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尽欢(GL)-第97章
silklabo
3 年前

  但他认定自己一定不会死,才敢做这样的事情,因为驸马向他保证过会护他首尾。

  他还在提心吊胆,就听头顶传来一阵唏嘘的叹气声,稍后帝王开?口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语调仿佛一瞬间萎靡了下去。

  无为子告辞之后,缓缓退出宫殿,吕蒙抬眸盯着藻井里的龙首良久,大殿中的侍者都压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尽量不去惊扰沉思中的皇上。

  直到左淮缓步上前,提醒吕蒙道:“皇上时辰不早,该用膳了。”

  吕蒙忽然问道:“左淮,朕老了吗?”

  “竟会相信一等?江湖骗子。”

  左淮凝视着眼前两鬓斑白的帝王,回忆起他第一次在将军府见到皇上时的模样,眼前一热,哽涩道:“是小人尖牙利嘴,蒙骗了皇上。”

  “何止是小人?”吕蒙冷嘲道:“朕本以为老九一心向道会老实一点,哼,没想到他比其他皇子都更有野心。”

  左淮喏喏不敢言。

  屏退了多余的人,吕蒙站起,又徐徐说道:“朕欲立皇孙灵均为储君如何?”

  左淮跪下道:“奴才不过一介宦官,蒙皇上看中才陪侍皇上左右,不敢置啄天下后继之主。兹事体大,皇上应当招左右宰相合并忠心的顾命大臣,长议此事…”

  吕蒙单手就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道:“你与朕二人相处二十余年,朕知你谨慎的性子,但你也是朕相信的人。如今四下唯你我二人,朕与你说说心底的想法,有何不可?”

  为了安左淮的心,他继续说道:“其实朕早有此意,只是灵均还小,一旦坐上皇储的位置,难免不会像他的父亲那样,被年长于他的叔叔们当成?靶子…”

  吕蒙突然一顿,国师会的道法是假的,那诅咒之事…思绪猝然清晰了起来,他一下子跌坐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了起来。

  左淮还以为他被痰卡住了,忙不迭上前为其拍背,关切问道:“皇上您怎么了?要不要唤太医来?”

  吕蒙面目狰狞,从牙关里逼出了几个字:“畜生!

  ”

  作者有话要说:在《聊斋志异》里有一章《偷桃》讲的是父子两个艺人当街表演杂技。

  老人拿出了一段很长的绳子,理出一个绳头,直接就扔到天空中。那绳子好像被定住一样,不断向上攀升,直到云端。然后老人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能爬,让他的儿子代替他上天去偷蟠桃。

  他儿子虽然为难,但还是答应了,于是就顺着绳子慢慢往上爬。众人看到他非常灵活,慢慢就到了云端之上,也看不到人影了。

  不久天上就掉下来一个桃子,老人赶紧拿着这颗偷来的桃子上去请赏。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突然天上掉下一颗人头,老人非常伤心,就说这肯定是他儿子偷桃子的时候被发现了。

  随后他儿子的躯干,四肢都掉了下来,他也一点点收拾起来,跟路过的官员说自己的儿子为了偷桃都牺牲了性命,希望能得到一些赏赐。

  官员们被这个场景也镇住了,就赶紧拿出了不少钱财给他,没想到变戏法的人得到这些钱,立即就拍着箱子叫自己的儿子,果然箱子里就跑出来一个小孩,正是刚才爬上去的那个孩子。

  所以,我们姑且将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幻术叫做——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第149章 临危受命

  吕蒙尚未发话如何?处置无尘, 甲士不敢擅自做主对他怎么样,带着几分客气将人‘请’回了吕蒙特赐给他的?住所中,并在门口列了十余名护卫, 将大殿严严实实地把守起来。

  完了, 完了, 全完了。

  晃过神?来的无尘满心都是这样的想法, 眼看他起朱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他原以为自己只要抱紧九王的?大腿,等到九王上位登基了,自己就能够封妻荫子, 显耀门楣, 哪里知道他那些不争气?的?徒孙竟一?个不慎把他拖到了坑中。

  “师傅, 师傅…”身边的?叠声呼唤叫醒了怔忪的无尘, 无尘对上徒弟玄虚惊慌失措的?眼神, 不用他张口,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从牙缝间吐露两个字:“闭嘴!”

  如果仅仅是被谏,依皇上对他的?信任, 或许只是暂时的发脾气?无尘度量着,

  此时的他虽绝望, 但仍心存着一?丝侥幸, 相信九王不久后定会来救自己。

  无尘急切地想揪住一?丝救命稻草, 追问身边的徒弟道:“这几日九王可有遣人送消息来?”

  玄虚摇摇头。

  无尘像是猝不及防间被冷水兜头而下?,心上徒然一紧, 九王平日里断不会这么久都没有来消息,该不会是…

  他疯癫又无力的?吼叫道:“玄清呢?玄清呢?”

