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弄丢的爱-第四十七章 骑车
机器猫
1 年前

张俊逸家就在县城,房子就买在县中心,三房两厅,正处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一出门就是高档购物区。其实,那时的南柯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富有之家。为什么?因为张俊逸的“三房两厅”还没有他乡下那红砖房的面积大,而且红砖房还有三层。这空间,相较之下,张家自是无可比拟。但他却不知道,张家动辙一件家什都能上千,那套真皮沙发更是上了万。

到家的时候,张父和张母都不在家,只有一个帮佣阿姨在淘米,准备做饭。那阿姨见张俊逸回来了,忙迎了出来:“俊逸回来了?半月不见,好像瘦了很多哟!”那女人说是帮佣,其实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好像是他姑姑的家婆的妹妹的侄女。平日里,她就在家政公司干活,一到饭点,就到他家来做饭,干双份的活,挣双份的工资,倒也不太累。

“林妈,我同学来了,中午这里吃饭,你去买点好菜,加点餐!”

“好嘞!”林妈说罢,提了菜篮,利索地出了门。

张俊逸把他领进卧房,向他一一展示着自己的玩具,其中最令他自豪的是他的车模。他有很多车模,栩栩如生。他一一拿出来,向南柯介绍着。南柯望着眼前这些车模,眼花缭乱,他分不清“现代”和“宝马”,也分不清轿车和赛车,只觉得这些都离他那么遥远。是的,车,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

南柯拿起那架宝马的模型,看了看标志,小声地念着:“B、M、W!”

“别摸我!”张俊逸拿着一架酷炫的摩托车模型,左右摆弄着。

“谁摸你了?”南柯以为张俊逸说他,边说还边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这里!”张俊逸嫣然一笑,指着BMW三个字母,“别、摸、我!你看这三个字母,是不是‘别摸我’汉语拼音的首字母。”

经张俊逸这一提醒,南柯还真察觉出来了,饶有兴趣地说,“还真有意思,谁那么牛,居然给他取了个这么霸气的名字!”

“傻瓜!”张俊逸轻轻地戳戳他的脑袋,“你还真以为是这个出处呀!这只不过是后人杜撰出来取笑逗乐的罢了。这款车是巴伐利亚机械制造厂股份公司生产的,是德国一家知名企业,他们公司的德文名缩写就是BMW三个字母,这才是它名字的真正由来。”

“哦!”南柯讪讪然。

“这车很贵的,我爸老早就想买了,可是家里刚建了房子,外债还没还掉,暂时买不起。”

“刚建了房子?”

“嗯,在乡下!房子的左侧是一片竹林,右侧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地。前面是一汪池水,池城里有一池荷花。夏天可赏荷,冬天可赏油菜花,到了春天,还可以去刨竹笋。可有趣了,南柯,要不我带你去乡下玩儿?”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家就有。——你会刨冬笋?”南柯露出怀疑之色。

“刨冬笋不会,”张俊逸露出尴尬的笑,“刨春笋我倒是会!一脚踩一个,可好玩了!”

南柯闻之,不禁汗颜。他这哪是挖竹笋,明明就是在“玩”!这竹笋深埋在泥士里的部分才臃肿而肥硕,嫩活着呢,最是好吃。若是抛弃了这一部分,还吃什么笋呀!

“我有自行车,你想骑不?”

南柯把卧室打量了一遍,又瞅了瞅客厅和阳台,不见车的踪影,问:“在哪儿?”

“走,车库!”

南柯随着张俊逸下了楼,在一楼,有一间车库,车库里正停着让他憎恶的那辆“本田”,本田旁边还有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这自行车和家里的那辆已经报废的“二八杠”相比,显得小巧多了。那车挺新的,泛着光泽。

张俊逸把自行车推到小区的公园里,送到南柯的面前:“来,试试看!”

南柯扶着自行车,推了几步,却不敢骑。

“怎么了?”

“我不会骑。”

“那我来教你!”

“可是,你的车这么新。这要是摔一跤,估计都会有磨痕了。”

“摔了就摔了呗!”

“可是……我……我赔不起!”

张俊逸露出一丝诡笑,凑在他耳旁:“把你陪给我就行!放心了,我扶着你,绝对摔不了的!”

