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里的马都低头默默地吃着草料,一张大嘴来来回回地嚼着,嘴边的肌肉和草料随着咀嚼上下抖动,咀嚼的声音不紧不慢,让人觉得这不是十分可口的草料竟像是世间少有的美味一样。
白知唤盯着马匹一动不动,楼樽也不言一字,只是伸手摸摸马背顺顺马鬃,唯独不说话,气氛微妙。旁边的无名直接动手,掰开马嘴,让马露出如石头一样坚硬的牙齿。
白知唤“无名小哥哥,这马儿好不容易吃上好吃的,正吃得欢呢,你怎么还扳它的嘴啊?还扳了好几下!”
“……”
无名颔首抬眸瞅了白知唤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挠着马脖子让马抬起蹄子,一只铁蹄掌大得出奇,把白知唤吓得后退一步。
#“知唤姑娘,当心这东西踢到你,后退些。”
白知唤“你们在干什么?”
不理会白知唤的问话,楼樽无心回答,无名也不做出任何回应,被晾在一边的白知唤有些尴尬,摸摸鼻尖抿唇闭嘴。
就当白知唤以为他就这样沉默着,不会再说话时,他的嗓音如泉般溢出,清凛沁心。
“四肢匀长,肌肉结实,骨架体形漂亮,两匹马都是好苗子,看起来差不多三岁,往后的日子还长,买了也不算亏。”
白知唤“原来楼公子不仅经商是一等一的好手,还是个会相马的伯乐呢!”
“如此好的骏马,知唤姑娘舍得把它们买了?”
无视她的疑似拍须溜马的赞美,楼樽抛出另一个试探的问题。
白知唤“当然舍不得!这一路上,无论是凄风苦雨还是烈日当空,都是它们陪我们过来的,哪有舍得的道理。”
白知唤“只是吧——曳城是祝余河道的起止点,往上是陆路,往下是水路。”
白知唤“不瞒楼公子,我们本打算往下走水路,担心没法照顾陪伴我们一路的马匹,这才找上楼公子,相信楼公子一定会善待它们的。”
“绕了这么久,知唤姑娘还是不愿如实相告吗?前几日下过一、两场夜雨,这夜雨最能渗入泥中,过往车辆旅人马匹莫不头疼的,而这两匹马铁蹄干净,甚少沾触到尘土,想来是曳城内跑的。”
“虽然肌肉结实,但明显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吃草料时还常常挑挑捡捡,分明是精草料喂养且没有经历过跋涉奔波的劳累的马……”
白知唤“……”
白知唤(这人是柯南转世吗?看匹马都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知唤姑娘,你也知道,前不久丞相府的人来客栈搜查过,姑娘可知搜的是谁?”
白知唤“丞相府的公子哥呗。”
“和姑娘一起的公子呢?恐怕不是有别的事,而是为了躲避丞相府人的搜寻吧。”
白知唤“那又怎样?”
“某与丞相并无过多瓜葛,此事就当某没有遇到二位,只是这……”
白知唤“楼公子,你聪明过人,应该能猜到我们此番找上你是为了什么,我就长话短说了。”
“无论是长话还是短话,都免开尊口吧,某并不感兴趣,二位就好自为之……”
那就是说,到嘴的机会要飞了?
见对方油盐不进,白知唤忙拦在楼樽的前面,堵住他的去路,一旁的无名立马上前准备撵走她,不料楼樽制止了。
“知唤姑娘应该也知道,此事不易牵扯过多,恕某爱莫能助。”
白知唤“还请楼公子听我把话说完,楼公子轻舟下祝余航道,不如顺道载我们一程,这马匹算是我们搭顺风车的路费了,您不亏反而赚了。”
白知唤“楼公子您不是‘爱莫能助’,像您这样行走四国之间无所阻拦的厉害人物,顺道载两个人也不是难事,您当然有能力帮助我们,舍你其谁?”
“恐怕要让知唤姑娘失望了,某并不像知唤姑娘赞美的那样……”
白知唤“可是楼公……”
“‘白’公子的事办完了,知唤姑娘不去看看吗?”
白知唤忍着上前蛮横拽住他再说一通的冲动,捏了捏拳头,只好放弃游说。
眼前眼神凛冽的人拂袖而去,留给她一抹高傲的背影,阳春三月的阳光都为他闪耀,零星的疏影横斜逸出,衬得他离去的身影都美如画卷。
隐隐听见渐行渐远的声音飘来。
“无名,打盆热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