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有疾(GL)-第103章
暴露者
1 年前

  燕赵歌似有所感,瞥了一眼右相,又回过头去和陆成侯扯皮。

  陆成侯听她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实在是烦了,道:“我晓得了,那孩子就是良家子,被他爹托付给你燕家!莫要再说了!”

  燕赵歌连连点头。

  坐在后头的官员听到陆成侯的话,不禁调笑道:“怎地?燕侯年纪轻轻也开始给人说媒了?”

  这人以为燕赵歌在给陆成侯的儿子说媒。

  燕赵歌一拍桌子,道:“我明儿就去你家说媒!”

  她有了几分醉意,大脑晕头转向地,也不太能搞不清楚到底是谁说的话,就随便冲着一边回了话。好巧不巧,恰好对着右相了。

  右相脸色顿时铁青一片。

  “你敢来我立刻打断你弟弟的腿!”

  燕赵歌:“???”

  她懵了一瞬,想起来右相有个女儿,前世配了曲岁寒,但曲岁寒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右相女儿大约还待字闺中。以大晋女儿家一般在及笄前一到两年相看人家并且定亲的习俗来看,右相女儿今年应当十三四岁,燕宁盛和燕宁康过年都十五,似乎正合适。

  “这个,我还要回去想一下,到底是我二弟合适,还是我三弟合适,请右相您,莫急。”

  右相:“……”

  他几乎要被这个醉鬼气笑了。长公主能不能赶紧把燕侯堵了嘴捆起来啊!

  燕赵歌的确是醉了,她可以让自己沉浸在酒意里,让大脑放空。这是兴平三年的最后一天,多事的兴平三年终于过了。

  除了先帝比记忆还早驾崩了一年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父亲没有重伤在北地,蜀国公府老老实实伏诛了,蜀王系子孙不敢再动,秦王系子孙也站到了皇家这一边……最重要的事,先帝死得干净利落,明明白白,而不是像前世那样,疑似蜀国公下的手。这样一来,兴平四年发生的所有事都不会再发生了,历史上不会再有兴平四年,那些惨剧,那些遗憾,都被留在了回不去的过去里。

  只要接下来再解决掉匈奴和西凉侯,她有生之年大晋一定稳固如山。

  更重要的事,她和长公主的婚事得到了皇帝的背书,她和长公主乃是情投意合,而并非过去那样权宜之计,有名而无实。

  等到百年之后,她可以和长公主埋在一处。

  燕赵歌想到这里,眼泪几乎要落了下来。

  朝仪以鼓楼上的钟声为尾声,敲了整整一百零八下。按如今历法,一岁有十二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注2],合起来正好为一百零八,敲一百零八下,便象征着这一年已经结束,新年伊始。

  兴平三年,顺利过了!

  燕赵歌高举着酒杯,眼里落了一滴泪。

  “臣赵歌,敬长公主!”

  长公主微微一笑,端着酒杯也回敬了一下。

  有眼尖的朝臣立刻跟随道:“臣某某敬谢长公主!”

  长公主眉头一皱,勒令群臣朝仪结束各回各家,和老婆孩子守岁去罢。

  敬酒的朝臣只能讪讪一笑,在卫士的护送之下,有序地离席出宫。

  燕赵歌此刻立即让大脑清醒了过来,看着陆成侯在卫士簇拥下离去的身影,不由得一笑。

  她刚才虽然是故意醉的,却也是装的,不这样怎么骗得陆成侯应下她的话呢?周围所有的朝臣都听见了,那陈修,也就是季钧,是其父亲托付给燕家养育的,而陆成侯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等之后就算陆成侯发现季钧就是自己的儿子,曾经卖身给燕家为奴,也无法追责了,她甚至还要感谢燕赵歌现在的行为。

  因为燕赵歌这一番话,相当于提前给长安陈氏去除了身上的污点。

  陈氏的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现在就只剩下司鉴宏的事情了。真是希望广陵太守能够痛痛快快地交代啊,也好省些功夫。

  燕赵歌一边想着,一边琢磨自己是回燕侯府直接睡觉,等第二天再回蓟侯府祭祖,还是现在出了宫就回去。

  “燕侯。”一个宦官拦住了她的去路,对着她说道:“长公主请您入宫。”

  请我入宫?

  燕赵歌一愣,没记错的话朝仪的宫宴结束之后,还有天家自己的家宴,在场的人皆是宫中妃嫔、宗室与外戚。但宴请她做什么?她虽然以外戚自居,但她和长公主还未成婚,此时让她入宫,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

  但百般思虑,也敌不过长公主的邀请,燕赵歌只是整顿了一下衣襟,便道:“请明公带路。”

  她出了未央宫,就看到长公主的车辇停在未央宫门前。

  咦?

