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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件事是去学校机房选课。
机房门口，看到李志勇。
不是来选课的。
李志勇已经大四，大四没有课，只要准备毕业论文就好。
问李志勇，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李志勇苦笑了一下，说，没有留下来。
那个公司，李志勇最后没有留下来。
都已经那么努力，难道还不行吗？
李志勇把我拉到一边，沮丧地说，是我太心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那个领导，我怀疑他是同性恋吗？
本来以为，只要靠近他，讨好他，就有机会。
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他很怕自己的身份被别人知道，觉得我是一颗炸弹，留在身边，会有危险。
最后，反而没有留我。
职场上，人心难测。
你以为找到了同类，同类会帮助你，有时候，反而是这个同类，最容不下你。
李志勇现在，跟我刚进大学时认识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不一样。
人的变化，并不突然。
但是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很突然。
......
问李志勇，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志勇说，正好要交毕业论文，这几个月，就想着，留在学校，好好把论文准备一下。
有了这次实习的经历，我也算是懂了，要想在北京混出点名堂来，真不是一点小聪明，就可以搞得定的。
李志勇一边跟我说话，一边探头往机房门口看。
在看什么？
我还忘了问你，你又不用选课，这时候，跑到机房来干什么？
问李志勇。
李志勇说，我谈恋爱了，是一个学弟，他要过来选课，我就在外面等他。
你可千万别给我到处乱说。
我这次，想要低调一点。
李志勇终于有了新恋情，彻底从老胡那里走了出来。
李志勇说，老胡已经回老家去了，老家那边，有个事业单位要他，虽然工资不高，但总算稳定。
到头来，还是走了。
我们两个，分分合合。
他这一走，我还有点想他。
......
时间真快。
我还记得，两年前，刚上大学那会儿，李志勇带我去老胡宿舍，把老胡介绍给我认识。
一向好胜的李志勇，在老胡面前，各种包容。
当时我还想着，再厉害的人，一旦陷入爱情，就会忍不住去犯贱。
这才过了几个寒暑，老胡已经走了，李志勇也有了新的男朋友。
我们都在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跟过去告别。
......
没有看到李志勇的新男朋友长什么样子。
去机房选好了课，买了点东西，到何师娘那里探望。
这是惯例。
每到开学，都要过去一趟。
何师娘对我很好，我要懂得感恩。
何师娘家，装修焕然一新。
原来的沙发扔了，只铺几张垫子。
何师娘说，这是日式风格。
最近在看日剧，人家日本人可真会倒腾。
小小一个家，被人家一布置，马上变得高雅。
何师娘告别美剧，又开始看起日剧。
何师娘，还真是个容易受外来文化影响的人。
盘腿，坐在垫子上。
正值午后，有光从窗户透过来，还真有几分禅意。
何师娘问我，新学期，有什么打算？
我说，按部就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今年没有何教授的课，有点遗憾。
听我提到何教授，何师娘脸色微变，说，没有就没有吧，老何现在身体不好，这学期，估计也讲不了什么课了。
身体不好？
有些吃惊。
赶紧询问何师娘，是生病了吗？哪里出了问题？
何师娘说，是脑子，脑子出了问题。
你还小，肯定不懂，有一种病，叫忧郁症，前几天，老何自杀了，拿刀割了手腕，就在沙发这个位置，血流得满沙发都是。
我找了个收废品的，偷偷来，偷偷把沙发给扔了。
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换了几个垫子。
不想再看到沙发。
沙发这东西，已经在我心里留下阴影了。
......
何教授自杀，这么大的事儿，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何师娘说，没有告诉你，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有光彩的事儿。
好好的一个大学教授，为情自杀，而且，还不是为了自己的老婆。
这要是传出去，这个学校，我们谁都没法儿呆了。
何师娘说何教授是为情自杀。
这个情，应该就是对孙华龙的情吧。
真想不到，已经活到何教授这把年纪的人，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所谓“情”能害人。
不管到了什么年纪，一旦动情，结局都是一样。
......
问何师娘，我干爹现在好些了吗？
何师娘说，在疗养院，我帮他请了半年假，让他好好养养。
这个事儿，说来说去，我都觉得像小说一样。
你不是知道吗？
你干爹，在回龙观那边有套房子，那房子是他自己偷偷买的，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聪明着呢，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喜欢孙华龙，想用房子绑住人家。
孙华龙要了房子。
过户手续都已经办好，然后跟他提出分手。
你说你干爹有多蠢。
房子过户之前，跟孙华龙签了一份协议，几年之内不可以分手，签了名，还按了手印。
他以为，这样就能有个保障。
可是，那是什么狗屁协议？那能有什么法律效力？
就算真有法律效力，他难道能拿着协议，跑去法院，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同性恋吗？
就因为这个事儿，老家伙一下子想不开，得了抑郁症。
你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笑的吗？
孙华龙拿了房子，跑来找我，说要把房子送给我。
那本来就是我老公的房子。
他拿了我老公的房子，当成礼物来送给我。
这说出去，简直是滑稽透了。
.......
何师娘简单说了何教授跟孙华龙之间发生的这些事情。
听完只觉得，人类真是奇怪。
表达爱意，不是用心证明，而是要用房子。
何教授把房子送给孙华龙，证明自己的爱，孙华龙又把房子送给何师娘，证明自己的爱。
一栋房子，要承载这么多，这么多叫做爱情的东西。
难怪，几年后的房子，越来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