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并不知道红莲已经猜到了她的秘密,只以为红莲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是因为又有所误会,于是她紧绷着脸,不苟言笑地回视着红莲,生怕自己泄漏哪怕一丁点儿的笑意。
她这副小心提防的模样倒是让红莲笑了,笑意直达眼底。
红色的灼莲烫得莱茵脸颊发烧,她快步走过红莲身边,不再理睬这个令人恼火的女人。
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儿?莱茵想,昨天她和红莲好像还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今天这狠毒的女人就放下防备对自己示爱了?迦逊人真是莫名其妙。
面对红莲的主动示好,莱茵全身都觉得别扭。
红莲是丛林里的顶级捕食者,有她在,一众猫猫狗狗都不敢接近几人。
今晚,红莲不在……
方岩和桃姐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大树,枝桠又宽又大,两人都很满意。他们利落地爬上枝桠,顿时都有些情难自禁了,一时忘记红莲的那句嘱咐——武器随身携带。
两人把长矛落在了树下。
莱茵和红莲在快接近今晚住扎的树木时听到两人大喊的求救声,红莲朝树上的三个人叫道,“你们别动,有我和莱茵!”然后拉着莱茵毫不迟疑地冲了过去。
这是莱茵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灵,它们成群结队地把树桠上的方岩和桃姐团团围住,不断攀爬跳跃,试图将近在嘴边的猎物扯下树来。
还没等莱茵开口询问,红莲就体贴地解答了她的惊疑,“这是森林胡狼,单体个头虽小,但擅长群体攻击,你躲在后面。”说罢红莲作势要冲过去大开杀戒。
莱茵急忙拉住红莲没有受伤的右侧手臂,飞快地说道,“繁殖季里,不应该猎杀任何生灵!”她突然想起了艾莎的话,并在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迦逊人杀了胡狼一定后果难料!
红莲不可思议地看向莱茵,“你说什么?”
莱茵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人马是迦逊国的新王,他们将守护森林里的生灵当作自己的责任,他们就在不远了,我们必须赶快走!”
红莲瞥了她一眼,将长矛倒提,只用没有矛锋的一侧冲入狼群,将十数只胡狼尽皆驱散。胡狼见识到红莲的威力,一个个夹着尾巴呜咽着逃跑。
胡狼逃远后,方岩和桃姐才颤巍巍地跳下树来,纷纷拿起自己的长矛与红莲和莱茵汇合。方岩甚至踉跄着扑倒红莲怀里,哭唧唧地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红莲抬起长腿将方岩远远踹开,这男人的裤子还没提好呢。
方岩这才低头发现自己的不雅,赶快重新整理自己。劫后余生,不怪他没注意这些小细节。
见到这一幕,莱茵心里划过一阵异样的感觉,突然觉得这个方岩是个猥琐又令人讨厌的家伙,真应该好好教训他一顿。
红莲把脸撇向愣神的莱茵,蹙眉道,“繁殖季不杀生灵?你被人马洗脑了吧!”
莱茵摇头,牵过红莲的右手,一边往其他三人住扎的方向走,一边解释道,“我见过人鱼,他们有这个传统。我想人马也是一样的,杀了胡狼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得不偿失。”
红莲看着莱茵与自己相牵的手,弯了弯嘴角,不再追究这个问题。
莱茵喜欢牵着这只温暖细腻的手,虽然红莲人很讨厌,很恶毒……但是……这女人肯听自己的劝告,也不全是无可救药……
莱茵并不知道,她只是想为自己贪恋美色的事实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提好裤子的方岩又凑了过来,挤到两人中间,笑眯眯地用眼神反复瞟向莱茵和红莲,态度暧昧地问,“你们俩……?”
莱茵和红莲一齐冷冷地瞥向他,眼神里都隐隐藏了把刀。
方岩认怂地垂着头,从两人中间退开,咕哝道,“懂了懂了……”
中意的女神另有所爱,但幸好……他还有桃姐。
这一晚逃亡的众人放弃了休息,连夜离开这片可能已经暴露行踪的林域。红莲排在最前面,其后是桂姐和小叶子、乔叔、然后是桃姐和方岩,最后是莱茵,七人站成一串,身后人抓住前面人的长矛,以免在无法视物的情况下抬不起腿。红莲的夜视能力在七人中最强,也是唯一一个尚能看得清路的人。
莱茵在心中感慨,自己又被红莲比下去一回。不过这次莱茵没有不甘心的感觉,反倒为在这种环境下,他们依然有计可施而感到开心。
红莲就是那种会给同胞带来安全感和依赖感的人,莱茵想,如果这女人能收敛起她的坏心眼,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同伴……
众人保持这样的队型走了很久,后来乔叔实在走不动了,小叶子也坚持不住地睡了过去,于是队形变成红莲背起乔叔,莱茵背着小叶子,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最前面,桃姐和方岩手牵着手,紧紧拉住乔叔的衣摆,桂姐扶着小叶子的脊背走在莱茵身后。
莱茵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周边众人的脚步声和睡着的小叶子靠在她耳边浅浅的呼吸声,她只是亦步亦趋地随着红莲的脚步走,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与红莲相牵的左手上。
莱茵的手指有点不安分,她好奇地用指腹反复摩挲着红莲手掌、手背和指尖的每一处细节,她还是第一次察觉到,原来女孩子的手可以这么细腻好捏。
红莲手背的温度比掌心的温度略低,五根手指修长均匀,指弯处的褶皱都很柔嫩,指尖圆润,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比其他几个指头稍硬,想必是她常年习箭留下的印记……拇指的指甲有点长,不似其他四个手指的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话说,红莲都是用什么修剪指甲的?用牙齿啃还是用石头磨?