  车辇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只见画竹钻出来,看着燕赵歌道:“天家家宴已经开始了,为节省时间,长公主请燕侯登车。”

  咦——?

  这种时候做这种事,会被言官弹劾的啊!

  阿绍你清醒一点!

  ——燕赵歌犹豫都没有犹豫,便提着袍子上了车。

  长公主正坐在车里,靠着垫子歪着身子,笑盈盈地看着燕赵歌。见燕赵歌没用多少功夫就上了车,不由得笑意更深了。

  “怎地这时候请我入宫?”

  “却不是我的想法,而是母后的想法。”长公主道:“母后说你曾以昭德皇后子侄的身份为昭德皇后跪灵,而昭德皇后的娘家叶家早已没人了,便姑且也算作外戚,请你入宫来赴宴。”

  “你不想请我?”

  “这时候自然不能请,明年便可以了。”

  燕赵歌也笑了起来,她凑过去想亲长公主,却被抵住了唇。

  “一身酒气,是不是喝醉了?”

  燕赵歌绕过那只手,吻上了涂着薄薄胭脂的嘴唇,含糊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你比酒香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取自《过秦论》中第四段。

  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以无道:坏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之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百姓困穷,而主不收恤。然后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借公侯之尊,奋臂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

  [注2]《逸周书·时训解》中记载:五日为候,三候为气,六气为时,四时为岁,一年二十四节气共七十二候。(这里的时不是时辰,而是指时节,即季节。)

  太子的老师应该是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和太子太保。太子太师授文,太子太傅授武,太子太保负责安保工作,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则是以上三位的副手。然而实际上虽然顶了这么大的名头,但其实都是挂名老师,真的给太子讲课的反而是一些等级比较低的官员。

  以及实际历史上,并不是太子登基了,太子太师就能被授太师职位了,三公三少三师三孤大多是时候都只是空头的头衔,并不实际负担教导幼帝或是太子的职责。

  我的描述如果有误,请以史书为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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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大雪

  匈奴下了近半个月的大雪。

  匈奴要比燕地更向北许多, 因而冬天来得比大晋要早, 也格外地冷。

  大雪只一夜就染白了匈奴的大部分土地,再过两日便过了膝,等到半个月之后的今日, 已经有许多处房屋被积雪压塌的了。

  不知为何,今年比往年还要冷得多, 雪也要下得更多更厚。原本按照部落居住在各王城外的部落纷纷赶着畜生想要进城去,但是却被守城的为兵阻拦了。人进城可以, 牛羊不行。

  匈奴的城市因为缺乏有经验的工匠和重组的材料, 建造得没有大晋的城市结实宽阔,有些王城甚至不如大晋的县城。这就有导致了它容纳住民的能力是十分有限的, 容纳几万人是可以的,容纳成千上万的畜生却是不行的。

  但牛羊一向是牧民的命根,让他们放弃牛羊孤身进城,和要了他们的命没有半分区别。

  被逼无奈之下,牧民们只能选择赶着牛羊南下。曾几何时, 在大晋的世祖皇帝夺回北方之前,他们是有许多温暖的地方可以度过冬天的, 至少他们还拥有河西走廊,和更温暖的河朔地区,若是能抵达阴山脚下, 就再好不过了。

  哪怕是在往前两百年,无论是中原王朝还是匈奴,北方的牧民都是这样过冬的。他们会用一个月时间, 跨越一千多里的道路,最终抵达阴山,并在那里度过整个寒冬与早春,于第二年的晚春回归。这其中区别只在于过冬的时候河西走廊、河朔地区和阴山到底在谁手里而已,在中原王朝手里,去的自然就是中原的牧民,在匈奴人手里,那就是匈奴牧民。

  有大量赶着牛羊的牧民被做镇北地的诸王接纳,辽东王做主,将各个小部落拆解分化,登记在册,便成了归义匈奴人。其他封王见状也有学有样,以此来充实自己的封地人口。尤其是领了新设郡国的常乐王,长公主看似很大方,封了他六个县,然而等他到北地才发现,这六个县加在一起都不到两千户。他想给自己组建一支亲兵卫队都招募不齐足够的青壮!若不是长公主允许他从蜀地带旧部过来,那他真的要苦恼死了。

  其他的封王也不太好过,只是状况比常乐王好一些罢了,都想方设法地充实封地人口,人多了税收才多,府库里才有钱,才能打仗立功,说不定这辈子就爬到亲王上去了呢。亲王长子袭国公,可世袭罔替,而郡王的长子就只有一个封君可以拿,此间简直天差地别。

  于是诸王们和南下给自己找生路的小部落一拍即合,只要给自己取一个汉名,在户籍册上按个手印,就是大晋百姓了。还分房子分地,想接着放牧的给划牧场,不想的还可以以十分公道的价格卖给各王府。而这一切只需要每一年缴纳一点赋税而已,家里有多个男丁的还要去服徭役。但这比起过去的日子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缴纳的那些赋税远远比不过大部落贵族的要求他们上供的牛羊乳酪。

  这对于饱受欺压的小牧民来说简直像进了桃花源一样,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当个普通老百姓,而不是给所谓贵人当奴才,谁不愿意?

