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有座城(修真)-第8章
viet69
1 年前

  谢刃靠着柱子哈哈直乐,风缱雪也扬了扬嘴角,只有璃焕哭笑不得,飞身落到院中哄他:“你早说,你早说我就不说闲话了,而且这金光灿烂的,我看和皇宫也差不多,锦绣阔气。”

  墨驰将一张纸拍到他脸上:“走开!”

  他很快就画好了路线图,风缱雪道:“我随你一起去。”

  “你?”谢刃看他,“你行不行啊。”

  幻术虽说只是小把戏,可若想完全不被外人察觉,还是很难做到的。况且这回是去盯金苍客与金仙客的稍,那两人都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所以墨驰才提议只让水平最精湛的谢刃去,自己不敢托大。

  风缱雪坚持:“行。”

  谢刃点头:“那好吧,你跟紧一点,凡事小心。”

  两人回到屋内,神识幻作两只金色鸟雀,悄无声息向东殿飞去。

  崔府的家丁整整齐齐站了一房,正在回忆当晚的状况。春潭城附近的山里其实是没有多少凶煞的,因为城中的炼器师们不管制出什么降妖新玩意,都要拿去城外试一试,久而久之,凶煞也就被灭得差不多了。所以这回当一只红衣怨傀突然跌跌撞撞从林子里冲出来时,家丁们都惊呆了,没想通怎么还藏着这稀罕好货没被发现,赶紧将她围起来,又派人去请金泓。

  金泓道:“当时她已经受了很重的伤,慌不择路到处乱跑,我用玄鸟符将她斩杀后,就回来了。”

  金苍客沉默未语。在这件事上,他当然不觉得自家儿子做错了,不仅没错,勤于练剑还值得嘉奖。但长策学府的四名弟子分析得也没错,乌啼镇若是荒败,鸾羽殿确实是唯一的获益者。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到底是哪个龟孙子在背后搞鬼,纵怨傀杀修士,给自己捅出这么一个麻烦?

  金仙客让崔府的人先行退下,又道:“二哥不必忧心,或许只是巧合呢。”

  “去将阿洲唤来。”金苍客吩咐,“不管对外如何交代,至少你我得先将事情弄清楚。”

  两只小小的鸟雀依偎在大殿柱子上,一动不动地挤作一团。

  片刻后,门外齐刷刷传来一句:“见过少主!”

  门帘一晃,进来一名金袍青年。他生的眉目秀雅,腰插金扇,看着斯斯文文,正是位列鸾羽殿七少主之首、金泓的堂兄金洲。

  “二位叔父。”金洲问,“这么急找我过来,出了什么事?”

  “与乌啼镇有关。”在面对大哥的独子时,金苍客稍微将火爆脾气收了些,“前阵子那里突然闹起红衣怨傀,有人说与鸾羽殿有关。”

  “乌啼镇?”金洲摇头,“前些年就因为它闹得全家不安宁,现在怎么又起了风波。”

  金泓站在旁边无语地想,前些年为什么会全家不安宁,不就是因为你瞒着所有人,硬要去将乌啼镇收回来吗?惹得修真界人人咒骂,怎么现在倒好似全然无关一样。

  金洲继续问:“叔父可要我去做些什么?”

  “现在长策学府四名弟子就住在家中,等着我们给出一个说法。”金仙客道,“若确实与鸾羽殿无关,那告诉他们是巧合误会,打发走了便好。”

  金洲点头:“此事确实与我无关,既如此,那我先回去了。”

  他说话细声细气,看起来也不愿在此多待,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金仙客问:“还查吗?”

  “查,不过是鸾羽殿关起门自己查,无需外人插手。”金苍客道,“晚些时候,你与阿泓去回了长策学府的弟子,再好好招待一顿饭,明日便送他们走。”

  金仙客道:“是。”

  眼见已经探不出什么了,谢刃稍稍一拱身边的人……身边的雀,想唤他一起飞回去,就这小小一点动静,竟也引得金苍客狐疑抬头。谢刃心中暗道一句不妙,风缱雪却镇定得很,一翅按住他的头,将那圆圆的眼遮了个严实。

  融光幻境无声化开金墙金柱,金苍客微微有些目眩,觉得自己八成是没休息好,怎么连眼睛都花了。

  金仙客道:“大哥这一路奔波,还是让阿泓送你回去休息吧。”

  谢刃屏住呼吸,蹲得纹丝不动。直到殿内彻底安静下来,风缱雪才撤走翅膀,顺便拍了下他的脑袋,转身飞出殿外。

  谢刃也赶忙跟上。两道神识一前一后进入屋内,一直守着的璃焕与墨驰总算松了口气,同声问道:“怎么样?”

