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冰打定主意来个快刀斩乱麻, 便走到客堂前面坐下道:“孩子在屋里头呢。”
韦母本就有气,见女儿说的轻松,更来气,怒道:“她是不肯让我们见孩子?”
韦冰面对母亲的盛怒,叹道:“外面天气冷, 孩子还小,怕染上风寒。”
韦父一听直接火冒三丈,指着女儿道:“你出息了,拿这样的话搪塞自己的亲爹娘?什么天气冷,天气冷不会请我和你娘去屋里瞧吗???到底是你没有用,你亲爹娘来看孩子你竟不能做主??”
“爹娘,这事儿你让我怎么做主?你们先前撺掇和离惹恼她了,她不肯让你们见,我又有什么法子??”韦冰两手一摊,无奈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韦冰的态度让韦父怒不可遏,“枉你官做的这样大,看孩子这样的家事你竟没有法子????”
“任凭女儿官做的再大,可姻缘里不讲官职高低啊,我能对着堂上犯人打板子,那我能对屋里娇妻也打板子吗??”韦冰说着站了起来,“再说了,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几经辛苦几经劳累,你们若想看孩子,那得先去问问孩子的娘肯不肯。”
“你!!!”韦母气得手发抖,“你难不成让自己的爹娘去求她??”
韦冰一听赞道:“娘亲聪慧也,不是求但也差不多,俗话说的好,人非圣贤孰能无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爹娘去她跟前好生赔礼道歉,她一接受,那日后你们看孩子不就畅通无阻了吗?”
“你脑子读书读傻了??”韦母气得咬牙切齿,“我和你爹是长辈,哪能去她跟前赔礼道歉???”
“我真是生了个好女儿,你要气死我啊你。”韦父气得就差捶胸顿足了,“你娘熬鸡汤给她,已经是在示好了,她若是个知书达理的也该给我们二老点颜面吧?怎么示好不行,还要去她跟前赔礼??她受得起吗她???”
韦冰一听自己父亲拿这个说事,一时间也哑口无言。
“就是,我这个做娘的已经退了一步了,为什么夏音儿就一步不退,你便只要自己的爹娘退让,你怎么不想想你也是为娘的十月怀胎生下的,几经辛苦几经劳累,生下女儿就是要你今天帮着媳妇欺压亲娘吗???”韦母怒道。
韦冰一听,忙道:“女儿没有要帮她欺压母亲的意思,娘亲说此话,叫女儿怎么承受的起。”
“这你就承受不起了??昨日除夕,为什么只有你来给我和你爹贺新岁?她夏音儿怎么不来??不来贺新岁已然是失礼,这我们忍了,今日大年初一我们亲自上门来,她连孩子都不让见,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韦母越说越气,“说到底,是你在她夏音儿心里没什么分量,她若看重你,焉能这般对待我和你爹?”
韦父附和道:“你娘说的没错,那乌鸡汤我和你娘都没舍得喝,做长辈的大年初一来示好,她却给我们吃闭门羹,这要告到官府,准治她一个不敬不孝的罪名,还要我们给她赔不是,亏你说的出口。”
韦冰闻言长长一叹,她把事情想的太好了,想着父母道歉夏音儿原谅,一家人便可和睦下去,可她忘了以她爹娘的性子怎肯道歉。
“向着音儿,爹娘不依,向着爹娘音儿也不依,女儿夹在中间委实难做,爹,娘,你们便当是可怜女儿,说句软话吧,倘若说了软话音儿还不让步,女儿自会与她评理。”
“你现在就该去同她评理!!”韦母心疼女儿处境,可更是愤怒不满,“韦家对你是有恩,可这恩再大也大不过生养之恩,你为了韦家的恩处处委曲求全有何用?除夕日独自回去拜岁,连小鞠儿你都带不回来,今日我这个做娘的倒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法子让我们看看孩子。”
韦母说着便往外走。
“娘你要去哪儿?”韦冰见状连忙跟了出去。
韦母站在寒风里道:“我就在这站着,看不到孩子我就不回去。”
韦冰一听吓坏了:“娘,外面这么冷,久站是要染上风寒的呀。”
“你若不想让娘受风寒,你就想法子带我们去见孩子。”韦母道。
“对。”韦父连忙附议,“为父也站在这里,不见孩子不回去。”
韦冰没有料到自己的爹娘会如此,顿时有被推到火架子上的感觉,一面寒风扑面,一面烈火炙烤,韦冰尝到了煎熬的滋味。
一边是自己的父母,一边是旧恨未消的妻子...
“爹娘,外面冷,你们先进客堂,我再去同她说说看便是了。”韦冰妥协了。
韦母闻言气消了一半,道:“我和你爹就在寒风里等着。”
韦冰无奈,只得转身快步往自己屋子走去。
韦冰进了屋,便见夏音儿在往盆栽里倒鸡汤,瞬间便愣住了。
“回来了。”夏音儿瞧了韦冰一眼,将碗放至桌子上。
韦冰动了动嘴,深深呼吸后,尽力让声音平缓着:“这好好的乌鸡汤怎么给倒了?”