莱茵一边摸索着,一边胡思乱想。
红莲被莱茵轻佻的行为惹得恼了,张开手掌把莱茵停不下来的五根手指捏在手心里,用力攒在一起,好像在说,“给我消停一会儿!”。
莱茵在暗夜中吐了吐舌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唐突了,连忙收敛起继续探索的欲望,乖乖被红莲牵着。
24、雨落红莲(上)
就这样走了整整一夜,趁着天还没亮,红莲找到一株合适的大树要大家休整一下。经历过昨夜的教训,莱茵相信没人会再单独行动了,有红莲在他们才能睡个好觉。
莱茵在方岩之后爬上树枝,她实在太困了,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回到了天圆岛,睡在了自己洁白柔软又舒适的天鹅绒床上,但她总觉得这床有点不对劲儿,怎么硌得她背生疼……后来茉莉来了,摸了摸她的脸,在她的耳边述说有多想她,爱她……再后来,茉莉轻轻执起她的手指,逐个亲吻……莱茵羞涩着想要躲开,然后……
莱茵从自己的树枝上跌了下来,幸好有红莲的树枝挡了一下,让她及时抓住没有掉下去……
一双手把莱茵提了上来。
红莲靠坐在树干上,刚打了个盹,就见一只俏丽的鸟儿从天上掉下来挂在自己面前。她好心伸出双手把鸟儿拽进怀里,却被一脸嫌弃地推开。
真受伤,难道自己又一次误会了?摸手并不能代表什么吗?天圆岛人真难懂啊。
红莲耸耸肩,不再猜测这只高傲的禁止触碰的鸟儿对自己捉摸不透的态度。她已经整整两天没合眼了,实在是累了……
莱茵爬回自己的树枝,心脏砰砰乱跳,一时分辨不清是摔落时吓的,还是被红莲拽进怀里害的。莱茵承认自己没有之前那么讨厌红莲了,但若说喜欢,那也谈不上,顶多就是不会踹她的脸,以及偶尔牵个手而已……劝她不要得寸进尺!
……明明最先得寸进尺的是莱茵本人无疑。
七个逃亡的人没有休息太久就继续赶路了,白天的时间宝贵,每多耽误一刻,就离敌人更近一分。
这是他们在迦逊森林逃亡的第三天,众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最为明显的是桃姐和方岩,两人如胶似漆,时不时就要秀上一把恩爱;其次是红莲和莱茵,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红莲对莱茵态度的转变——
红莲的眼神变得柔和,对莱茵不再防备。早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时,红莲还把自己采集到的一颗红彤彤的硕大果子分给了莱茵。
之前莱茵不知如何分辨果子的酸甜,所以总是吃到又酸又涩的未熟果子。吃了红莲递给她的果子之后莱茵才知道,原来迦逊森林里也有和天圆岛一样甜美的鲜果。
莱茵并不清楚,主动把自己找到的最大最好的果子当众分给你,也是迦逊人示爱的一种方式。若你接受,便是接受了……红莲微笑着看莱茵把整颗果子吃光,并不点破其中的玄机。
莱茵吃完才注意到红莲过分注视的目光,她把下巴翘起来对着红莲,斜着眼睛看她,心想,这女人怎么这么爱笑?自己回绝得不够明显吗?