  风缱雪起身倒茶:“学艺不精,险些被发现。”

  谢刃强辨:“他又没看出来。”

  风缱雪皱眉:“改掉浮躁之气,以后多加练习。”

  谢刃叫苦:“你这腔调怎么跟我师父似的,行行,以后再练。”

  几人正说着话,金仙客已经派侍女来通传,说晚上会在纤瑶台设宴。

  璃焕道:“得,看来是要将咱们送走了。”

  谢刃将大殿中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又道:“崔府家丁说红衣怨傀是自己跑出来的,我倒觉得奇怪,她被我打得破破烂烂,一路东躲西藏见山洞就钻,断没有自投罗网的道理。”

  风缱雪道:“有人在追她。”

  “或者是在赶她,故意让崔府的家丁发现她。”谢刃正说得口渴,于是顺势从他手中抽过茶杯,一口气将剩下的喝尽了,“你们说,这人最有可能是谁?”

  风缱雪心平气和地提醒:“那是我的杯子。”

  谢刃:“……”

  是白玉杯,胖乎乎圆润可爱,剔透晶莹,明显与桌上的金色茶壶不是一套。

  谢刃很识趣地双手递回:“喏。”

  风缱雪又从乾坤袋中取出另一只:“不要,送给你了。”

  谢刃看向另外两人,他是不是在嫌弃我?

  璃焕与墨驰齐刷刷点头。

  是呢。

 

 

第11章 

  金洲一路回到自己的居所,人还没进门,便已先冷冷开口:“是你干的?”

  厅中一名七八十岁的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抬头向他看来。金洲没心情玩这鬼把戏,右手金扇扫出一道锐利锋刃,将面前幻象击得粉碎,只化作翩翩蝶影飞出殿。

  老妪消失无踪,椅子上坐着的是一名容貌苍白的青年,他指间仍停着一只蝴蝶,摇头道:“金兄今日真是暴躁,早知如此,方才我就该变作妙龄佳人,也好哄君一个开心。”

  “收起你的幻术吧!”金洲站在他对面,“魏空念,我再问一次,乌啼镇红衣怨傀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乌啼镇怎么又出事了。”青年眉间疑惑,顺手将蝴蝶捏成粉末,“早就说了,那破地方不吉利,金兄非不信,早年闹了一大通,倒显得我们真的计较那一星半点灵气一样,现在可好,闹个红衣怨傀竟也要鸾羽殿负责。”

  金洲不想与他多言,拂袖离开前厅,只留下一句:“长策学府的人已经找上了门,若真是你,就去将烂摊子收拾干净!”

  ……

  是夜,漫天星辰明灭。

  纤瑶台高百尺,浅金轻纱曼舞,两侧繁花似锦,更有光束搭成云梯,一路伸至天穹深处——当然啦,是不能登攀的那种,只用幻术布景,博一个纤云弄巧瑶台揽月的意思。因为客人都是小辈,所以金苍客与金仙客都未露面,主席上坐着的是金泓,但别说吃饭了,他光是一看席间四人,就觉得胃隐隐作痛,气不打一处来,正好连客套都省了。

  崔望潮也在,他只与风缱雪对视了一眼,就迅速把眼神挪开。

  风缱雪真心发问:“他为何要躲,是怕我打他吗?”

  谢刃一乐:“也可能是怕你叫他。”

  “我不想叫他。”风缱雪坐在席间,“这是什么茶?”

  “玉芙蓉。”谢刃年年都要来鸾羽殿吃饭,于是一一给他介绍,“翠山拢雾、相思难表、红颜留春、青芜河上柳。”

  名字起得云里雾里,但味道还不错。四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理会台上的金泓,正好金泓也不想理会他们四个,宾客间倒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风缱雪犹记得在离开青霭仙府前,二师兄再三叮嘱的“要对谢府小公子多加照顾”,所以此时见谢刃面前甜羹空了,便想叫人替他加一碗新的,但半天没看到有侍女过来,便道:“崔浪潮!”

  崔望潮一口酒全部喷出来。

  风缱雪说:“再给我一碗甜羹。”

  崔望潮气极:“你问我要什么甜羹?”

  风缱雪皱眉:“你是主,我是客,我不问主人要,莫非还得自己去厨房端吗?”

  “你……”崔望潮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因为在开席之前,金泓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太对劲,可能是抱着“凭什么要鸾羽殿伺候你们”的心态吧,下令将所有的侍女都撤了,只留下光秃秃一桌菜。原本是为了给下马威,但现在看来,被踹下马的仿佛又成了自己。

  风缱雪坐回去:“没有就算了。”

  崔望潮看了眼金泓。

  金泓也要气死了,这种场合谁会是真心实意来吃饭的?不都是敷衍客套动一下筷子吗?哪有人吃光了不算,还主动要第二碗?

