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吗小姐姐-第9章
单薄毛巾
3 年前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轻飘飘落在肩头。
何鹿站在闪耀着霓虹光芒的繁华街道边上,仰头呼了口热气,白雾袅袅上扬,路边的高树上挂了圣诞装饰,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月呢,这就装饰上了。
她摸出手机,对准最好看的那个拍了几张,挑一张发给了句号。
【路路:北京下雪啦!看!】
发完这条,她又补充一个。
【路路:聚餐刚结束,我这就回家,到了告诉你一声,咱们可以开始拼字~】
发完这句,她的动作蓦地一顿——这,算不算报备行程?
等回到家,何鹿和爸妈简单打了招呼,回了自己的房间,开机,登上QQ,句号还没回消息。没事,估计码字投入没看见吧。
码字间隙,何鹿不时去瞄一眼QQ。
看一眼,没回。
看两眼,没回。
看三眼,还是没回。
到后来,何鹿的心情已经不是那么心如止水的淡定,脑子里的剧情和感情几乎被“怎么回事?”这个疑问占据。
可能手头有点急事吧。
当晚抱着这个暗示,何鹿拉起被子,努力让自己不要在意这点小事,平静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第一时间抓来床头的手机,消息仍没回。
她又发了两条消息,问句号是不是来了急事,在忙。
发完又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如果真忙到没空看消息甚至不上QQ,问了也是白问啊。
何鹿收拾收拾心情,去上班了。
晚上要加班,她习惯性打开QQ,准备跟句号说声今天不能拼字,才发现昨晚和今早的消息仍旧没有回复。
之后三天,一句消息也没。
句号就这样神秘地失联了。
突兀地从何鹿生活中消失,一如那天突然地带着一句“要做我基友吗”出现一样。
何鹿措手不及。
不是没有想过,隔着虚拟网络交友的结果,很多灼热的友情谈着谈着无疾而终,拔了网线,擦身而过也认不出。
但她觉得自己和句号是不一样的。
别人可能是网恋,可能是游戏队友,而她和句号是为了崇高事业,她们甚至共同参加了一项比赛,还组了CP。
虽然报名是句号去提交的,她所做的只是提供了只有作者本人才有的参赛码,也因此,何鹿其实至今不知道句号的笔名。
但仍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在哪儿?
何鹿在心底诘问自己。
有人网恋,为了不被世俗干扰的爱情。
有人结交游戏好友,彼此信任,在游戏里并肩战斗、浴血奋战。
谁又比谁高贵?
都一样。
句号失联的几天,何鹿反反复复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终于想通。
是不一样的。
她相信,句号不是会不告而别的人。
笃定的相信。
继而惊恐地意识到——句号可能出事了!
何鹿被自己的联想吓出一身汗,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她急急忙忙回了小群群。
【[大演说家]路路:你们能联系上句号吗?她失联了!】
【[群主]阿阳:失联不是她的常态吗→_→】
【[江湖传说]咸咸:对呀,句号活化石属性,偶尔冒泡是诈尸啦23333】
【[大演说家]小元宵:我仿佛嗅到了JQ……你和她联系很紧密么,都用上失联这词儿了,嗯???】
【[江湖传说]咸咸:嗨呀对啊!@路路交代!】
【[群主]阿阳:@路路交代!】
唯一的交集,小群群里没人知道原因,甚至连她失联都不知道。
何鹿感到深深的无力,网络将人与人的距离拉得那么近,又隔得那么远。
那么脆弱。
句号失联的第七天。
何鹿回家还是习惯先登上QQ,只是没了以往的雀跃。
点开灰掉的头像,敲下可能不会再有回复的消息。
敲着敲着她情绪有点失控,微微仰起下巴,深呼吸几次。在这短暂的间隙,灰头像忽然有了色彩。
何鹿重新看回屏幕,盯着淡蓝的头像,惊讶到停滞。
她看着刚才发送的——
【甚至胡思乱想,你是不是出了意外,现在已经不在这世上……】
“……”
窒息!
她手忙脚乱地撤回,祈祷还在两分钟内。
撤回成功。
“呼——”
何鹿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
【。:我没事。】
【。:还活着。】
“……”
我选择死亡。
何鹿欲哭无泪,既为句号平安无事感到欣慰,又为她长达一周的失联感到委屈。
她有每天称体重的习惯,这周瘦了几斤呢。
她盯着屏幕,连日来的委屈倾巢而出,瘪了瘪嘴。
句号跟着飞快发来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手机号。】
手机号?!?!?!
