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之水腐蚀神魂,痛苦更甚海胆,江南之前还想过用这个对敌。
她明明知道这里有冥河,但是却没有前来,是因为冥河气息也会腐蚀神魂,只不过比冥河之水要差一些,但是呆久了也会神识受损,钝痛,麻木,阴冷,难以祛除,就算是人侯也不能呆满三天。
冥河之水的腐蚀,如跗骨之蛆,阴冷刻薄,无孔不入。
而这水却是源源不竭的流淌着的,也就是说,无时无刻被镇压者都要承受这痛苦,延绵而永久。
江南记得自己抽空问过冥帝,冥帝说她没有冥河之水,因为她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毕竟她只凭借大道就能站在人界之巅了。
黄帝白帝三人押送着青帝,来到冥河外围。
有人驻足,不想踏进去。
因为即使是大帝,也不想沾染这冥河的气息。
但是也有许多人跟了进去,比如东域北域的大帝,比如江南。
自从上次之后,帝君就再也没有搭理过她了,看也不看她一眼,当她是空气。
江南很难过,但是她又没有时间难过。
冥河是黑色的,浑浊又透明。
河水如同黑水晶一般透明,但是又在某种维度浑浊不堪,偶尔江南能看见些许难以名状的模糊影子从河水上方飘起,又落下。
很热闹,很浑浊。
阴冷的气息环绕,似乎渴望活人的温度,它们拼命的想钻进人的身体里。
江南打了个寒蝉,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发凉。
神魂有点萎靡,她自顾自的钻进了凝光神水之中,不再出来。
识海本是没有感觉的,但是此时江南竟然觉得识海凉飕飕的,阴凉的感觉很不舒服。
她看向身边的冥帝,发现冥帝也皱着眉。
前方,四帝停了下来。
青帝一身青衫憔悴而狼狈,脸色青白,眼窝深陷,往日温润的脸颊青黑交加充满了死气,那双曾经温和清澈的眼眸再无一丝神采。
黄帝唤出了一个鼎,鼎上浮雕着山川河流,飞鸟虫鱼,看起来威严又古朴。
那鼎放出一阵黄色的光芒,将青帝笼罩其中,一道道金黄的锁链凭空出现,而后渐渐变细变小没入了青帝体内。
青帝身形巨颤,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弱,笼罩在她身周的生命大道似乎被隔离了。
已经做了决定,黄帝便不会再犹豫了。
她眼眸冷静而锐利,看着青帝,她声音平稳的道,“下去吧。”
白帝的声音也冷静了许多,看着青帝的背影,祂沉默了许久,冷漠的声音才响起,“你后悔吗?”
青帝没有说话,背影依旧死寂。
白帝收起自己最后的怜悯,忍着心中的酸辛,祂狠狠一推青帝,“滚,下去吧!”
没有水花溅起,如同石头一般,青衣女子轻而易举的沉了下去。
江南亲眼看见,那些莫名的难以名状物欢腾鼓舞,纷纷围拢青帝。
而青帝大道被封,只余皇体与神魂在硬抗冥河之水。
那种痛苦,她似乎还需要坚持无数年月,直到死亡。
不寒而栗。
冥帝唤了她一声,“该走了。”
江南摇了摇头,“我再看看。”
冥帝:“冥河有皇者的封印在,而且白帝派了北域大帝前来看管,你莫要起心思。”
江南:“我知道,我就看看。”
冥帝摇头走了。
江南重感情,而青帝此前,的确是很好的一个人,她放不下也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江南抱着肩膀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走了。
帝君依旧看都没看她一眼。
心中酸涩。
江南发现,她其实一点都不坚强。
就这,以后她还想解决人族与百族的夙愿?
