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邬澔一口气说完的鞮红,这回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她盯着屏幕良久,发出一声冷笑,“OK。”
“啪嗒”一声,闭了视频。
小嫒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瞬间就被吓住了。吞了口口水,捏着手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鞮红坐在床边,壁灯在她背后晃悠着投下y-in影,窗外是灯火阑珊。
就这样在寂静里坐了不知多久,鞮红总算意识到了这个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抬头招了招手。
“小嫒过来。”
“诶,鞮红姐。”小嫒走过去,把手机备忘录打开递过去,“这些都是我刚才查到的资料,很肯定不是捏造诽谤,你看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
“你作文写得怎么样?”鞮红突然开口。
“哈?”
作文这个词八百年没见过了好吗!
鞮红揉揉眉心,“哦我糊涂了,把我那个金色行李箱里的手机全都拿出来。”
小嫒依言打开行李箱取手机,被里头的景象震惊当场。“我的天啊,这也……太夸张了吧……”
鞮红看着摞满一桌的手机,满意的点了点头。
“养了你们这么久,是该用的时候了。”
***
一场由娱乐营销号带起的舆论风暴半小时内席卷整个互联网,不论是浏览网页还是搜索微博,刷朋友圈,第一眼看见的绝对是斗大的“京城惨案”四个大字。内容无一例外都是游千刃|强|j-ian|案及预谋车祸杀人事件。
和之前传到网上模棱两可捕风捉影的文案不同,这些看似从天而降的文章对游千刃的罪行描述的极其详尽,有理有据。它们的目的不为制造话题吸引眼球,直接上升到对罪犯以及包庇罪犯势力的控诉!
很快,打头的几个号轮流遭到封锁,连带着转发过万的微博一道消失,几乎是同一时间,更多的营销号争相顶上,继续向外界传播这令人发指的冤情,它们就这样前赴后继,绑着炸药般冲向未知的堡垒,不求生还;只待弹药随着火星挣开绳索,炸出惊雷遍地,漫天硝烟。
小嫒看着一个个暗下去的屏幕,和一个个再也登不上去的账号,心中腾起些不知名的,却灼烈滚烫的情绪。
“养了这么久,浪不浪费呀?用完这次……就废了。”
“没事,号可以再养。”鞮红放下一个手机又拿起一个,手上不停,“事要是再拖下去,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
把所有阵亡账号绑定的手机全部收拾好放回行李箱,又依次给几个忙了一夜的写手打完稿费,小嫒揉着迷糊的眼睛正准备去自己的床上躺尸,就见鞮红披上风衣戴上口罩帽子,背着个大型双肩包往外走。
“鞮红姐,你要出门啊?”小嫒看了眼手机时间狐疑问道。
“我托的朋友联系上越莹爸爸了,现在马上要去见他,我不在的这几天行程全部给我推了,澔哥要是打电话来问你就说我家里有事回去处理了。”
“哦,哦好。”
鞮红风风火火出门了,只留下小嫒一个人在空d_àngd_àng的酒店房间里。
小嫒听着门锁上的声音,僵立两秒,突然放下牙刷杯子跑到那个装满手机的行李箱边上缓缓蹲下。眼前五颜六色的手机给她一种很不真切的感觉,就好像有一只手将她推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里有她从未见过的震撼与感动。
昏暗的房间里,小嫒背靠着行李箱滑动手机,沉默的看着那些网上经过巨大碾压依然在爆炸式的发散的信息在指尖流动。
今夜,无数人被这个骇人听闻的案件挑起怒火,汇涌成足以唤醒正义的力量,破开闭塞的城门。
没有人知道,掀起这场惊涛骇浪的风暴中心,竟是在瑶县的一个酒店房间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玉玉:我回来了!!!
众:不,你没有。
第38章
“咚咚咚”
敲门声惊醒了倚着行李箱打瞌睡的小嫒,她连忙放下手机起身解开防盗链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站着的那张脸,恍如隔了一个世纪。
“渝辞姐,你回来啦!”
渝辞边换鞋边道:“是啊,偶然遇见了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就聊的久了点。”说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鞮红睡下了?啊我还买了些烧烤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小嫒总有一种和鞮红偷偷做了坏事瞒着渝辞的负罪感,说话也莫名有些结结巴巴,“额不是,鞮红姐她,她出去了。”
渝辞打开烧烤的手一顿,“她,出去了?”