何鹿因委屈而泛酸的心,停摆了一瞬,而后猛烈跳动了起来。


第十三章
那天,莫祎祎临时接到制片人电话,投资商对剧本有意见,罗列了一堆不满,要求主编剧必须到场。
不得已,她连夜赶飞机回了北京。
接着便是暗无天日的改稿-退回-改稿-退回的循环,剧组开机在即,投资商临了要塞人进来还要求大改剧本。现在的娱乐圈风气如此,没办法,好几个人包了酒店房间和会议室,没日没夜地改稿。
其中,莫祎祎作为主编剧,七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小时。
今晚又提交了一版过去,她忽然记起,微盘里有一份最初的人设资料,或许可以拿来一用,搜了一圈没找着,才想起那份资料存在了私人QQ,而非这会儿登录的工作QQ。
一登上,如同往常几个头像在闪。
她也和以往一样,点开准备粗略看看就叉掉。
【连翘:今年马上结束了……元旦有个征文活动你参加么……算了估计你不会的,连比赛都要自杀了还参加毛元旦征文啊??】
【连翘:但我还是有告知你的义务】
【连翘:新年得开新文啊,安排!不然等于弃权直到不??】
她简单回个OK手势,叉掉。
下一个是白芷,晋江的版权编辑。
【白芷:广播剧版权分成已到账,请查收。】
又是一个OK手势,叉掉。
然后是柳棠。
【柳棠:最近店里生意一般般,抽空咱去旅个游呗,叫上潇潇和思琪,地方商量下定】
【柳棠:人呢,死哪儿去啦????】
【柳棠:GET,又被投资商爸爸折腾了,虎摸】
莫祎祎看到这儿微叹口气,淡淡地笑了下。
柳棠认识她多年,是知道这些投资电视剧的老板们品味多刁钻且不专业,为了保住笔名的口碑和剧集的品质,每次改剧本都是一场硬仗,与这些老板斡旋,根本不用减肥,体重咔咔掉。
她回复:再说吧,最近太忙。
最后一个是小基友,一点开,莫祎祎便被大块大块的消息震了一震。
11月26日
【路路:[图片]】
【路路:北京下雪啦!看!】
【路路:聚餐刚结束,我这就回家,到了告诉你一声,咱们可以开始拼字~】
11月27日
【路路:是不是来了急事,在忙呢】
【路路:忙的话应该没空看QQ吧……都发了消息啦,干脆说声早安^_^】
11月28日
【路路:戳】
【路路:再戳】
【路路:还是没人呀……】
11月29日
【路路:你去哪里了啊句号,我有点想你……】
【路路:好像不止一点,完了没有你我没心情码字】
11月30日
【路路:我来了0/3000】
【路路:其实还是没心情,可记得你说过,不写的理由可以有很多,我试试看能不能坚持】
【路路:1000/3000】
【路路:2000/3000】
【路路:3200/3000写得似乎不怎么好……但我坚持下来了,似乎有点点懂了你的意思】
12月1日
【路路:你不要我了吗……】
莫祎祎怔住了。
连续几日睡眠强烈不足,头隐隐有点痛,她努力回想,似乎……似乎那晚紧忙赶回北京,行程匆忙,的确没有跟路路说一声。
如果没有这些消息,或者是和柳棠那样嚷一声“死哪儿去了”,她到这一刻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谁日子没个急事,谁的工作不会突然加班呢。
再说,她和路路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基友,淡淡君子之交罢了。
但——
此刻她逐条看完路路的消息,字字句句,悄然爬上她的心,如蚂蚁附着,细细密密地刺着她的心。
微微发酸,还有点痒。
她,她着实没想过这小小的无心之失,竟让没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子这样难过。
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真挚的情感,几乎也吞噬了她,以至于感同身受地有点点难过,和无法抑制的一点点愧疚。
莫祎祎点开了路路发来的照片。
光影铺天盖地的繁华地带,街边整齐并列的一颗颗树上挂了圣诞装饰,配合有点商家提前装点了贴纸的橱窗,在温柔的雪景中,经典的红绿圣诞节配色很有节日气氛。
图片中还有女孩儿没拍全的一截胳膊,伸着食指点着远处那棵树。
莫祎祎微微笑起来,很能想象路路是以怎样的姿势拍出这张照片——
一定是左手打横拿手机,右胳膊兴冲冲地抻直了,翘着食指,给她指最好看最亮丽的那棵树。
对话框突然变为橙色,显示有新消息。
她关闭照片,赫然入目的便是——
【路路:甚至胡思乱想,你是不是出了意外,现在已经不在这世上……】
“……噗。”
一个没忍住,莫祎祎笑出了声。
一边抿唇忍笑,一边操作鼠标移动到QQ上,将默认的隐身改为正在线上。
果然。
【路路撤回了一条消息】
莫祎祎几乎可以隔着屏幕,窥探到路路此时的慌张,和一定会有的惊喜。
她又笑出了声。
这次惊动了会议室另一边的女孩子,那女孩看着莫祎祎的笑容,不知所措地愣了愣,一向不苟言笑的主编剧居然能笑成这样。
“莫老师?”