痴人说梦。
现在仅仅是帝君一人不信任她,她便难过的要死,日后若是真千夫所指,她……
她只要想到,日后冥帝战帝晨星安华大家,都冷冷的看着自己,骂自己人奸,而帝君只是冷冷的一旁看着,她就忍不住难过的发抖。
冥河死寂,青帝沉进去再无声息。
江南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这里依旧空无一人。
江南终于吐了口气,深深的看了冥河一眼,转身离开。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虽千万人,吾往矣。
……
出了冥河之后,江南浑身舒服了很多,那种如影随形的阴冷不再跟着她了。
有人在看着自己。
江南顺着感知看了过去。
两位陌生又熟悉的大帝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是北域的大帝。
是同族,是她的前辈,是战友。
本不该这样的。
江南心中酸涩更甚。
她猛然转过头,自顾自的往前飞去。
她要回南域,她要救醒易青,她要让皇者帮她解除封印。
……
江南在战皇宫中感受到了大家的气息,除了她之外,完好的大帝都去轮换守边去了,而重伤的大家则回到这里养伤。
不知为什么,江南此时甚至不想去见他们。
包括晨星。
她咬着牙,直直的飞回山顶,根本没回家,直接去易青那儿去了。
路过树,她带走了一大半树的存货。
想了想,她又回来灌了几桶。
不信我,有本事别求我啊!
我就是任性!
灌着灌着,江南终究还是心虚了,她留了点池底,悻悻的跑了。
踹开门,就感觉到了晨星布置的结界。
她踹门必然惊醒了晨星。
江南看也没看,直接把床上的女人一抱,跑路。
……
战皇宫气息升起。
而江南已经抱着易青溜溜达达进了古皇之境。
战皇宫。
晨星:“……”
封帝疲惫的睁开眼,想要站起身,“谁?又有谁?”
晨星哭笑不得,“江南回来了。”
顿了顿,她摇了摇头道,“小家伙犯别扭了,让她自己缓缓吧。”
想了一会儿,她发信息给帝君,【帝君,你是不是跟江南闹别扭了?】
因为事务繁多,她没有去战场轮值,而是在战皇宫与各域交接,共同处理战后事宜。
过了三秒。
【您已被好友屏蔽,请稍后重试。】
晨星:【……】
晨星心很累,很想退休。
她突然认识到,其实帝君的心理年龄,恐怕也不比江南大多少吧?
她真实怀疑,帝君长这么大,吃过亏有江南多吗?
想了许久,晨星忍不住摇了摇头。
……
古皇之境。
易青挺轻的,宽大的黑袍下是清瘦的身体。
她脸色苍白瘦弱,青筋清晰可见,整个人安静像没有生气一样。
江南有些后悔。
她明明知道黄帝忘记她之后她会难过,怎么就没去安慰她呢。
放任易青一个人冷静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鬼知道她是不是自暴自弃所以才疯狂消耗自己的。
不然以易青的惜命,指不定就一边预言,一边叼着生命之水,鼻孔插着凝光神水,生怕自己消耗太大呢。
想的有些好笑,江南自己笑了一会。
但是可惜的是,这次易青并没有睁开眼骂她。
她是真的深层次昏迷了。
有些难受,江南把她抱到了皇者雕像前。
江南已经是水皇老熟人了,她一靠近,水皇的雕像就睁开了眼。
水皇:“你那个游戏不错,我也想去客串村长,可惜我要运行天道……”她语气说不出的感慨和失落。
“你赶紧登皇,你登皇我就能闲下来了。”
江南:“……说的好像我想登就能登一样。”
她不想吗?
但是皇就是不想给她登她能怎么办?
“你抱着她干嘛?她怎么了?”水皇看了一会,“好像有点眼熟。”
江南:“……皇者,这是上次跟着我一起来的,你记性这么差吗?”
水皇摇了摇头,嘀咕了几句,江南没听清楚。
想不明白,就不再想,水皇道,“她消耗过大,补补就行了,你搬来我这干嘛?”
“我现在可没本事救她,我在外面剩下的力量,也就够我说说话了,你若是打这个主意趁早歇歇,老娘爱莫能助。”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暴露了本性。
江南翻了个眼睛,“我只是没地方去,来这里歇歇脚而已。”
“皇者,你看看附近安全不?”
水皇看了四周一眼,不经意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古怪,“安全,笑话,我眼皮子底下还能混进外族不成?”
