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魔尊都是我的马甲-第59章
仁爱冷风
1 年前

  他无声无息落在第七尊座之后, 轻灵得像一只黑暗里的猫儿。

  “来了。”

  殷琅稍稍移开了视线, 其实墨绿的毒气完全覆盖了整座生死台,即使同为渡劫期也只能凭借魔气的波动来判断毒气中的战况如何。

  不用他询问, 秦珣压低声音、一五一十汇报起了宗门演武期间太华仙宗内的情况。

  “……演武流程一切正常,即将前往南域接天道宗参与最终选拔的弟子都已经确定下来,等在演武过程中负伤的弟子们养好身体就动身前往南域。”

  他汇报的语气一本正经,殷琅却回过头,似笑非笑, “负伤弟子?”

  “……”

  秦珣僵住,目光逐渐向远方漂移。

  “嗯……有些宗门弟子年幼失怙,言行不当, 我身为亲传师兄,有必要代替他父母教导一下何为尊敬师长、上下尊卑……”他努力地试图让自己理直气壮一点, 声气却在师父含笑的目光中一路走低,缩着肩膀嘀咕,“……我收着劲儿呢, 人又没死,顶多修养上十天半个月……”

  “还敢顶嘴?”

  秦珣立刻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原地装起鹌鹑。

  殷琅轻哼一声,“让你盯着‘生狱’,盯出什么结果没?”

  ‘生狱’也是天罚涧中的一狱,其间草木葱茏、鸟语花香,一墙之隔,与其余诸狱便全然不是一番天地,反倒更显其诡异。

  殷琅耐着性子和元道主示弱了几百年,完全不掺和太华仙宗的势力斗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除了依靠他便再无它法对抗封江城的孤家寡人,这才勉强得了元道主几分信任,花费百年时间,得出元道主持有的荒古玉碎片并不在他身上的结果。

  “……”

  挫败的殷琅冥思苦想: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有哪里会比贴身放着、由合道期大能亲自保管来的更安全呢?

  最终他把目光投向了天罚涧中的异类,最深处近千年从未有人踏足过的‘生狱’。以他对那老东西的了解,如果说整个太华仙宗中元道主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里了。

  秦珣摇头,“什么也没有,不光元道主本人,太华仙宗所有的人在宗门演武期间都未曾靠近过天罚涧。”

  “还挺沉得住气。”殷琅敲了敲扶手,忽然抬手捂住鼻子,嫌弃道,“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胭脂味儿,难闻死了。”

  啊?

  秦珣茫然地抬起胳膊嗅了嗅,奈何什么也闻不到,他回忆了一下,“进城时遇到了宴姝,被她短暂纠缠住了。”

  殷琅静了一会,伸手揉了揉徒弟的脑袋。

  秦珣乖巧任摸,唇角扯开笑容,轻快地说,“没关系,师父的事情最重要,百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十年吗。”

  顿了顿,他继续说,“宴姝说宴归禾有意与您合作。”

  “我知道。”殷琅平静地看着高台上浓重的绿雾,刻意咬重了几个字眼,“现在的宴归禾,的确是一个相当合适的合作对象。严偃已经视我为眼中钉,有宴归禾在前面挡着,至少天玄秘境结束后短期内,十八重狱不需要担心来自至尊宫的压力。”

  秦珣愕然,这和他想象中的答复完全不一样,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师父,宴归禾这种狡诈的家伙,会真心实意地与我们合作,甚至替我们抵抗来自严偃的压力?”

  “如果是以前的他,不反手坑我们一把都算够有良心。可是,如果是有着和徐容同样遭遇的‘宴归禾’,可就不一定了。”

  殷琅轻轻笑了起来,以手支颐,“我正头疼着呢,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如果不是早有交易,我都要以为天道在考虑更换天命之子了。”

  “?”

  大徒弟茫然地看过来,殷琅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在——”

  强烈的轰鸣炸响,生死台周围的折叠空间剧烈颤动起来。

  严偃重重皱眉,眼看计划往失败的趋势发展,却不得不立刻带领诸位魔尊一齐出手,加固折叠空间。否则一旦剧毒魔气爆发出来,整个至尊城内的魔修必然是全盘覆灭的结局,宴归禾的毒,可不是什么人都承受得住的。

  最后一波激烈的爆发后,浓郁到滴墨的毒气缓缓变淡。

  殷琅眨了眨眼,嘴角不着痕迹地上翘了一下,严偃眉头却皱的更深。

  毒气变淡而非四散,说明宴归禾还有余力收回毒气,被持有半步合道期魔器的第六尊偷袭,猝不及防之下还能漂亮翻身、掌握局面,看来他对这位从不止哪个时间线回来的‘盟友’实力存在相当大的错估啊。

  毒气完全消失,外表完好的宴归禾站在高台中央,看上去神完气足。他右手拽着第六尊的领子,第六尊被死狗一般地半拖在地上,双目紧闭毫无反应,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面倒的碾压式战斗!