另一个循声看过来:“剧本哪里有问题吗,莫老师?”
“……咳嗯。”
莫祎祎闻声迅速敛去笑意,淡淡道:“暂时没什么。”她起身,拿起手机,“我出去透透气,你们能眯就眯会儿,待会儿说不定还有要改的意见。”
“谢谢莫老师!”
“莫老师慢走!”
出了房间,莫祎祎打开手机QQ,登录了私人号,脸上仍有笑容余韵,跟路路说自己没事,没死。
发完她的手机在键盘上顿了顿,轻快地切换到数字键盘,发了自己的手机号。
这样,应该能安抚小姑娘的情绪。
发完她慢悠悠在酒店走廊走着,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如她预料,手机屏幕自动切到通话界面,伴随着熟悉的铃声响起来。
莫祎祎点了接听。
听筒那端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句号……”
语气与之前做菜切了手如出一辙的委屈,拖着尾音,还多了点鼻音。
穿过走廊,路遇一个同剧组工作人员,莫祎祎和那人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找到酒店电梯,她进去按下房间楼层。
梯门缓缓合上。
她对着手机温和道:“别伤心了,我好好儿的呢,很抱歉,手头来了急事,我的工作……有一定特殊性,忘了跟你说。让你担心了。”
听筒里发出轻微的吸鼻子声响。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好让人着急啊,我都——”那头停顿了下,“担心死了。”
“别哭。”
“没哭!我我——”那头呼吸重了点,“我鼻炎,一直这样,没哭。又、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也不是小孩儿。”
“叮”
楼层到了。
她走去房间,轻笑道:“那就好。”
房间是套房,大而安静,已经被酒店客房部整理得干净如新。
莫祎祎坐上柔软的床面,身体对床天生的依赖顿时涌现,困意如潮翻涌。
她强打起精神,听那头路路说的话。
“你工作这样也没办法啦,就是下次——下次跟我吱声就好了。”
莫祎祎眼皮掀了掀。
下次?
听上去,这似乎是个承诺。
她不出声。
何鹿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稍稍有那么点儿逾距,赶紧挽尊:“也不是必须啦!就是、就是——”
莫祎祎抬手,揉了揉僵硬的后颈,淡淡道:
“如果我不呢。”
听筒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似乎也没了。
“——如果我忘了,你的鼻炎是不是要加重?”
“……才不会。”那头声音高昂几度,“你捉弄我!”
何鹿坐在桌前,握着手机,心情在短短数秒内高高跃起又重重摔落,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是又滑稽又好玩,她用力擤了下鼻子,再用力朝垃圾桶隔空抛去纸团。
力度很大,没对准。
她走去捡起来,使劲儿丢进桶里。
明知道,明知道她哭了,还拿来调笑。
句号这人,真是,真是……
太坏了!
真想拉黑啊。
她紧紧握着手机,想听她要再说什么。
听筒那端沉寂了一分钟,没有人声,只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她安心等着。
“抱歉,有人给我送文件。”
“哦。”
“刚才话没说完——”
何鹿嗯了声。
所以?
她等着呢。
句号似乎是笑了,听不清笑声,但忽然变重的呼吸清清楚楚地,透过听筒跨越距离,飘进了何鹿的耳里:
“那我只好报备了,谁让你有鼻炎呢。”


第十四章
“刷——!”
一双手拉开厚重的遮光帘,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一瞬间充盈了原本灰暗的卧室。
何鹿伸手,推了推窗户,冬天冷幽的空气趁机钻了进来。
“冻死了冻死了。”
她哆哆嗦嗦又把窗户关上。
北京有雾霾和沙尘,窗户常年紧闭。现在又是冬季,更是从不开窗。她手里握着手机,也想不通开窗是为了干嘛,或许,只想让冷空气吹得神志更清醒,告诉自己,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不是做梦。
昨晚那通电话不是梦。
我的基友回来了!!!!!
何鹿握着手机,望着窗外高楼下流动的车流和人流,站在高处使她情绪奋昂,身体内流窜着一股想要呐喊的冲动电流。
理智告诉她不要作妖,惊动了爸妈,就暴露了写文的事,可没好果子吃。
何鹿以比平常快上一倍的速度,早早洗漱化妆,出了门上地铁。
到了公司楼下,碰见同事邵薇,瞧见她满面和煦笑容,诧异了一下:“中大奖了这么开心?”说完撇了撇嘴,“不对,中大奖你也不会这么开心。”
何鹿的胳膊被她挽起来,摇了摇。
“说说看,董小姐要给你升职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