  玄虚面对突然发狂的?师傅,害怕的?退了半步道:“玄清师兄也很久没有见到了…”

  无尘瞬间面如死灰, 定是玄清在送信出去的?途中被人截下送给了皇上,让皇上知道他和九王私下?预谋的?事…

  玄虚见缝插针道:“今日师傅离开之后,皇上派人来这里上下?搜了一?回,徒弟正想和您说…”

  无尘大吃一?惊,汗如雨下,揪着玄虚的?衣袖,问道:“可搜出什么来?”

  “没有。”玄虚道:“徒弟看他们并无所获。”

  无尘一?屁股跌坐在椅面上,焦急着该如何?自救。

  -

  半夜里,舒殿合突然被招进了皇宫。

  当她叩见自己的?岳皇时,吕蒙眸光暗沉,两腮紧绷,一?手藏在背后,在舒殿合兜兜转转,半响都没有回应。

  以往一?向稳健的步伐,眼下看起来却

  有一?丝凌乱,在舒殿合揣测对方夜晚突然把自己唤进宫来的意图时,他走到了她的面前,舒殿合连忙低下头去。

  “朕有事要令你去办。”吕蒙咬牙说道,似乎做下?了莫大重要的?决定。

  舒殿合脑子里掠过诸多念头,面上却毫不犹豫的?应承了下?来。

  吕蒙见她答应了,指示左淮捧出一个锦盒来,交给舒殿合:“打开看看。”

  舒殿合听令打开了锦盒,只见一?块表面上镌刻着一?些弯弯曲曲文字的?虎形乌玉躺在其中。

  她面上一?肃:“这…”

  “这是兵符。”吕蒙敛容说道。

  舒殿合如捧着一?块烫手山芋,收起来不是,还给左淮也不是。

  “朕要命你去做些事情,你拿着它以备不时之需。”吕蒙高深莫测道:“这兵符统共有两块,另外一?块在武定侯手中。只有当两块兵符合并在一起同时出现时,宫中的?金吾卫才能全部调起来…”

  …

  等到舒殿合离开之后,吕蒙望着门口怔怔出神,左淮上前随他望去,问道:“朝中不乏对皇上忠心耿耿的武将,皇上为什么要特让驸马去做这件事?”

  吕蒙默了片刻,意味深长道:“朕不相信他们。”而这块兵符就如试金石,亦能测出一些人的真心…

  “那皇上真的?要对九王…”左淮躬着腰,不敢再说下去。

  “野心勃勃,意图篡位的?子嗣,要来有何?用?”吕蒙眉宇带上薄怒道。

  他说的急,冷不丁被呛咳到,左淮看着皇上身上的?衣物单薄,从侍者手里接过一?件鹤氅,为吕蒙披上,劝道:“天气凉了,皇上要多保重身体。”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簌簌打在檐顶的琉璃瓦上,如阵阵急促的?马蹄。

  这场雪一直下到了第二天天明方止住,天边刚升起的太阳犹如初醒的?美人,脸颊染着淡淡红晕,周身被薄云裹挟着,朦朦胧胧间看不清轮廓。

  宫门刚打开,就有一?队绿衣厚袄内侍顶着烈风迤逦而来,要出宫采办物件。

  风实在是太大了,偶尔还夹带着从地上刮起的?雪花,直扑进人的眼睛里,把守宫门的金吾卫也没有心思挨个检查过去,看了当首人出宫的?令件,就挥挥手让他

  们过门了。

  这队内侍再往前走一些,正巧遇上三三两两来上朝的?大臣们。白雪皑皑的?广场上,绯袍的?大臣与绿衣的?内侍擦肩而过时,像两道互不侵犯的河流。人走过后,唯独留下?遍地的足迹。

  在大臣中,一?三品的?御史忽然驻住脚步,侧目朝刚走过的?内侍瞧过去,同他走在一块的?同伴亦随他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御史纳闷说:“某方才似乎在那群中官中看到了国师的?脸。”

  同伴没忍住笑了出来:“国师怎么可能在这里,你大概是看错了吧。”

  “有可能?”御史也不敢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走吧,走吧,别误了上朝的?时辰。”同伴拉着他就往前走。

  等到两人走进了议事殿,就瞧见议事殿中的?大臣拥挤在一块,俱往前凑,一?圈圈将宣旨的左淮严严实实包围了起来。

  御史经人一打听才知道,早朝又取消了,他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该不会是皇上又信了国师妖言,避朝养生吧?”

  他的?念头还没有断,就听到被众人七嘴八舌追问的左淮扬声道:“皇上昨晚夜里受了些风寒,龙体欠安,故而今日的早朝暂且作罢。各位大人若无要事,请各自散去!”

  所以,围着左淮的?这群大臣都是关心皇上的?龙体去了。

  原来如此,这位御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底稍宽慰一些,视线向周围扫了一?圈,正巧追上要离开大殿的?舒驸马身上。

  梁正绪连忙双腿迈开,三两步赶到了舒殿合的?身边,问候道:“驸马的?身体好些了吗?”