  众人心中一凛,先前因为第三魔尊重伤濒死、失踪日久、甚至连下属九幽庭都投靠其他魔尊而升起的轻视之心,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甚至不少人暗中甚至光明正大向殷琅投来怜悯的目光。

  秦珣恼怒地攥紧了拳头,殷琅倒是满不在意。

  这就是魔修的本质,弱肉强食,弱者被践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要让他们停止这样的眼神……只需要把宴归禾按在地上摩擦一顿就足够了。

  台上的宴归禾随手把昏迷的第六尊丢出了高台,对方的属下连忙冲过来接住自家尊者,敢怒不敢言。

  结束了一场战斗的宴归禾却并没有重回尊座的意思,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游移,最终停在了面容平静的红衣尊者身上。

  毒蛇慢慢地笑了起来,在观战者发亮的眼眸与狂热的欢呼中,向他抬起了手——

  “殷尊者,请吧。”

 

 

第72章 从这一刻开始,他可以被……

  “应战!应战!应战!”

  山崩海啸的呼喊。

  充斥着狂热与恶意的目光几乎要把他彻底淹没。

  魔修最重视的是实力, 最推崇的是战斗,最鄙夷的是胆小怯懦的惧战者。如果他不想从此在北魔域再无立足之地,众目睽睽之下, 今天这一战,是死是残都绝不能后退半步。

  宴归禾打的好算盘。

  以铭城之战的惨败为借口,任谁也不会觉得他身为第三魔尊却挑战排位靠后者有什么问题。

  对于从另一个时间线的‘未来’归来的宴归禾而言, 胜了他可以就此磨灭‘未来的’殷琅带给他的阴翳、勘破心障,败了也可以借助提前留下的示好顺利归附他的阵营, 蛰伏伺机翻盘。

  如果不是先遇上了徐容、季长安、谢庭轩等人, 他也做不到因为一个下意识避开的眼神和大变的性情就推测出‘重生’这等天方夜谭的诡异之事, 必然会在这条毒蛇这里吃一个大亏。

  如此, 也不知和天道谈了这么一桩交易, 是倒霉还是幸事。

  借着大袖遮掩,殷琅在徒儿掌心重重捏了一把, 抬步迈出。

  灵力与魔气纠缠着自丹田呼啸而出,泾渭分明冲刷过左右两边的经脉,腕上坠下的猩红宝石散发出刺眼的光芒。袍袖翻飞间,浓墨入水般泅开,长.枪翻涌着黑焰自虚空中被硬生生扯出!

  黑焰在空气中划出弧形的裂痕, 枪尖斜指地面,殷琅平静地抬起眼眸。

  “请。”

  墨绿与血红划破长空,转瞬间便纠缠在一处。

  自未来归来的宴归禾被徐容捅死前, 实力已达到严偃如今的境界,即使受限于这具身体的伤势仅能发挥出本体十之三四的威能, 也足有渡劫后期的战力。

  单打独斗,再加上宴归禾对他战斗习惯的了解,这必然是一场苦战。

  大袖袍角翻飞, 自铭城之战后,殷琅首次同时调动了丹田中的灵气与魔气,在蔽天石的遮掩下,不留半分余地地压榨着体内的力量,务必令每一次出招都能达到眼下层次的最大威力。

  戮神枪上燃烧着似乎无穷无尽的黑焰,冰凉焰尾灼上袍角时,宴归禾也不得不放弃攻势,挥手切断无声燃烧的衣袍断尾求生。

  没人知道殷琅这诡异的冰凉火焰来自哪里,自他首次在澜天界现身,这黑焰便时刻随身,所过之处生机断绝、魂飞魄散,一旦沾上连转世的机会都不再有,无人不为之忌惮。

  焰尾紧贴着宴归禾的下巴掠过,但凡他仰头的动作慢上一丝一毫,最轻也是毁去半张脸。

  宴归禾轻轻吸了口气,反手拍过去一掌毒气,“年轻人脾气可真暴躁。我方才还不计前嫌地帮了你一把,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殷琅侧身避过,淡淡道:“如果‘前辈’能立刻束手就擒、当场认输,殷某是不介意当场和‘前辈’聊一聊报恩的事情的。”

  “……”

  宴归禾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接口。他左掌猛然提起,整个高台上的剧毒雾气都迅速向他掌心汇聚,就像最后击败第六尊的那一掌一般,快到拉出了残影,重重轰在了躲避不及的殷琅肩上。

  殷琅瞳孔皱缩,可惜动作跟不上思维,右肩实打实吃了全部的掌力,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在南山石地面上砸出偌大坑洞。

  宴归禾踱着步子走来,微笑着俯视他,“年轻人还是谦虚一点为好。”