  风缱雪侧头问:“他们家是有规矩,一人只能一碗汤吗?那我的给你吧。”

  谢刃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他扶着桌子,半天才直起身:“算了,你自己吃。”

  风缱雪将碗推给他:“你吃,我不吃甜,那不然我们各自一半。”

  金泓坐在上位,眼睁睁看着二人拿着勺子分起了一小碗羹,那小心抠搜的模样,简直令他连心头血都要呕出来。这回崔望潮倒是机智了,赶忙低声分析:“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故意的?好出去逢人就讲,说鸾羽殿存心怠慢,连饭都是两个人只给一碗。”

  金泓不耐烦地一挥手:“给他给他!”

  片刻后,侍女鱼贯而入,在谢刃面前摆满了甜羹。

  风缱雪目测了一下,觉得应该够了,于是对台上二人道:“多谢。”

  金泓自是不愿理他,至于崔望潮,生怕对方若得不到回应,自己就要再听一遍“崔浪潮”,倒是强行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这顿饭吃得宾欢主不欢,好不容易撤下最后一道茶点,金泓站起来就想走,却被谢刃挡住:“等会儿,我还有事。”

  金泓握紧佩剑,面色不善:“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我对你只是没耐心,不是没好心。”谢刃道,“乌啼镇的红衣怨傀,听不听?不听我可就不说了。”

  金泓不悦:“你伤了她,我杀了她,现已魂飞魄散,还有何好说的?”

  “在乌啼镇时,我将她打成重伤,只剩下了一口气。”谢刃道,“她仓皇逃窜躲了一路,像是惜命得很,却偏在崔府的家丁搜山时,主动跑出来找死,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谢刃!”崔望潮听得莫名其妙,慌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谁挑拨离间了,你闭嘴吧。”谢刃继续对金泓说,“现在疑点全在你身上,那可是乌啼镇的几十条人命,要我是你,肯定要在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之前将真凶找出来。”

  金泓挥手将人扫开,自己带着崔望潮离开了纤瑶台。

  风缱雪问:“他会有动作吗?”

  “肯定会,我还不知道他,最受不得委屈。”谢刃又随手在席间捡了个果子,“小时候我来这里过年,看林中积雪松软,刚要自己玩,金洲却带着人来了,我不想理他们,就躲在了树上。”

  一群孩子也没什么高明术法,在雪里跑了一阵,又挖了几个大坑,搭盖树枝学猎人做陷阱,没多久便说说笑笑远去。

  谢刃继续说:“他们走了,我也就走了,后头雪越下越大,估计陷阱很快就被掩盖无踪。”

  本不是什么大事,谁知道有个姓刘的夫子突然来了兴致,要去深林画雪景,结果掉进大坑摔断了腿。

  谢刃啃了口果子:“然后金洲就说是金泓干的。”

  璃焕问:“那你给他作证了吗?”

  “我才懒得管这事。”谢刃道,“不过也不用我作证,听说金泓那次问了许多人,花了半个月时间,硬是寻出蛛丝马迹,完整拼出了金洲当天的行动路线,都去过哪里,都带着谁,还找到了几名证人出来说话。”

  风缱雪点头:“照这么看,他确实应该替自己探明红衣怨傀的真相。”

  谢刃揽过墨驰:“这次还有没有能避开金光的路线,让我去金泓的住处看看?他住在东殿最左侧的斜阳楼。”

  “有,不过你千万小心,别被发现了。”墨驰对这里的图纸很熟悉,用微芒在他掌心绘出图,“可他回了斜阳楼,应该还要去金洲的住处,你知道金洲住在哪里吗?”

  “百丈楼。”

  墨驰发愁:“那就麻烦了。”

  百丈楼虽然没有真的高百丈,但位于整座鸾羽殿防守最严密的地方,金光阵法环绕,泼水不进。

  谢刃嗤一句:“做了多少亏心事,要将他自己这么铜墙铁壁地裹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绣楼藏着大小姐。”

  风缱雪道:“我有办法。”

  谢刃问:“你有办法闯进百丈楼?”

  风缱雪还真的有办法,而且办法不止一个。

  但又不能暴露身份,若十六岁的风氏少年一掌冻住鸾羽殿的金光阵法,只怕整个修真界都要震惊。所以他只好用一种比较微末的法术,提议:“我们可以让金泓把脚崴了。”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好损啊!

  璃焕道:“也对,他脚受了伤,不能动,又不想背黑锅,若再想质问金洲,只能将人请到斜阳楼去。”

  谢刃冲风缱雪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于是四人便先回了客院,两只圆滚滚的金色鸟雀再度飞出窗棂,扑棱去了斜阳楼。

  这回为了防止谢刃因为学艺不精,又左摇右摆露出什么破绽,风缱雪在蹲好之后,抢先一翅兜住他,压得牢牢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