  舒殿合瞧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两人不约而同的?离开了大殿。

  走到了四下?无人的宫道上,耳边仅剩两人踏雪的脚步声,舒殿合才淡淡启齿道:“皇上已经对国师失去了信任。”

  梁正绪瞪大眼睛,哑然失笑道:“国师真的?被激起来了?”

  左右一想,他轻笑一?声,自问自答道:“也是,以无为子的?话来说,国师本就是心胸狭隘的?人。自己莫名被谏,又看到某和无为子走在一块,不疑东疑西才怪。他还想九王或皇上会为他铲除无为子,却不知四处

  攀咬,没事找事的?狗,最惹人厌烦。”

  舒殿合不置可否,想起自己手上那烫手的?兵符,道:“左淮说皇上对国师与九王私通信件甚不喜,可能要亲自手处置九王了。”

  梁正绪纠结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相信,国师倒下?是意料之中的事,可他却不相信就这些小小的事情会牵连到九王。

  “皇上并非像表面看得那般糊涂…”舒殿合拿出冯焕森当日对她说过的?模棱两可的话,来给梁正绪开悟。冯焕森伴君十余载,又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自然比他们更了解帝王的?心思。

  “或许,我们可以添一把火。”她意有所指道。

  梁正绪不知道她要如何?添火,方才余光在出宫内侍中扫见的?那张像极国师的?脸,在他的?头脑中一闪而过。

  无尘费劲了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九王府前。

  他摸摸自己藏在胸口上的?银票宝钞,就算从今以后流落异乡,他也决不会过上从前那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光凭这段时间在皇宫里的?积蓄,找个僻静的?村庄,买个宅子,再置办几十个小厮和丫鬟,足够他颐养天年了。

  但皇宫内给他留出的时间并不多,只要金吾卫一发现他逃了,就会立马禀报给皇上,皇上再一?下?旨,三司的衙役就会迅速在京都内四处搜捕他,玄虚挡不了多久。

  兴许皇上现在便已知道他潜逃的?消息了,他可能连京都的城门都走不到,就会被捕下?昭狱。想到昭狱里的?那些酷刑,他浑身一颤,不寒而栗。

  不敢冒险,他需要借九王的?掩护出京,所以才不得已站在了这里。

  无尘不蠢,清楚自己这一?身内侍的?打扮,不能正大光明的进入九王府,所以特意绕到了九王府的?后门,敲响门扉,惊内里的?人后,他递上了信物,很快就被带进了九王府内。

  在内院深处,无尘一?进门连开口都没来得及,就被按倒了在地上。

  “本王让你入宫去目的是什么?你如今又做了什?么?”他的?主人眸子里透着丝丝阴狠问道。

  “小人也不知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无尘挣扎着抬起头来,脸色通红,满额都是暴起青筋,

  哀求道:“但求九王放过小人一命,小人来世给九王当牛做马!”

  九王呵呵一笑,无尘还想求饶,背后冒出一个人来拿起破布就堵住了他的?嘴,剩余的?言语只剩呜呜声。

  “拖出去处理了吧,别脏了王府。”九王不与他废话,轻飘飘道。

  梁正绪带着家仆赶到九王府前时,已迟了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啊,人类为什么要上班?

 

 

第150章 形同陌路

  吕蒙忽然之间就病倒了?, 舒殿合在他的寝宫中碰见了?十几日未见面的宣城。

  那?人清瘦了?许多,依旧做着妇人的打扮,身?上的裙装松松垮垮, 仿佛骨立的肩头?扛不起?那?么多重量。

  外头?还在飘雪, 该多穿一点的…

  她不敢多看, 略一打量, 便移开了?目光。

  而宣城见到她, 也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两人在吕蒙面前保持缄默,不约而同地装作?若无其事。

  等出宫殿时,两人又默契的拉开一段距离, 宣城走在前头?, 舒殿合若有若无的跟在后头?, 形同陌路人。

  直到离太宇殿有段距离了?, 宣城倏忽停下?了?脚步, 咬咬唇凭空问道?:“那?封休书你?什么时候还给本宫?”

  她知?道?那?个人听得见。大豫有规矩,一旦送出去的休书,被对方签上自己的姓名印件, 送回发出人的手上,便代表着这段姻缘彻底断了?, 从此两人好聚好散, 任凭双方另结新欢。

  “公主那?么迫切想要的话?, 臣回头?就遣人送去。”背后传来的回答,语调冷冷清清, 好似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宣城几乎要把?自己的唇咬出血来,眼睁睁看着自己双手奉上的公主尊严与高傲,被对方高高捧起?后, 又重重砸在地上,嫌它一文不值。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加使人感到凌辱的事了?。

  她回身?,屏气?道?:“…你?!”

  即便当?下?发生的隔阂,她昔日也曾预见过,但她就是?不明白,对方变脸的速度为何这般迅速,仿佛心底从未有过人的情感。此时她的手中若是?多出一把?剑来,定会?毫不犹豫地刺进对方的身?体里,破开对方的胸膛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铁石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