张俊逸小心翼翼地扶着车尾,南柯扶好笼头。南柯停在原地,先小心翼翼地把脚放上去。他慢吞吞地上去,好似害怕弄脏了自行车一样。一时间,整个力量都在了车上,张俊逸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扶稳自行车,大喊着:“你倒是踩呀,在行进中才能平衡,越是不动,越容易摔跤!”张俊逸死死地把着车尾,不敢有半分松懈——他倒不是怕摔坏了自行车,而是怕摔伤了南柯。

南柯拼命一踩,这车终于慢慢行进了。张俊逸在后面轻轻地推着,跟在南柯的后面。

“俊逸,你别松手呀!千万别松手呀!”南柯的心崩得紧紧地,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脚下却不敢放松。如果他知道张俊逸这时早放了手的话,应该会大吃一惊吧。

南柯转了一圈折回来,看见了已然松手的张俊逸,吓了一大跳,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没事吧,南柯!”张俊逸忙跑过去扶他。

南柯揉了揉屁股,扶起车,仔细地把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见并无刮痕,这才回过头来,诘责道:“明明叫你别松手的,干嘛松手?”

“我早就松手了,你不是骑得好好的吗?干嘛一看到我就摔跤?你不要紧张嘛!你看看,这车又不高,你坐在车座上,两脚都能着地了,这样也能摔?不稳的时候,你将车略略一斜,脚着地支持住,不就行了呗?居然还倒地了!来来来,再来!”

南柯试了试,还真是!这车原本就不高,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的。看来是自己太紧张了,毕竟是这么新、 这么好的车!果然是心里负担太重!

“没事,只管骑!只要你不摔伤,车摔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不要有压力!这次你自己上去,我不扶你了!”

你还别说,南柯还真有天分,只要这“紧张”一除,倒很快就上手了,居然能骑着这车在小区里来回转圈。

“下来,哥带你去兜风!”

南柯乖乖地下来,坐在后座,扶着张俊逸的腰。

与其说是扶,不是说是“贴”。南柯的两只手轻轻地贴在他的腰际。张俊逸抓住他的两只手,往自己的肚子上一放,大声地说着:“不想摔跤的话就搂紧了!”说罢,踩了车,飞也似地朝外面奔去。

张俊逸载着南柯,大声唱着《张三的歌》,一路狂奔。南柯闭着眼睛,任风声从耳旁呼呼刮过,偶尔飘来一两句张俊逸唱着的歌句:“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没有烦恼,没有那悲伤,自由自在,身心多开朗……” 

蔚蓝的天,淡淡的云,清爽的风,和煦的阳光。南柯只觉得自己也要随着清风飘散起来,追寻着白云的足迹,寻着太阳的温暖,向着天堂出发。他渐渐地松了手,张开双臂,任清风牵过他的手,一道同行。他们飞过山,飞过海,飞向了一个宁静的山谷。

山谷里,桃花绽放,一片一片,如同天边的云霞。桃花深处,露出青瓦的一角。屋顶之上,炊烟袅袅。他穿过桃花林,眼前便到小屋之前。屋前是一泓清溪,溪水淙淙。水中鸳鸯和鸣,紧紧相随;溪上,一座木桥横跨。

从砖房里探出一个脑袋来,居然是张俊逸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南柯似是受了惊吓,猛地睁开眼,只见自行车撵过古朴的巷道,穿过青石板路,蹿上横跨江面的大桥。江风夹杂着一股鱼腥味,迎面扑来,拂面而过。

张俊逸停在桥上,朝对面一指:“看到了没,那里就是咱们的学校,那露出来的一角就灵龟峰的尼姑庵了!”

南柯略略定了定神,暗忖:见鬼,这是在做白日梦么,怎么会想到他?

他努力收回思绪,站在桥头,极目四望。南柯一眼就望到了一中那在山坡上高高耸立的水塔,想起了水塔下南教官与宋教官的深情一拥,想起了那水塔之上的那双白球鞋。他低头看着双脚——此刻,这双鞋正在脚下安安静静地躺着。是的,是球鞋——白球鞋,而不是解放鞋!

他侧目望向张俊逸,只见张俊逸将车停靠在桥头,迎着秋阳,闭着眼睛。他伸开手,任风吹过耳际,嘴角泛着盈盈笑意。

在那一刻,南柯产生了一种错觉:是不是只要自己顺手一推,张俊逸就能掉入这湍急的江水之中,然后这所有的甜梦恶梦都能随风吹散?

他一步一步逼近,悄悄地把手伸了出去,一寸一寸地移过去,靠近他的后背。他的手有点抖,抖得那么厉害。

张俊逸感受到了他的手,捏着他的手,猛地一转身,顺势一带,把他揽在怀里,笑意盈盈。

“你疯了!”南柯急忙抽手,“那么多人!”

“哪有什么人?”张俊逸似笑非笑。

南柯指了指江两岸劳作的人们:“那不是么?你小子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