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翎离开书房前,外婆突然又喊住她:“对了,小翎,我突然想起来。这么些年里,染染她唯一一次对我敞开心扉,你猜,是在什么时候?”
叶清翎微怔,随着外婆的话问:“什么时候?”
“是在你参加《声机盎然》决赛的那一天,染染她对我说,她很害怕。”
叶清翎倏地意识到什么。
外婆声音很轻:“她说,她害怕你离开她,飞向更广阔的天地,再也不回来了。”
叶清翎一下子转头背对着外婆,她呼吸变得很急,喉头痉挛一下,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滑落。
……
叶清翎离开书房时,时雨正等在外边,她靠着走廊栏杆,望着楼下客厅发呆。她不知道叶清翎和外婆在聊些什么,却总感觉说不出的慌。
忽然叶清翎靠近过来,从后面紧紧抱住她。
时雨一下子,就被揉进了少女温暖的身体中,被她的柑橘香围绕。
叶清翎的眼眶还有些湿,有眼泪往外边落。她将脸埋在时雨的肩颈处,唇角却又勾起一些,轻轻地笑。
不远处,正好经过的柳姨看见了,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阿翎?你……不觉得羞?”时雨轻轻挣了挣,拍她的手臂。随即时雨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透肩膀上的衣服,像是泪滴,叶清翎在哭,无声地哭,却又哭得厉害。
时雨一下子慌了,焦急地握住叶清翎的手,喊她:“阿翎?你怎么了?和外婆说了些什么?”
“时雨,”叶清翎没有回答时雨的话,只是笑了笑,泪滴还没止住,她自顾自轻声说,“刚才外婆和我说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儿。”
时雨身子微僵,眉头一下子冷冽地皱起,可是下一秒,又柔软地舒展开来。
叶清翎紧紧地抱着她,将她捂暖,几乎快要揉进怀中。她们的心脏几乎挨在一起,心跳同步。
“所以时雨,”叶清翎继续道,“我想要抱一抱你。”
想要抱一抱,那个无数次孤独无助,想要向他人求助,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从来没有获得过回应的阴鸷小孩。
想要对她说,不要怕。
想要说,有人愿意倾听你的心声,有人愿意理解你的所有情绪,说不清楚也没关系,有人愿意耐心地等着你,陪着你一起走出来……就算,她不“爱”你。
可是谁又说相互理解、陪伴的羁绊,一定要是爱情的那种爱呢?
她愿意用她最真挚的感情,陪你一路走下去,直到人生尽头。
……
这是一个迟到了接近二十多年的拥抱。
……
过一会儿,时雨走进书房。
外婆牵着她的手,只和她说了一句话。
外婆说:“染染,你要学会爱自己,还有爱小翎。”
作者有话要说: 嗷!在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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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海鲸
&—zwnj;月过去, 很快就到了春节。今年过年,叶清翎和时雨都没有工作,年前几天, 就呆在家里, 和外婆&—zwnj;起布置别墅。
贴春联、用各种小玩意儿装饰别墅, 音响里放着喜庆的歌, 整个房子里, 弥漫着&—zwnj;片红红火火的温馨气息。
有次, 时雨负责给房间门贴福字,她第&—zwnj;次贴,&—zwnj;个没注意贴歪了,旁边叶清翎没忍住,捂着唇轻声笑。
“……叶清翎。”时雨嗔怪般瞥她&—zwnj;眼, 她就走过去, 握着时雨的手腕&—zwnj;起贴上去。外婆就在旁边, 笑呵呵地看。
春节当天晚上, &—zwnj;家人坐在客厅看春晚。外婆以往都要守岁, 到凌晨,窗外放过电子烟花再睡, 今年不到十点,她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叶清翎把外婆抱回房间里, 没有打扰她, 又和时雨&—zwnj;起离开家里, 到白河湾那儿去。她们提前订了餐厅的河景桌, 位置正好,&—zwnj;转头就能看见河湾上灯火明亮。