  他不怕殷琅记仇,如果未来的魔主就这点气度,他还不如继续在严偃手底下混日子算了。

  示好已经示过了,太殷切反而会引起对方警觉,容易被看出什么异样。

  殷琅挣扎着从坑底爬起,右臂剧烈颤抖着,戮神枪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面色如常,抬手迅速封住穴位阻止毒气弥漫,并指如剑划过手腕,直到蕴含着魔气的鲜血再度变红才让伤口正常愈合。

  宴归禾这一掌,让他失去了近三分之一的魔气,可谓损失惨重。

  不愧是天底下最毒的那条蛇。

  殷琅被轰飞时,观战的乌曼陀紧张地抓紧了扶手,身体不自觉前倾。

  朝谅摸着下巴幸灾乐祸,“该!叫这阴损的家伙四处坑人,这下撞上铁板了吧?胆大地敢对全盛时期的宴归禾出手就算了,下手还不麻利点直接弄死他,这下可好,遭报应了吧。”

  乌曼陀紧张兮兮地盯着烟尘弥漫的高台。

  朝谅继续沉思,“害,我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主动对宴归禾下手。这家伙平日里一向很低调啊,我记得宴归禾也没招他……哦,是了,宴归禾和他没仇,可是和他爹有仇啊!当年殷九玄那臭脾气……啧啧啧,难怪了。”

  乌曼陀心急上火地把眉毛扭成了一团。

  朝谅眼神逐渐怜悯,“唉,说起来这孩子也挺倒霉的,虽然说着是北魔域三魔尊之下第一人,可人缘是真不怎么地,你看看这场上坐着的这些人——除了那焦傻子,谁还乐意跟他厮混啊。”

  傻子乌曼陀:“……”

  傻子第五鸿:“……”

  傻子宴归禾:“……”

  朝谅,“你……”

  乌曼陀,“你给老娘闭嘴啊!”

  朝谅,“……”

  他莫名其妙,“你今天怎么这么暴躁??G我早就想问了,你怎么这么关心殷琅?刚才也是,严偃分明气不顺拿他撒气,你在那着急上火个什么劲儿?”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惊悚,“你不会……”暗恋他吧?

  乌曼陀阴恻恻道:“不管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敢说出来当心老娘抽烂你的嘴!”

  朝谅,“……”

  算了,和这精神不正常的疯女人较什么劲儿。

  殷琅擦了把唇角淌出的血液,慢慢从坑底爬了起来,他抬头仰视着宴归禾,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多谢。”

  宴归禾微笑,“客气。本尊还没下作到趁人之危的地步。”

  殷琅足尖一点飞落在平地上,伸手一招,戮神枪落入掌心。他忽然道:“说起来,铭城之后再见时,不知是不是殷某的错觉,宴尊者好像颇为……畏惧殷某?”

  宴归禾抬掌的动作短暂停滞了一下。

  殷琅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宴归禾很快掩饰住了失态,失笑摇头,“连这一点口头上的便宜都不愿意让出吗?不过能编造出这种理由,也确实让本尊大吃一惊。”

  殷琅,“是不是编造的,宴尊者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懒得再多话,五指翻转紧握枪身,枪尖前指。黑焰升腾而起的同时,也掩饰了一小股从掌握处滑下的金色液体,无声无息融入枪身之中。

  宴归禾微微敛起了笑容,双掌拉开架势,十指指尖浓缩着近乎黑色的毒液,指尖附近的空间一收一缩,露出小块小块的黑色塌陷——竟然连空间都被腐蚀了。

  “要动真格了吗?”

  殷琅凝视着那不断收缩的黑色塌陷,忽而闪身后退,下一瞬,本该在三十米外宴归禾的身影在他离开的地方缓缓浮现,漆黑如墨的五指呈爪状,狠狠刺入了本该是殷琅小腹的位置。

  “反应很快嘛。”

  被躲开了攻击的宴归禾也不恼,眨眼功夫身影再次消失。

  “还可以更快。”

  殷琅眼睛也不眨,横枪身前,‘锵!’的一声交击后,枪身在五指间灵活旋转,厉啸着横扫而出,黑焰升腾,强行逼退了宴归禾三个身位,反手一枪直朝着他心口刺去。

  宴归禾抬手去接,双手抬到一半停滞,错愕地看着枪尖突然闪进了近一丈的距离,角度刁钻地刺入了他的左胸。

  危机感大涨,宴归禾浑身魔气急速涌动,汇聚在胸前阻止戮神枪的继续前进,短暂的阻碍过后,他闪着墨绿光泽的右手一把握住枪身,令枪尖无法再深入分毫。

  他能感受到距离心脏表皮只差分毫的冰冷枪体,包裹着枪体的肉块痉挛抽动,额角不受控制地渗出了几滴冷汗。

  怎么会……

  他抬起头,看见了红衣尊者不知何时扬起的微笑。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那也未免太看不起……了。”

  宴归禾没听清最后那个词,掌心紧握的枪身忽然传来恐怖的炙热,就像枯草上落下的一点火星,以燎原之势蔓延到了所有可供燃烧的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