“这鸡汤熬的无滋无味的,上面还一层的油,实在喝不下去。”夏音儿坐回床边道。
韦冰见夏音儿说的如此轻松,心里也意难平。
“你喝不下去也不用非倒不可,到底是我娘的一片心意,这乌鸡汤她和我爹都没舍得喝,大年初一一早便给你熬了送来。”
夏音儿闻言道:“倒都倒了,你现在说这话是要责怪于我吗?”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错了吗?”韦冰看向夏音儿,“昨日你还教小鞠儿背悯农,今日自己倒糟蹋起食物来了。”
“那乌鸡汤实在难以下咽,不倒掉难道你要让我都喝了?府上厨娘熬的鸡汤味道鲜美,我放着可口的不喝非得喝那无法下咽的不成?”夏音儿美眸瞪向韦冰。
“你不要避重就轻,这是喝不喝得下的问题吗?你把我娘熬的鸡汤倒了又是在打谁的脸?喝不下你可以不喝,你对我说我又不会逼你喝。”
夏音儿闻言嘴一抿:“该不该倒,都已经倒了,你要为一碗鸡汤继续和我吵吗?”
韦冰站在那儿被堵的无话可说。
“你若没事便出去吧,我和孩子要再睡一会。”
第221章
夏音儿下了‘逐客令’, 本以为韦冰会和往常一样离开,可当她快要躺下时,却发现韦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满含失望地看着她, 不由地心里一慌, 印象里韦冰从未有过这般的神情。
两人四目相对, 夏音儿眸子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让韦冰的心又软了下来。
“音儿, 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的。”韦冰语气透着疲惫。
夏音儿见韦冰神情恢复如常, 精气神立马又提了上来:“郡守大人这是要讲大道理了?那就请大人赐教, 也好让民妇知道如何才能解决问题。”
韦冰闻言自我挖苦道:“我若通晓此道, 焉会这么多年家无宁日?”
夏音儿一听此话, 顿时不乐意了:“家无宁日?你便是这么看待你我的婚姻?”
“难道不是吗?”韦冰对上夏音儿带怒的眸子,“你近几年发脾气愈发频繁,我爹娘那边也不安生, 这难道算是家庭美满和睦吗?”
“这一切难道都是我的不是吗?”夏音儿一听韦冰说自己发脾气, 顿时恼了,“初成亲,我待你爹娘和妹妹如何?我尽心尽力,他们又是怎么对我的?我未成亲时本来也是没脾气的, 可成亲多年, 我懂得了一个道理, 我若没脾气, 只会被人欺负死!!到头来,你不来心疼我倒来责怪我???”
“音儿我不是这个意思。”韦冰连忙上前解释。
韦冰的手刚牵起夏音儿的手就被对方甩开。
“你就是这个意思,韦冰,我怎么也想不到,如今你会帮着你爹娘来欺负我!我一直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明白道理,可如今看来,我这些年的情意和付出还不如喂了狗!!!”夏音儿红着脸怒骂道。
韦冰闻言羞惭难当:“音儿,你言重了!!”
“哇!!!”床上的小婴儿陡然哭了起来,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二人闻声连忙朝床上看去,夏音儿连忙上前将小女儿抱在了怀里,眸子含泪地看着韦冰:“出去!!”
韦冰张了张嘴,见小女儿啼哭不止,满怀歉意道:“音儿,我说家无宁日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我何尝不知道你受的委屈,我爹娘却有错处,便是我妹妹那里我也时常告诫她。我想两边劝和可每每事与愿违,刚才我还惹恼了二老,如今他们站在寒风下,扬言见不到孩子就一直站那儿,这要受了风寒病倒了……..我……。”
夏音儿轻哄着女儿,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韦冰只得上前,半蹲在夏音儿跟前,好言道:“都是我不好,刚才言语不当,不生气了好不好?”
夏音儿瞥了韦冰一眼,半晌道:“所以你是被你爹娘逼的来劝我让他们见孩子的??”
韦冰闻言轻轻握着夏音儿的手道:“只是见见,大年初一家家团圆,二老想见见孙女,也是人之常情,况且我娘一早起来给你熬乌鸡汤,这也是主动示好,你看在咱们这么多年夫妻情分上,能否退一步?只是让他们见见孩子,见完他们就回去了。”
夏音儿闻言内心有些动摇,可一想到她怀孩子的时候韦家人集体教唆她们和离她就气不顺。
“我若不答应呢?”
韦冰闻言一愣,随后道:“你不答应,我爹娘便一直在风口站着,我到底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你难道要让我眼看着他们大年初一就病倒吗?”
