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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三人心里都有点难受。
倒不是因为京城的学生。沈书瞳说这话的时候还倚着太子哥，每吐一个字，脸色便苍白一分。
……竟然还笑得出来。
黑斗篷活了那么久，还没见过这种人，不禁问道：“你不要紧吧？我们先休息一下？”
沈书瞳摇头。
神秘人用心歹毒。时间实在太宝贵了，再呆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火球学姐给沈书瞳按了按穴道，摸到他瘦弱的骨架，愈发心疼起来。从战士考试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学弟是认定一条路撞了墙都不改的性格，叹了口气，将袖子一挽：“我来。”
她伸开双手，两条炎蛇从掌心窜出，在天空中炸成绚烂的花火，苍穹自上而下撕开一道黑漆漆的裂缝。
——对，黑漆漆的。
众人的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如果外面是黑夜也就算了，但至少夜里还有月亮和星星。再不济，也该象征性地浮着一两朵乌云，可是从这个窟窿往外望，连个敷衍的象征都没有，就像是往深邃的渊薮里探进去，唯独虚无，什么都看不见。
抱着七上八下的情绪，他们从缝中跨出，眼前的景象使得他们的心脏跌入谷底。
还是混沌的空间，一眼望不到边。
屹立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细长的黑色铁塔，塔尖上有光芒闪耀。
好似一个套娃，他们仅仅是从最里层走到了倒数第二层。
黑斗篷抬头一望，表情变得异常起来。他脚下升起雾气，沿着黑塔踩上去，太子哥立即跟在他身后，远远地望见塔尖蜷着一抹娇小的影子。
还略显眼熟。
两人又靠近一段距离，才发现那光点原来是别在衣服上的徽章。
躺在塔顶的，自然是羊角辫少女。太子哥用精神力一探，果不其然，和京城喽啰的情况一样。
瞄到黑斗篷的目光，他就知道，这个人沈书瞳又非救不可了。
太子哥有点生气。
他是从来不为其他人生气的，可是到沈书瞳身上却不一样。他甚至想把黑斗篷暴揍一顿，或者把那张该死的大嘴巴缝起来。
但在这里把黑斗篷打趴下，沈书瞳更不会不管不顾了。他只得眼巴巴跟着黑斗篷飞奔下塔。
听完黑斗篷激动的描述，沈书瞳平静点头：“我知道了。”
太子哥就怕他说这句话，下意识喊道：“你别动了！等待救援不是挺好的……”
沈书瞳回过身看他，那束清凌凌的光迫使太子哥心虚地闭上嘴。沈书瞳忍俊不禁，往他的肩头打了一下。
“走，我们上去。”
太子哥哼了一声，和他一起踩上条条蔓延的枝蔓。
两人来到塔顶，蹲在羊角辫少女的两侧。沈书瞳觉得脑袋钝疼，揉揉太阳穴，余光瞟到太子哥复杂的目光。
他知道瞒不住这个人。
“学姐他们就算了，凭你的见识，应该再清楚不过吧。”他轻声说，“除了我之外，人类位面里谁都拆不开这些管子。那个神秘人是在针对我。”
太子哥见沈书瞳言语间有承认的意思，又是恍然又是气恼，不仅是气沈书瞳瞒了他们这么重要的事，还是气这的的确确是实话。
天生限制摆在这里，不借助EX精神力，再逆天的药剂师都揽不了这活儿。
沈书瞳再次将精神力展开，太子哥蹲在旁边，低头看着熟睡的少女，有种想用目光把这张清丽的面孔捅穿的冲动。
沈书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克服了疲倦感，有之前的经验，这次上手倒是颇为熟练，他将最后一根管道处理干净，抹了把汗，抬起头，忽见虚空之中，一道漆黑软绳向太子哥背后扫来。
“小心！”他出声提醒。
太子哥已察觉了风声，扭头过去，不以为意地随手一挡，孰料这软绵绵的绳索却力道惊人，将他胳膊撕开一大道口子。他一脚踩空，跌下塔去。
这突如其来的怪绳在空中停滞一瞬，又疾速向沈书瞳掠来。沈书瞳调动异能，经络间却阻塞起来，他察觉到异样，竭尽最后一丝气力将羊角辫少女抛向太子哥。
绳索如死神近在眼前。
千钧一发，天空中流星似的掠过一抹残影，仿佛拯救公主于危难之间的暗夜骑士，指上红光一闪，软绳登时化作灰烬，随即他接过青年，优雅而平稳地落到地面，深色风衣的燕尾摆垂落下来，不沾染一丝尘埃。
沈书瞳晃了晃神，已躺在一个怀抱之中。随之而来的，浑浊的穹顶绽开一缕亮光，璀璨的光芒向四周延伸开去，将无尽的黑暗吞噬。
再回神，众人已身处遮天蔽日的山林之中。
虽然不是模拟战场，但凭借沈书瞳多年和植物打交道的经历，他看一眼便知道，附近的几株野花，都是人类位面特有的品种。
他们回来了。