江南撇了撇嘴,“安全就好。”
她把易青放在地上,捏着易青的鼻子准备灌水。
“你为什么不从嘴里灌?”水皇兴致勃勃的问道。
江南愣了一下,“哦,忘了。”
她捏着易青的下巴,让易青张开嘴。
水皇吹了个口哨,“还挺嫩的,老娘都有点心动了,就是病恹恹了点。”
江南翻了个眼睛。
她空想出来了一个漏斗,插在易青嘴里,神识控制生命之水源源不断的灌进去。
水皇不正经的声音在边上滔滔不绝,“这小家伙挺好看的,你怎么不用嘴喂?”
“我跟你说,这道侣难找啊,一点机会都不能放过啊!”
某处空间气息紊乱了一瞬,水皇低着头露出了坏笑。
江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不正经。”
又空想出来了一个双孔漏斗,调了调尺寸,插进易青鼻孔,凝光神水也潺潺流进她的身体。
水皇笑出了声,“啊呀,你好有意思啊!”
“你这样作弄她,她醒了不会打你吗?”
江南这点很自信,“不会。”
虽然易青一直被她气,但是还真没动过手。
水皇看了一会,“凝光神水会自动渗透,你为什么不直接浇在她眉心呢?”
“鼻孔离脑子近一点吧。”江南随口敷衍道。
什么额头什么?她听不见。
“咔擦咔擦……”连拍十几张,江南心满意足。
再说了,icu里不经常有病人鼻孔插管子吗?
还有气管也插着管子的呢?
江南下意识看向易青的脖子。
一双手精准的掐住她的脖子,虚弱的桃花眼缓缓的睁开,她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还想割我脖子?”
“仗着我现在虚,揍不了你是不是?”
江南吓了一跳,当即悻悻笑道,“瞎说瞎说,我就看看,看看。”
她忍不住转头瞪了水皇一眼。
老不休,坏东西。
明显是感觉易青快醒了,故意问的。
水皇笑的开心,偶尔眼神滑过某处空间,笑的就更欢了。
易青自己把嘴里的漏斗和鼻孔的漏斗拔了,她一边拔一边狠狠的瞪着江南。
江南憋笑。
“拿来。”易青道。
江南笑的摇头晃脑的,把生命之水和凝光神水交了出去。
她道,“你怎么这次这么惨?你不是说只消耗神魂的吗?你骗我!”
易青随手把双水摄入,“平时的小事的确不消耗生命力。”
“你就是含糊事实,骗我!”
易青一边内视一边敷衍她道,“嗯嗯嗯骗你骗你。”
江南:“……”
&¥#@#%!%¥@……
易青眼神不善的看着她。
水皇看着她们,是真的觉得眼熟。
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她忍不住陷入沉思。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消耗这么大?”
易青脸色一变,“昭明有危险,我们赶紧把她救出来。”
“哈?”江南一脸懵逼。
“走,去冥河。”
“你知道她在冥河啊?”江南被她拉着忍不住问道。
“废话。”易青道,“我就知道你保不住她。”
她桃花眼满是嫌弃。
江南:“……”
我跟你讲,你这样是会被打的。
“你打不过我。”
呵,病秧子。
易青回过头,磨牙道,“就算我只剩一只手,你也打不过我。”
江南不爽了,“你放屁,等着,早晚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她在心中脑补了一下画面。
高清的,故意不掩饰。
易青气着了,桃花眼狠狠的剜了她两眼。
“哦对了,我还没问皇者我记忆的事情呢!”
易青:“回来再问,去晚了那傻子就要死了。”
江南也正色了起来,“那我们快点。”
某处空间的存在也跟走了。
皇者依旧在原地撑着下巴冥思苦想,仿佛是沉思者一般。
……
一路上瞬移不停。
看在易青肾虚的份上,江南带着她瞬移。
易青:“……”
远处小坑里,江南两人嘀嘀咕咕。
江南:“这两家伙有点碍事,怎么引走?”
易青:“容易,倒是我们偷走昭明的话,会不会被发现?”
江南:“谁发现?我把她藏到皇者屁股底下去,有本事找水皇要人去。”
易青:“……”
江南:“反正我是不会承认的,我又不是昭明那二傻子,没有证据就算当场抓住我,我也不会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