“是啊,大概一个小时了。”小嫒看了眼时间,有些迟疑的说。
塑料盒打开,烧烤的香气很快就充盈一室,但似乎谁都没有心情照顾被挑起的食欲。
“她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看着渝辞眼神中光彩流失,小嫒有点心梗,她很想和渝辞解释清楚情形,但是这件事情从开始Cào作,鞮红就再三强调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就不是钱能解决的范畴了。
其实归根结底,这只是一次偶然错过的巧合,但看渝辞此刻略有些失了魂的模样,小嫒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但话还是得说清楚,思而又想,三省吾身的小嫒终是硬着头皮缓慢开口,“那个……鞮红姐可能这些r.ì子,都不会回来了……她真的有不得已要去处理的事情。”
渝辞大概是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形,呆愣两秒,同小嫒点点头随之一言不发回了屋。
***
一辆黑色保姆车从长桥另一端的夜色中划出,驶入相连的岛屿小区,最终停在一栋独门独户的别墅院门前。后侧车门打开,一双GiuseppeZanotti无跟一字带凉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叔叔,下车了。”鞮红把后备箱j_iao给车上下来的另外两名男子,自己绕到另一边拉开后车门,从里面接出一个背着破了皮的大旅行包,身穿深蓝色灯芯绒外套的中年男子。
两个保镖三下五除二的搬下行李物品,跟着鞮红和中年男子进了院门。别墅的大厅里早有一名年过五十的胖女人等候在那,见鞮红领着人过来即刻上前。
“小姐,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餐厅有准备小米粥和清淡的蔬菜,去吃点吧?”
“我一会还要去京城,你帮我装一碗在焖烧罐里,我路上带着吃。”鞮红说罢,领着中年男子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对他道:“越莹爸爸,你先在这里住几天,缺什么要什么就和章嫂说。今晚养养j.īng_神,明天下午2点至3点间,我安排的律师会过来见你,你又什么想法就都告诉他。”
越父两手颤颤,眼眶通红,整个人早就软在沙发上泣不成声,“谢谢姑娘,谢谢……我……这么久了……我第一次…遇见你这样好的人…很多都是骗子……”
鞮红忙抚上越父的背帮其顺气,“越叔叔你听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休息好。”
“其他的,有我在。”
***
将后续安抚工作全都j_iao给章嫂,鞮红就带着装好营养粥的焖烧罐风风火火赶往京城。
凌晨2点
保姆车驶达京城燕都区山顶庄园。
鞮庄私人管家踏着镂花皮鞋为夜归的大小姐打开后座车门。
“爸爸睡下了吗?”鞮红把喝完的粥罐头随手递过去,有保镖为她披上御寒的定制款绒呢大衣。
管家一边引着她从花园的小径一路绕入后院,一边说道:“老爷已经睡下了,不过他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说这件事由小姐处理就好。”
鞮红急了,“我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问题是我需要爸爸出面去找一下陆叔叔,有几个关节没法打通——”
管家神情不变,语调柔和却掺杂不容抗拒的强硬,“小姐,离明天天亮也不过四个小时,老爷明天要启程去纽约,启程之前大约有十五分钟可以见一下小姐。现在老爷和小姐都需要休息。”
鞮红听完更急,甩开管家就要往书房跑,却听身后枝叶声响,从枫叶林里走出一个人影,身材颀长,步履从容。
“妹妹回来了?”
鞮红闻声转过身,只见封寒拨开挡脸的树枝,皮鞋在地上叩响优雅的节律,他的模样随他生母,眉眼看着竟比鞮红还要柔和,通身硬朗气质倒是从父亲那拷贝下来,刚柔如两道罡气,和谐糅入他举止言行中。
鞮红见了他简直比见到父亲还要高兴,登时笑开跑过去,“哥哥,我有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
街角巷一片落叶旋过地面,s-hi泞的泥路碾出车轮辙痕。
清寂无人的路口有人展开白布,人流接踵而至,传递着黑色记号笔在白布上落下一个个名字,黑与白相j_iao出一个个鲜活的魂灵。
当支持严惩凶徒的万人签名落下最后一个名字,#京城惨案#这一话题再次登上热搜。只是这一次并不仅仅是单独案件,而是五案齐发!