见怀中的青年半天没有反应，恶魔笑着问：“看傻了？”
第58章 救援
沈书瞳确实傻了。他几乎都没想起他名义上的导师来，更没想到恶魔会在这时候出现。
被男人深邃醺人的眼神注视着，沈书瞳莫名慌了几秒，正想要起来，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
“精神力耗得那么彻底，就别多动了。”恶魔说，“接下来正好是小长假，好好休养吧。”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沈书瞳心底刚冒出来的几分焦躁抚平了，他全身放松地躺下，忽然记起什么，伸出手，指甲上亮起五芒星。
恶魔曾经说过，他从不做慈善。这句话沈书瞳可一直记在心里。
但恶魔没有接受。
“救学生于危难不是导师的职责所在吗。”
沈书瞳讶异地睁大眼睛，好好打量起他亲爱的导师来。
莫不是这个恶魔是假的？
看到沈书瞳如此不敢置信，恶魔有些恼怒。
“好好收着。”他眯起眼，“你觉得我给你的东西太廉价，想退回来？”
沈书瞳连忙摇头。
两人的对话都压低了声音，太子哥站在五米开外，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只能看到沈书瞳被恶魔的胳膊挡了一半的苍白脸颊。
青年注视恶魔的时候，乖得像个宝宝。
太子哥自诩有风度的人，从来不听闲话。可是不知怎么的，恶魔抱着沈书瞳背对他站在那里，又和他们三剑客的门面窃窃私语，这幅场景实在太过碍他的眼了。
兴许是这片森林里瘴气太浓，刺痛了他尊贵的眼睛。太子哥扭过头去，看到比他高了一两届的两个人还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火球学姐和黑斗篷还处于获救后的狂喜之中。
两个蠢蛋。
他想。
主办方紫金花军校的后勤效率很高。不多久，救援队便抵达此地，给四个青年学生盖上毯子。两名受害者仍然昏迷不醒，医疗机器人将他们搬上救护车，飞车立即启动，驶往第一医院。
恶魔撒了安眠粉，让沈书瞳先睡过去。
做个好梦。
精神力的消耗对于人体损伤巨大，他方才给沈书瞳做了简单检查，好在这次没有伤及根本，不过，也得在床上躺很长一段时间了。
看着人类青年敛住瞳眸的睫毛，恶魔的目光渐渐深沉下去。
实际上，这次的变故超出了他的预计。
以他得到的消息，他清楚这次比赛上会有事态发生，因此才提醒沈书瞳几句。但他不料会变得如此严重。
纵使凭他的实力，侦查出结界的具体位置，都费上了一些功夫。此人操纵精神力的功底之炉火纯青，在恶魔族的位面也算是凤毛麟角，世上难以有人与之匹敌。
其他不说，单论那根鞭子，往沈书瞳身上抽过去时完全是一击毙命的威力。之前设置的关卡，也纯粹是逗一逗这四只被困住的小老鼠。
毕竟给一点阳光，再使其坠入深渊，那才是最绝望的。
如若他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恶魔想了想，又嘲弄似的笑了。
大概是嫉妒吧。毕竟世界上EX精神力只出现了一个。
沈书瞳成长之快，着实令他惊讶不已。
确认几名学生都没有生命危险后，紫金花便迅速组织了调查团，往比赛现场、救援地点以及京都都派去了足够的人手。
堂堂人类位面位列第二的名校，竟然被不明身份的人打了脸，校方自然对此极度重视，委以任务的都是出身警院的正教授。
然而，神秘人的反侦察水平出人意料的高超，所有行动都掩去了踪迹。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唯独是神秘人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派出去的人手一个接一个地回报，紫金花校方得到皆是不能称得上好的消息，只能将最后的希冀寄托在那名被替换的京城学生身上。
这件事追根溯源，还是由京城起来的。
可这名首当其冲的青年醒来后，面对更是一头雾水。他的记忆中断于数个月前和同学一起出门，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校内选拔中展现了旁人无法匹敌的惊人实力，还与他亲爱的队友们谈笑风生了好长一段日子。
于是，线索到这里断得杳无音信。
毫无疑问，神秘人的身份是查不出来了，但他们却明白了一点——
这是他们……也许是人类位面都惹不起的人物。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紫金花校方整理了相关文件，将此事禀明议会后，精心伪造调查结果，对外宣称此次事故仅由现场机器故障导致。