  因此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许多底层的小部落都顶着风雪赶着牛羊南下了。

  等各个匈奴王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走不过万的小部落几乎都走干净了。没走的大多都是离大晋实在太远,走到一半牛羊就要被冻死了的。

  这怎么办?

  匈奴的人口原本就不多,还喜欢各自为政,若是老首领还在的话倒还勉强能服众,但连继任的新首领都死在了大晋,如今的首领不过是个权宜之计,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的孩子罢了,他们如何会信服?

  但不信服也没有办法了,因为在这场大雪中损失惨重的并不只有底层的小部落,小部落撑死了几千头牛羊罢了,但以他们的身份,部落的牛羊十万二十万头都不止,若是在这个冬天饿死冻死了大部分,那他们的部落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活到明年的晚春。

  因此几个匈奴王一齐求到了龙城,期望能从那位据说拥有大晋的长公主一般智慧的长乐公主得到一些好的建议。

  而长乐公主只有两句话。第一句是,在牛羊饿死冻死之前将其杀掉,冻在冰雪里,一直吃到春天。第二句是,南下攻打大晋,如今大晋北地封国不知几何,想来各个府库一定十分充裕,若是攻打成功了,一定收获颇丰。

  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但也怪不得长乐公主的态度,刘延死之后他们已经将龙城的小首领视若无物了,连带着还敢轻慢背后站着汉中王的长乐公主,被长乐公主如此应付了事也在常理之中。

  匈奴王们气得在心里大骂,又狠狠地在心里羞辱了长乐公主一遍,稍稍解气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自己的王城。

  龙城王宫里。

  长乐公主耐心地教导着小平安读书写字。小平安除了说话之外,学什么都很慢,甚至有的时候一天只能学一个字,还未必记得住。但长乐公主并不着急,等到了长安,有的是时间让小平安学东西,并不急于一时。

  至于外面的大雪,平心而论,她等这场大雪已经等了很久了,这是唯一能悄无声息地离开龙城的办法,她希望这场大雪下得越大越好。至于死在大雪里的人,又与她何干呢?

  刘行周这半个月都在整顿汉中王部的士兵,她只挑绝对忠于自己的心腹,或是完全忠于长乐公主的人,一共跳出了一千的精锐骑兵,又遮人眼目般地调了一个万骑入龙城。汉中王部的将领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刘延死后,新任汉中王就一直以长乐公主马首是瞻,调一个万骑去龙城保护长乐公主,完全意料之中的事。

  “刘煜,皆准备好了。”刘行周穿着一身凝霜的薄甲进了宫。

  “爹爹!”小平安看见她,立刻丢下了无论如何使得也不顺手的笔,扑到刘行周身上,大叫道:“爹爹你身上好凉。”

  “因为外头下雪了。”刘行周揉了揉他脑袋,道:“先去自己玩一下,我和你阿娘有些事情要说。”

  “那等说完事情爹爹来陪我玩!”

  “当然。”

  看着小平安被侍女牵着走了,刘行周看着刘煜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今晚。”刘煜说道。

  “今晚?”刘行周怔了一下,道:“外头雪这么大,这一千骑兵能活到长安的怕是不足十分之一。”

  刘煜摇了摇头,道:“今晚走,但我们不直接去大晋。”

  “不去大晋去哪儿?”

  “去打右贤王。”

  “冒着风雪打?!”

  刘煜无奈地看着她,现在的刘行周远远不如后来的她那么可靠,因为想成为她的依靠而强装沉稳,却又在一些关键的时候不够沉稳,显得有些大惊小怪。

  “不是真的打,只是佯攻。”刘煜点着地图道:“龙城在匈奴腹地,我们如果像一路南下去大晋的话,势必要惊动这几处王城的斥候,一旦走漏了消息,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匈奴乱起来的话,就好办多了。”

  “但龙城怎么办?就算乱起来,他们也不会弃龙城于不顾,若是发现了我们南下,一定会派兵截杀的,这一千人可不够看的。”刘行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