“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你还是想想办法让你爹娘主动离开吧,什么时候我气消了什么时候再说。”
韦冰一听,心直直地往下沉,语气透着疲倦道:“我若能劝动他们,又怎会苦苦求你让步呢,你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但凡有争执,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如今,我有两难之处,你就不能怜我分毫吗?”
夏音儿看着韦冰,对方神伤的样子她何尝不心疼,可这次她若轻易退让,岂不是让韦家人以为她好欺负。
“并非我想让你两厢为难,你可以想法子让他们主动离开的。”
韦冰看向夏音儿,不解道:“何事能让我爹娘主动离开?”
“你爹娘好言好语是听不进去的,唯有威逼利诱。”
韦冰一听此话,敛眉看着夏音儿:“你要我对我爹娘威逼利诱?”
“你以前又不是没吓唬过他们,这次不用你出面,我让管家去和他们说,再不走便将他们棍棒打出去,若还吓唬不走便告诉他们回去收拾东西,我要把他们现在住的宅子收回来。”
韦冰闻言愣怔地看着夏音儿,心里涌出些许不堪和...愤怒,是愤怒也是震惊。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夏音儿被看得莫名心虚。
韦冰抿着嘴极力隐忍着,她父母怕的不是自己流落街头受苦,害怕的是他们流落在外影响她的官声,害怕她丢了官。她知道自己的父母真正怕的是什么,所以才敢拿此镇住父母,让她们不要再去伤害夏音儿。可如今听了夏音儿的话,一时间竟然让她觉得五味陈杂。
她尚且能吓唬自己的爹娘,那别人更不会顾及她爹娘的感受,这棍棒打出去的话谁听了不刺耳谁听了能不怒?或许一开始她就不该妥协,不该让父母住进夏家买的宅子里,或许那样父母还能有几分颜面在。
“音儿,你有没有想过,你让管家这样去说,只会让加深你和我爹娘之间的矛盾?大年初一要将他们棍棒打出去?即便是吓唬不是真的,可听在耳朵里也是受不了的。”韦冰忍着心酸和夏音儿讲道理。
夏音儿闻言自己想想也觉得这样行事不对,便道:“便是我想岔了,可,可也没有别的好法子逼他们离开呀。”
“为什么只能是逼着我爹娘离开?不能让他们高兴地离开呢?只要你点点头,让他们见见孩子,这事儿就解决了。”
夏音儿一听韦冰把话题绕了回来,便冷下脸来道:“你便只想解决眼下的,那背后的问题得过且过?你以为我让你爹娘看了孩子他们就会对我有好感?”
“你若不让他们见孩子,他们对你的意见只会更大。何不一点一点改善关系呢,我爹娘性格偏执,有些时候思想执拗,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天长日久总会和睦起来的。”韦冰说着握着夏音儿的手,“就当是我求你了,音儿,成亲这么多年,我没有开口求过你什么,”
夏音儿见韦冰开口求她也是愣了一下,她可以回绝韦冰任何理由和说词,但是却无法拒绝韦冰一声求字,夏音儿沉默半晌道:“让他们进来吧。”
“真的?”韦冰开心到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但是只能见不能抱。”夏音儿说罢见韦冰不解,便道:“你爹娘站在寒风里身上凉。”
“哦哦,那是不能抱,我这就出去请爹娘进来。”韦冰开心地站了起来,刚往外走两步又折了回来,对着夏音儿作揖,“多谢音儿。”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有一场‘暴风雨’做好心理准备
第222章
韦冰喜不自禁地出了屋, 满脸笑意地奔着前堂跑去。
路上的仆人纷纷驻足,面面相觑,印象里他们家大人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屋里, 夏音儿也愣了好一会, 韦冰笑的样子晃了她的眼。夏音儿微微一叹, 回神后抱着孩子出屋唤了丫鬟和奶娘。
夏音儿换了身衣服, 让奶娘抱着孩子站在她身后, 她则端坐在前屋的榻上。
韦冰到了前堂, 见自己爹娘抱着胳膊跺着脚在堂前转悠, 嘴里呼出的气犹如白烟一般在空气上方消散, 见自己爹娘冷成这般, 韦冰连忙上前。
“爹娘,音儿让我请你们进屋呢。”
韦母闻言脸上一喜,随后故作严肃道:“她这次倒识得些道理。”
“娘, 音儿一直都是讲理的人, 这次进屋,要慎言慎行,大过年的,和和气气的好。”韦冰嘱咐道。
“这不用你说, 我只看孩子, 自不会去惹她。”韦母道。
“那便好。”韦冰说着从怀里取出两个用红纸包着的东西递给韦父, “爹, 娘,这是我让寺庙的方丈开过光的铜钱,让人配了流苏吉祥结,到时候你们拿出来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