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使,你好-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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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朝行雨捧着豆奶, 虽然想反驳, 但他的确不信。他前后做了三个任务,学习到了很多东西,但从来没有理解过这种虚无缥缈的,类似精神信仰的东西。

  如果一味祈祷有用的话, 人们为什么还要努力生活呢?如果祈祷有用,那不是否定了所有的, 人们以牺牲以痛苦换来的东西吗?

  枣红的毛线帽被主人落在车上, 秦胥车停在路边,大手抓着那只软乎乎的帽子,仰头靠在车椅上,锋利的眉毛蹙起。

  手指不自觉在变档杆上敲击, 车内安静的氛围里多了几分浮躁。

  绒质的内侧布料落在鼻尖,秦胥的半张脸都笼在那顶帽子里,轻蹭,吸气,表情迷乱地重复。

  好学生的洗发水是淡淡的茉莉味儿,好闻得要命。

  “完蛋了啊……我。”秦胥瘫在座位上,眼神放空。二十多年没动过心,他还以为自己没心没肺,现在倒好,栽在一小屁孩身上,栽得狠了,连人走后留下的一点点气味也迷恋地要命。

  他还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么定死了,挣不动了也不打算挣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朝行雨,打乱了所有既定的轨道。

  这下好了,该怎么办呢?

  *

  “小雨,该怎么办啊?”卓越捂着脑袋,表情痛惜,“我没想过吴限连五百米出头的小山也爬不了,咱们祖国的未来该怎么办啊!”

  “喂!”吴限伸手指人,气得两颊涨红,“你觉得自己很牛逼吗?男人婆!”

  “略略略,至少比你牛!”卓越嚣张转过身,一连越过五六阶台阶,兴奋地很。

  一群少年少女在冬日晨间聚集在山阶上,靓丽的冬日着装给周围一片灰绿添上了鲜艳表色。

  朝行雨小脸藏在雪白的绒帽里,嘴里呼出的气息很快被雾化。卓越的确很牛,和班上体育委员并行走在最前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好体力。

  唔……好羡慕。

  “走累了?”姜壑走在他身旁,大冷的天这人连围巾手套都不戴,一点不怕冻似的,“要不要我背你?”

  朝行雨睁大眼睛,心说你问这种问题不是瞧不起我吗!闷声闷气甩下句“不要”,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着,往上攀去了。

  姜壑被他乜一眼,站在原地有点懵,他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惹人生气的。

  是不是下次不问,直接背比较好?

  于是一小时后,原本走在大队伍最前头,暗自争锋气喘吁吁的体育委员和卓越,便冷不丁见着一脸淡定的姜壑,和姜壑背上愉快晃腿的朝行雨,轻轻松松把他们超过了。

  “啊,原来你们在这儿啊!”朝行雨小胳膊揽在姜壑颈上,快乐朝身后两人挥手,“山上见,我先走了,拜拜呀!”

  “……”卓越与体育委员面面相觑。

  体育委员语气认真:“壑哥怎么都不喘?”

  真的吗?卓越麻了,你的关注点就这?

  姜壑走得快,脚步四平八稳,一点没颠到背上的人。朝行雨很轻,就算穿得像只糯米团子,也轻得过分了。

  平时明明有在好好吃饭,怎么就不长肉?姜壑默默想着,他手臂揽着朝行雨膝窝,背上像贴了一只小暖炉,温暖得不可思议。

  “哇--”好像看见什么奇异景象,朝行雨发出一声感叹,“姜壑,你的眉钉,结霜了!”

  “是吗,结霜了啊。”姜壑把话重复一遍,哄小孩似的。

  朝行雨伸手指戳一戳,结了一层白霜的银钉和冰块似的,“你不觉得冰吗?”

  “不冰。”姜壑试着感受,“没什么知觉。”

  那是因为冻得没知觉了!谁让你不戴围巾不戴帽。

  朝行雨双手软乎乎扯着姜壑耳朵,嘴里的热气全呼在他耳后:“别乱动,我给你吹一吹,暖暖就好了。”

  “噢……”

  带着清香的热气拂过额头和眼睛,传来一阵一阵沸腾的麻痒,姜壑忍不住屏气,刚才还没有知觉的地方,现在敏感地几乎能感到朝行雨柔软的唇肉。

  砰咚,砰咚,砰咚……

  姜壑心里那点念头一旦冒出便压不住的疯长,他的理智叫嚣着停止,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偏头--

  刚好足够把眉钉连同周围的冰凉的皮肤挨在朝行雨微嘟起的唇间。

  【他故意的。】系统声音冷峻,看得不能再透了,【这要是意外,我系统俩字倒着写!】

  “好冰。”朝行雨抿起嘴,唇上一小块皮肤被那颗银钉挨凉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抱怨:“说了别乱动,你怎么不听……”

  “抱歉……”姜壑努力压制心跳。

  两人间气氛变了,接下来的路程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祈福的寺庙不远处是一片滑雪场,游乐设施很充足,这趟班级行程也定的是两天一夜。于是祈福之前,便来到了房间分配环节。

  卓越当然想和朝行雨一起,但奈何生理条件限制,只能含泪与小雨挥别。

  罗文薪安排一众男生内部抽签,朝行雨抽了个七,正左顾右盼要找同寝人。

  陈佳驹看了看手上的数字,兴奋得要举手报告,肩上却落下一份力量。

  “佳驹,你是七号嘛?”朝行雨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我,我四号……”陈佳驹干笑两声。