案发时间有早有晚但同是今年发生,同是权贵子弟,同是事故惨烈,同是不了了之,光这四点就足以激起千层浪。整个微博因此陷入瘫痪,滔天民愤逼得相关机构不得不将这些早就不知道尘封哪去的案卷一宗宗取出来重新处理。
非但如此,还有诸多人士大着胆子爆出游千刃赌博赔钱拿五座房抵债,piao娼等斑斑劣迹,逼得游千刃的本家,都派出长子游千骅来发表申明。再次引起一波热度爆发。
“哥,你为什么要把之前那些案子都扯出来啊?”鞮红等封寒打完电话从书房里出来,连忙抱着包包凑上去。
封寒揉了揉妹妹的头,“一口锅如果破损的面积不够大,他们怎么会想到去补呢?但是如果这口锅已经烂穿锅底,灶火直接烫到他们的手,事情就会不一样。”
鞮红还是有些疑惑,“哥,可是你还把游千刃其他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爆出来,游伯伯一向以家风严谨自居,这样一来不是直接把游伯伯他们一家得罪了吗?”
“如果你只是摁住了蜥蜴的尾巴,它或许还会有心情来咬你。”封寒薄唇轻勾,“但如果你用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了它的尾巴,那时它想的只会是如何把自己的尾巴咬断。”
热搜发酵了两天,越莹父亲的案子就提前开庭,其辩护律师是京城有名的律师,六个工作r.ì内就将后续结果处理的妥妥当当。游千刃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越莹父亲则受到一笔天价赔偿。
世间最苦,便是生离死别。
案子虽然彻底扳回来了,但是越莹母女却再也无法回来。
夏末秋初的雨一阵接着一阵寒凉,鞮红将黑伞举过越父头顶,不让雨水漫s-hi他妻女的灵位。
火葬场外的长凳上,鞮红一身黑衣正襟危坐,她七岁时就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心理y-in影,便遣了保镖陪越父及其亲属进去,自己则在外头刷起微博。
一个人的离去是很快的瞬间,快到你反应不及。但当你看到她曾在暖绒的yá-ng光下抱着猫儿自拍,看到她曾在节假r.ì笑着同三两好友互相祝福,看到她曾悄悄的盼望着等赚钱后要给自己买两支心仪已久的口红……
她曾那样热烈、鲜明的,活在这世间。
落下的眼泪在屏幕上留下一个个凸面镜似的形状,鞮红掏出手绢按了按眼角,却止不住新的暖流从泪腺中涌出。她看到越莹的微博从那个心碎的r.ì期开始渐渐消沉,然后,又渐渐升起希望。
越莹转发了一条微博,而给她希望的力量并非来自配图和文字,而是来于那条微博的主人。
鞮红在内娱圈拥有的流量r.ì夜如海水奔腾,年少盛名她或许永远不会想到,第一次非活动现场与粉丝碰面,竟是在这灼热与冰冷j_iao融难解的殡仪馆内。
谁能知道,那个逝去多r.ì的生命,竟是她的粉丝。
在那样多的r.ì夜里,为她喜而喜,为她愁而愁,奉上一颗心陪她一起呼吸。
一股酸楚再也止不住,鞮红抱膝蹲在长凳上,埋首痛哭出声。
***
事情解决之后,鞮红连夜赶回瑶县,车窗外景色飞逝,机动车道上彩灯闪烁,她突然间很想念渝辞。
“小嫒,小嫒!快来帮我拿下东西。”
鞮红边换鞋边将手里的大包小包递给匆忙前来的小嫒,“渝辞呢?喊她出来,我给她带了点吃的。”
小嫒一听这话,可不巧了,那谁当时一进门也是这么说的。
“那个……鞮红姐。”
“嗯?”
“渝辞姐她,她,她走了。”
鞮红整个人一呆,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拎着鞋子杵在原地,“她走哪去了?”
“就,回了啊。”小嫒小心翼翼的把鞮红带来的东西往沙发上摞好,蹑手蹑脚走回来,“渝辞姐杀青了。”
“杀,杀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元旦快乐,新的一年祝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我很久没有更新了,2019年后半年,我家中发生了点变故,桩桩件件无力细数,命运如洪流,人的力量太小太小了,尤其是在健康和生死面前。前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这辈子大概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万幸有亲人和挚友相伴,这段时间稍微缓过来了一些。
也理解因此离开的小天使们,毕竟玉玉实在是太会断更了……但同时也非常感谢还留在这里的小天使,鞠躬,非常非常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