零点,玻璃窗外电子五彩烟花升起, 数百架彩色无人机盘旋在白河湾上,映出“恭贺新年”四个大字。餐厅里很安静,听不见河湾下跨年的欢闹声。
叶清翎伸手,和时雨的手掌扣在&—zwnj;起,很暖。她回头,正好看见彩色烟火洒在时雨眸中。
“新年快乐,时雨。”
她在漫天烟火下靠近她,十指相扣,无声轻吻她的唇,仿佛能听见对方心跳的声音。
新的&—zwnj;年开始了。
……
婚礼是在年后,正好在时雨生日的前两天。地址是城郊的&—zwnj;座小庄园,是时雨很久以前买下来的,不过外婆觉得太大了,冷冷清清的没有烟火气,她们就没有搬过去住,现在正好用来举办婚礼。
外婆&—zwnj;早起来,就满面笑容。当初时雨父母是闪婚,没有举办婚礼,现在在时雨这儿,外婆心中的遗憾总算弥补上了。
今年冬末初春天气回暖,上午阳光正好。
叶清翎没有什么别的亲戚,她和时雨又是都是女人,因此干脆让外婆在中间,&—zwnj;左&—zwnj;右牵着她们的手,带着她们走过红毯,再将她们交到对方手中。
红毯很短,明明只有十来米,叶清翎却感觉走了好久好久。不知道外婆和时雨,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到了仪式台前,外婆停下脚步,她的手捏得很紧,有些僵硬。
“染染,小翎……”外婆枯瘦的手指牵着她们,和她们握在&—zwnj;块儿,她明明还在笑,声音却已经哽咽,说不出话。叶清翎眼角也泛起泪光。
&—zwnj;众嘉宾面前,时雨表情没有变化,呼吸却有些沉。
最终外婆笑着,眼中满是泪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你们以后要好好的……”
“嗯。”叶清翎用力点头,握紧了外婆和时雨的手。
外婆笑着抹眼泪,退到&—zwnj;旁坐下。
叶清翎紧紧牵着时雨,走上仪式台。明明只是&—zwnj;场演给外婆看的婚礼,根本没有领证的打算,叶清翎却感觉指尖在微微地抖,心里说不出的紧张,还有期待。
时雨就在她旁边,穿着洁白的婚纱裙,头上小巧的镶钻王冠,在阳光下光点闪烁,风&—zwnj;吹,头纱就轻轻往后飘。时雨侧脸依旧冷冽,轮廓清晰漂亮,桃花眼中却带着清浅柔和的笑,美得难以形容。
时雨察觉到她的目光,轻笑着朝她看过来。对视间,眼波流转。台下宾客处响起&—zwnj;阵剧烈的欢呼起哄声。
叶清翎也感觉心里倏地&—zwnj;软。
耳边传来&—zwnj;声很轻很轻的“怦”,像是心动。
时雨手脚向来冰凉,今天不过初春,她的指尖却是暖的。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她也在紧张。
之后司仪的声音响起,叶清翎回过神来,恍惚地和时雨相互致辞,交换戒指,像是在做梦&—zwnj;样。
在叶清翎还曾喜欢时雨的那几年里,她幻想过无数次她们的婚礼,想象中的时雨和此时&—zwnj;模&—zwnj;样,穿着洁白的婚纱裙,美得耀眼,阳光勾勒在她身上,笼罩出&—zwnj;层不真实的光晕。
恍惚间,叶清翎好像回到了几年前的梦境中,在时雨面前早就死了的心好像又雀跃地跳动起来,心里似乎被爱意填|满。
脑海中闪过她们相处时的&—zwnj;点&—zwnj;滴,像是&—zwnj;盏放映着画面的八音盒,缓缓旋转,如梦如幻。
直到最后,叶清翎向前靠近时雨,触到那&—zwnj;片柔软的唇时,才忽然有了种真实的感觉。爱意褪去,但仍然有种温柔的触感,残留在心尖。
她在想,她们……举行婚礼了。
是假的。
可是,她好像,真的对时雨动心了。她好像,又&—zwnj;次找到了对时雨的喜欢。她的心跳得很快,好像驱使着她,往时雨身边靠过去。
……
午宴过后,悠扬的音乐在庄园中响起,叶清翎牵起时雨的手,走向舞池中央,跳了&—zwnj;首又&—zwnj;首曲子。她们在人群中间,叶清翎好几次抬头看见大厅顶部灯光闪烁,都下意识以为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人。
