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恋荷尔蒙-第四十四章
楠枫
1 年前

  苏灵点点头。“好,我不耽误你工作,把手给我。” 

  蒋君勉笑着伸出一只手。 

  “另一只。”苏灵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的衣袖往上捋,一道血肉模糊的血口子,被钝器反覆割出来伤口。苏灵忍住眼里的泪,说,“不想去医院包伤口,自己给自己的伤口消毒。”她一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蒋君勉在原地轻轻放下衣袖。他并不想笑,只是,如果不笑,他不知道脸上应该有什么表情。所以,只好强迫自己笑出来。 

一场大雨,湿掉的世界。 

  蒋老太太看着一只淋得湿漉漉的猫躲进了花架底下,怕冷地蜷成了一团。儿女是什么?父母前世留下的债,前生的孽今世的缘。生下他,养大他,牵挂他,好不容易长大了懂事了孝顺了,父母的路也差不多走完。 

  “文芯,我是不是逼君勉逼得太狠了一点。”蒋老太太说,“君勉总归不是君恒。” 

  那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去也去不掉,失去了一个儿子,难免把所有的遗憾都加在了另一个儿子身上。“其实君勉的性格比君恒好,会为别人想的好孩子,就是不太会照顾自己。他小时候啊有一次从小平台上摔了下去,腿上刮掉了一层皮,我们抱着他上医院,他躲在我怀里愣是忍着不哭声来,还转过来安慰我……唉……快二十年了……” 

  蒋学恩养了一条跛了后腿的狗,像以前养过的那一只,懒懒的,常常把头搁到他的脚面上睡觉。他开始不吃早餐,抽万宝路的烟,喝马丁尼时多加一枚青橄榄。时间一久,就忘了这是蒋君勉的习惯还是自己的习惯, 

  韩诺对蒋学恩说:“如果你有空,请你与唐远谈话。蒋学恩,你有病。” 

  他对他说:“你滚。” 

  “我滚?我滚了你也好不了。”韩诺怒道,“你和蒋君勉两个就一对神经病,不弄死一个不甘心,你***说走就走,我想帮着你说话都替蒋君勉不值,你他妈只会想着他意淫吗?你脑子构造和一般人不同吗?”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给闭嘴。” 

  “好吧,我闭嘴。”韩诺向他竖起一根中指,“最后一句话:你是个自私的混蛋,自私的笨蛋。” 

  “你可以回家了。”蒋学恩看着他道。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不会站在这个地方,我爱一个人这么久我为什么要放弃,我要他,他就必须是我的,就算他恨我恨得要死,我也要把他留在我身边。” 

  “我不是你。”蒋学恩说。“如果他不是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我宁可不要。” 

  “哈……这算什么?”韩诺拍手大笑,“你爱的是他还是你自己?” 

  “你懂什么?”蒋学恩吼道,“你以为我想离开,你以为我舍得走?你以为我不想留在他身边?” 

  “我只知道你因为蒋君勉的一句话离开。” 

  “我留在他身边,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蒋学恩苦涩地道,“也许我真的会不择手段,我会要求他们把他给我,韩诺,你根本就不明白我奶奶对于君勉的重要性。他会为此……什么都不是,亲情是与生俱来甩都甩都不掉的。” 

  “蒋君勉现在也好不了哪里去,他甚至不像一个人,他的手上有很多的伤口,不是有意的,但是有的时候你觉得你整个人是空的,连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会下意识地让自已疼一下痛一下。你知道用利器割伤口和用钝器割伤口有什么差别吗?会很痛。要很用力地一刀一刀在同一个伤口上反覆来回才能流血,像凌迟,一点一点把皮肉撕开来,过程很慢,所以非常疼痛,而且那些伤口全都很难好。你带走了他一半的灵魂,他爱你,比你想象中多。蒋学恩,也许你爱他,可是,你始终不信任他。” 

 “还有什么?” 

  “还有很多,一年可以发生很多事。蒋君勉会宣布定婚,未婚妻的名字叫方绮。”韩诺道。“学恩,我们不可能对得起全世界的人,总要辜负掉一些。” 

  我们有时总以为自己知道很多,其实总是猜错。 

  开始时,总是很美好,往后想时,也很美好,记忆会自动过滤掉不愿想起的东西,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幻想自己是蒋君勉,他在难过,他在伤心,他的伤痛,他的心与身都是空的。他会感到痛,身体不像是自己的,精神的虐待。 

  坐在墓地吸烟。死亡的气息是平和安静的,只有活的人才有这么多的不愉快。 

  “你看起来很不好。”有人关心地说,“要送你医院吗?” 

  “不,谢谢。”他说。“我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下。” 

  “有不好的事?” 

  “对,我爱的人今天和别人定婚。” 

蒋君勉出神地盯着窗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很多时候他的大脑是空的,没有任何内容,那种从内到外的腐蚀能把一个人彻底地逼疯,常常整夜整夜地不睡觉,睁着眼睛到天亮,耳边听到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的脸是灰色的,半点生命的迹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