饱餐后,众人继续向北走了一个上午,中午时天空突然拉起一片乌云,噼里啪啦砸下了不小的雨滴。
初时雨不是很大,红莲背着乔叔走在前面,莱茵背着小叶子拉着桂姐走在她身后,桃姐和方岩走在最后面,如此众人尚能坚持行进。但随着雨势逐渐增大,视线受阻、脚下的泥泞逐渐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有摔倒的风险,他们只能选择避雨。
红莲选择了一株枝冠茂密的大树,每一条枝冠都形如一把撑开的伞,不过这树虽高,能遮雨同时又能歇脚的枝冠却不多,桃姐和方岩一起爬上去占了一个,乔叔爬上去自己占了一个,然后桂姐和小叶子占一个。轮到莱茵和红莲时只剩下一个合适的枝冠给她们分享。
莱茵有点不适,她本想和桂姐她们挤一挤,但看到小叶子在母亲怀里安睡的模样,她放弃了,不想打扰母女片刻的温馨。她又想要不和乔叔?她很快又放弃了,那里距离秀恩爱的情侣太近,要她和乔叔蹲在一起听亲嘴声也不合适。所以她只能留下。
如此说服自己后,莱茵安心地留在了红莲身边。
红莲还记着之前把莱茵拽进怀里时被莱茵嫌弃的小c-h-ā曲,所以只侧着身子靠坐在树干上,与莱茵保持着安全距离。莱茵无处可靠,只能干坐着看眼前无止无休的滂沱大雨。
在这与世隔绝的小空间里,两人都逐渐泛起困意——想必即使是人马也无法在这不能视物的大雨中向她们冲杀过来吧……
莱茵在睡着前迷迷糊糊地靠坐在红莲身边,她实在坐不住了,需要找个依靠……
于是久违地,两人都放下戒心,陷入了一场来之不易的坦然恬逸的深眠。
……
红莲比莱茵先醒,莱茵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只要红莲一侧头就能吻到莱茵蓝墨色的发丝……这个想法让红莲有点落寞,莱茵并没有喜欢自己,这样肖想只能让莱茵更嫌弃自己吧?
红莲自嘲地一笑,她这种满手血污内心狠毒的人当然会被嫌弃,不止莱茵,还有小叶子,她们都把自己看了个透彻。
红莲对自己被莱茵吸引早有防备,她第一次见到莱茵那天,听方岩问莱茵是不是迦逊女王的亲卫,她原以为来的人是绿萼,所以怀着满腔恨意抬头去看……yá-ng光从囚牢上方的石缝之间洒落在莱茵的头顶上,只一眼她就被救赎了……莱茵全身上下都透着对自由的渴望和向往,连同那束yá-ng光,一起驱散了红莲心里的绝望和y-in霾,原本想死的一颗心突然变得鲜活起来,前所未有地想要离开那个恶臭的地方,想要在yá-ng光下尽情舒展身体……
真正让红莲放下防备的是洗澡那天,红莲在高处看得很清楚,莱茵躺倒在溪水中蓝墨色的长□□散开来的样子,像极了迦逊传说中,会给在森林里迷路的旅人指引方向带来光明的青鸟。
莱茵是一只来自天圆岛的青鸟……
红莲打心里喜欢这只青鸟,她从未如此小心翼翼,只敢用指尖轻轻触碰青鸟圣洁的羽毛……
傍晚时,雨渐渐停了。莱茵醒来已有一段时间,红莲一直不在,一直挂在红莲身上的水袋现在被留在了莱茵身旁。
莱茵仰头往上看——除了红莲大家都在原处;往下看——水涨了很多,已经看不到地面,下方是一片漂浮着枯枝烂叶的汪洋。
莱茵有点不安,红莲不会没有j_iao代就独自跑远,难道是遇到了敌人?
方岩从上面爬下来,站到莱茵身边,把孤零零的水袋挂在自己身上,然后往下探出脑袋看了看,“唷,涨了这么多?”他回头瞥见莱茵微微蹙起的眉,看穿了莱茵的担忧,安慰道,“不用担心,她肯定是找船去了。”
莱茵瞬间打起了j.īng_神,充满希翼地看向方岩,“找船?哪儿有船?”
“水涨了这么多,指不定哪儿就漂来遗弃的废船呢。总之,我相信红莲有办法。”方岩自信满满地说。
“方岩!”上方传来桃姐不悦的叫声,方岩一个哆嗦,立刻撇下莱茵携着水袋重新爬了回去。
莱茵不明白桃姐怎么会突然不悦,于是挪了几步伸长脖子往上看去——方岩低眉顺目地献出水袋讨好桃姐,桃姐佯装不悦地掐他的脸颊,然后两个人又亲一块儿了。
莱茵赶快缩回脑袋,多余她担心。
红莲回来了。她是站在一块被蛀空的长树皮上回来的,长矛成了船舵。
莱茵看着她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地回来,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但当红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她又赶快把这笑容收回,扬起脸,只用下巴对着红莲。这个从菖蒲那里偷学到的表情已经被莱茵牢牢掌握,并且施展得游刃有余了。
红莲又被莱茵的可爱逗笑了,她赶紧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青鸟的一举一动。
众人陆续从树上下来,逐次站到长木皮上——莱茵、桂姐、小叶子,然后是乔叔和方岩,但当桃姐最后一个站上来时,木皮再也承受不了不了重量,整个向下沉去。眼见如此,红莲当即跃入水中,保证木皮处于合适的吃水状态。莱茵见她如此也跟着跃入水中,水漫过了她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