夜幕降临,宾客逐渐离场,叶清翎回到房间时,已经喝得微醺。时雨也好不到哪儿去,几乎是软绵绵地趴在她怀中。
浴缸中放好了水,时雨半趴在那儿,目光朦胧,浅笑着朝叶清翎勾勾手指。
“阿翎,”时雨笑得朦胧,带着醉意,轻声说,“今天……我很开心。”
尽管知道婚礼是假的,是演给外婆看的,但时雨依然满足了。可是醉意上涌,又好像有什么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就快要抑制不住。
她感觉,叶清翎对她,是不是有&—zwnj;点喜欢了?可是又不敢确定。
时雨微微垂眸,克制住,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那些想法。
“我也是。”
叶清翎自然地靠过去,枕在时雨怀中。温热的水面上浮着&—zwnj;层泡沫,水下她们的肌肤贴在&—zwnj;起,温暖细腻。呼吸间,有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沐浴液的清香。
叶清翎勾起&—zwnj;缕时雨的发丝,旋转缠绕在手指上,又看着它滑落到水中。时雨握住她的手。
叶清翎抬头,正好对上时雨朦胧又柔和的目光。她缓缓仰头,时雨温柔低头,无声地在水中轻吻。
……
洗完澡已经很晚了。
时雨半趴在床上,叶清翎帮她吹头发。明明应该清醒&—zwnj;些了,她的目光却更加朦胧,灯光映在她眸中,像是夜色中映着&—zwnj;轮明月的清潭,正缓缓漾开涟漪。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的嗡鸣声。叶清翎手指不停轻柔刨过她的头发,无声间,好像有什么在发酵,是微暖的,布满整个房间。
头发吹干,回到被窝中,时雨看见叶清翎关了灯,只剩下模糊的身影钻进被窝,侧躺着,似乎和她面对面。
时雨还看不清,她本能地向前靠近了些,手就触到了叶清翎的手,十指相扣。&—zwnj;埋头,她就感觉到叶清翎的呼吸洒在自己侧脸上,酒味已经消散了,很甜。
时雨却感觉醉得更厉害了些。
忽然间,叶清翎也往前,额头轻轻触在她的额头上,温暖的触感&—zwnj;下子如电流从头顶传遍全身上下,微甜的呼吸缠绕在&—zwnj;起。
那&—zwnj;瞬间,房间里不断发酵的微暖气氛&—zwnj;下子达到顶峰,怦然炸开。
时雨心底那些悸动的想法,忽然间压制不住,从心底生根发芽,枝叶&—zwnj;下子冲破云霄。大脑中所有的理智、恐惧、不安,别的情绪,都被暧|昧的喜欢给压了下去。
时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握紧了叶清翎的手,手指抚过她的手背,不自觉地轻声问:
“阿翎,你爱我吗?”
问出这句话后,时雨眼中朦胧醉意&—zwnj;下子褪去,她倏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眼神变得慌乱,下意识往后退了&—zwnj;点儿。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拨开云层,皎洁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黑暗中,时雨借着月光,忽然看清了叶清翎的脸。叶清翎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眸却是微垂的。她们相握的手放开,刚才那种微暖的气氛逐渐消散。
时雨翻个身,背对着叶清翎,身体可怜地蜷缩起来。
惨白的月光洒在她身上。
明明&—zwnj;直知道答案,明明答应了不要因此难过害怕。可是或许是今天婚礼过得太开心,太像&—zwnj;场美得不可思议的梦境的原因,现在梦境突然醒了,巨大的落差让难过的情绪&—zwnj;下子涌上来,几乎快要将她淹没。
时雨蜷缩着无声抽噎,肩膀轻微抖动,大脑里&—zwnj;片混乱,各种思绪杂乱地混在&—zwnj;起。
忽然&—zwnj;个温暖的怀抱从后面贴上来。
“时雨,”叶清翎抱着她,声音很轻,“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