毕竟神秘人需要拖延时间，又是个将自己的行踪隐藏得滴水不漏的完美主义者，将现场比赛的进行过程掩饰得格外逼真，官方也是在接到恶魔的提醒之后才察觉到不对劲，更不用说看得正投入的观众了。
原本令人发指的恶行，倒是为他们捂住真相出了一大份力，着实是哭笑不得。
这一届的名校联谊赛没有产生团体组冠军，而个人赛也因为事故被取消。星愿如此盛大的赛事，最终竟无疾而终，承办方的解释也如此敷衍，这些使人争议不休的话题将此次联谊赛推入民众讨论的焦点，官方头条也一次性上了个遍。
外界的波澜，沈书瞳是没法知道的。联邦军校对这个怀有EX精神力的天才颇为上心，给他派驻的暗卫便有许多强中个手，可沈书瞳仍然屡次出事，愁坏了教务处一帮人。
现在沈书瞳有病在身，住院休养。在自家的地盘上，联邦军校可不许掌上明珠再出什么差池，24小时都派人守在病房外。
太子哥与保镖大哥互瞪了一会儿，还是推开门走进去。
淡色纱帘被拉开大半，阳光撒在窗台的瓷质花瓶上，青年正躺在床上翻书。
虽然告了假，学习也不能落下。
见太子哥来看望自己，沈书瞳放下书，笑着向他点头。
本来以为常人看望自己，头一句必然是什么“吃了吗”“好些了没有”，可是太子哥终究是太子哥，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考虑到沈书瞳听慰问也听烦了，太子哥便问：“他也知道？”
沈书瞳迷茫了会儿，才从太子哥的眼神、语气和言辞间揣摩出来，这是说的恶魔。
还没等沈书瞳回话，他便听见这尊脾气臭烘烘的京都少爷发了神经似的呢喃道：“他凭什么知道？他凭什么？”
太子哥嘟囔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问他：“你还没处对象吧？”
沈书瞳被他整得一脸懵：“嗯？”
“嗯什么嗯！”太子哥突然暴躁起来，“你看我怎么样！”
第59章 猫
霎时间，病房里陷入落针可闻的死寂。
话音落下后，太子哥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沈书瞳懵然的目光中，他额上青筋一暴，捏了捏拳头，仓促地摔门而出，和从门缝暗搓搓往室内偷窥的保镖大哥撞了个正着。
保镖大哥尴尬地咳一声，太子哥瞪他几眼，从翩翩衬衫袖里凌厉地抖出一副墨镜来，架在鼻梁上，以墨镜大侦探Shades的飒爽姿态，镇定地拂袖而去。
低促的笑声在沈书瞳身旁轻轻响起，一个高大的影子悄然浮现。
沈书瞳好容易才从当机的状态缓过劲来，接着谈之前的话题：“我打算趁暑假的时候去精灵位面一趟，希望您在学校替我掩护一下。”
之前恶魔就呆在他的病房里，两人正在探讨这次事件，原本聊得好好的，突然之间，也不知哪根筋搭错的太子哥就闯了进来。恶魔懒得和他打交道，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敛去，优哉游哉地看完全过程。
没想到，这小子的言行差点让他笑出声了。
“你不管管他？”恶魔问过沈书瞳，又忍不住笑，恶魔族的兴致一起来便退不下去，他懒散地睁了睁眼，模仿着太子哥的口吻，“‘你看我怎么样？’”
在恶魔想出更恶劣的调侃之前，沈书瞳弯下腰，从床下扒出一个精巧的纸盒子，放到恶魔跟前，将他的话头堵住。
“给您的谢礼，我托同学帮忙带的。”沈书瞳说，“之前到您的公寓拜访的时候隐约闻到一点甜味。您似乎挺喜欢甜食。”
恶魔拒绝了报酬，可他这些天左思右想，不能连一点表示都没有。
人类位面的礼物，纵使他买得起，放在恶魔的眼中大概也算不上什么。据说恶魔族都特别喜欢吃甜的东西，他便托小帽子在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定了朱古力蛋糕。
沈书瞳盯着恶魔的情态，看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盒子，放在窗边。
并且，没有再提太子哥的事情。
沈书瞳舒了口气，静静笑起来，眼睛里像是墨池坠了几颗星星。
恶魔打量着眼前的人类青年。
他其实很不解，沈书瞳有时十分容易满足，有时又十分不容易满足。
从这点上来说，他的男孩可比他们位面的居民难捉摸多了。
两人谈论一番，将精灵位面的事情定下，恶魔便离开病房。
静谧的白色房间内，沈书瞳将书整理好，递给来收拾内务的机器人，看着它将门关上。
他将手掌朝上，一串项链在掌心中显现，眼前的虚空浮现出一名女子的影像。
“多亏您的提醒，女巫小姐。要不是您，这一次我们恐怕是凶多吉少。”
影像之中，女巫小姐正坐在一间复古的书房内。美丽的女子将茶杯放下，用手帕按了按嘴角，优雅地将手交叠在膝上。
“说笑了，这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