  “我是七号。”姜壑把签纸摊开,他声音沉静,一点儿听不出破绽,“我和你住一起。”

  朝行雨“喔”一声,站在原地低头看脚尖;姜壑人高,也站在原地低头看朝行雨头顶的发旋。

  陈佳驹左看右看,觉得气氛太不对劲,可上午不都还好好的吗?他讪笑两声,逃似的蹿开了。

  两人沉默地进房安置个人物品,又沉默地分别坐在左右两张床上。朝行雨觉得尴尬,在脑内和系统扯来扯去,心想早知道这么社死,让他和卓越一间房也行啊……

  姜壑视线从在门外开始就没从朝行雨身上离开过,他看着这人逃避他的视线,逃避他的接触,拒绝和他交流,就因为早晨他蓄意的一个吻。

  一个把他的心意全部剖白的吻。

  他耳边又响起姜母的话,一字一句,都是警告,他本还心存侥幸,而现在终于尝到苦果。

  “小雨,早上那个时候……”姜壑打破沉默,他停顿一下,艰难继续:“是不小心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道歉。”

  朝行雨缓一口气,这是姜壑在给两人台阶下,想把这件事翻过篇的意思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暂时又恢复正常,所有人如所计划的,在晚饭后赶去了登科庙。

  那是一间不大的寺庙,绿瓦红砖,门前两盏灯笼,一对皮蛋缸,缸里水光悠悠,养着三四株枯倒的红荷。

  石板地铺着层树叶,踩在上边十分舒适,从石板进门,院里两旁种着许多半开的茶花,白的高洁,粉的娇俏,每一树茶花枝上都系着红绳,绳上有金字,写的是历届学子高中的心愿。

  院中一座文殊菩萨金身,笼在飞檐璃瓦下,面目慈悲,远观不可亵玩。

  众人整齐排队,一双一双上前献香、跪拜、许愿,连平日最性子急的卓越也乖乖站着,在冬夜里时不时搓踏冰冻的手脚。

  朝行雨本不信这些东西,他与姜壑并肩跪下,一旁的小和尚点燃两束香,鞠身点头递给两人,寺中钟鸣响,山中清泉涧声,一瞬间,朝行雨恍惚见了云雾。

  姜壑率先拜,献香,然后目光落在闭眼安静许愿的人身上。

  “许的哪里的愿?”

  朝行雨闻声回头,看见姜壑从庙里出来,与寺庙格格不入的人,刚才烧香倒是烧得挺诚心。

  “你呢?你许的哪里?”

  姜壑在他身边,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这里的天和市里完全不一样啊。”

  “对呀。”朝行雨望向两人头顶漫天星星,明明是深冬,山上还有这样的风景,实在难得,“亮闪闪的,好漂亮。”

  “我想去N大文学系。”朝行雨从袖子里伸出手,要去抓星星,“不知道菩萨灵不灵。”

  N大啊……姜壑心沉下去,太远了,远得他几乎不可能够得到。

  “小雨。”

  “嗯?”

  朝行雨指间虚虚握着天上星,雪白的面颊沐浴在月光里,姜壑哪里需要抬头看星星,他只要看向朝行雨的眼睛,就已经是星辰凝望,月色满怀。

  姜壑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他握着朝行雨伸出的手腕,把人拽到身前。

  “我喜欢你。”

  宽大的手掌贴着朝行雨后颈,姜壑搂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

  他垂下头,额发扫过朝行雨眉眼,漆黑的睛映在人此刻因为惊讶而睁大的,晶亮的眸子里,像一轮纯黑的圆月。

  “我喜欢你,不想什么都不说就和你分开。现在的我还远远配不上你,我会努力,会拼命,总有一天我能成为配得上你的人,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你可不可以等等我,等一等就好。

  朝行雨在他怀里,被迫仰头看他,姜壑眼底通红,眉头蹙起,像是难过得要哭。

  姜壑会哭吗?为什么哭?为了我吗?

  “你为什么哭?”朝行雨抬手,抹掉少年鼻尖要掉下的眼泪,不可思议,这么冷的天气里,这个人的眼泪却烫地吓人。

  “我可不可以吻你。”像是害怕拒绝,“一下就好……”

  少年青涩的吻没有技巧可言,只有试探性的触碰和小心翼翼的舔舐,小狗一样。

  搂在朝行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姜壑粗糙的双唇贴着他的,辗转角度亲吻那颗柔软微翘的唇珠。

  朝行雨想要说话,手抚在姜壑肩上想要推开,却被人抓住手腕,吻得向后仰去。

  把这当成唯一的吻,当成最后的吻。

  姜壑吻得沉醉,多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他能无穷无尽的吻下去。

  竟管心中烈火已经翻沸烧起,他的耳边却时时刻刻敲响警钟,某一部分的神经又理智得不可思议。

  他知道的。

  “谁见过人蓄养凤凰,又有谁能束缚月光。”

  朝行雨就是他无法束缚的月光,至少现在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姜壑:待我十年后脚踩祥云回来娶你!感谢在2021-09-27 22:10:52~2021-09-29 21:36: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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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伞

  高考那天下雨了。

  听说是害怕考生因为中暑耽误考试, 所以市里决定提前人工降雨。

  徐姨布置好早餐,上楼准备唤醒她家小少爷,正准备敲门,隔得不远的另一扇门从里打开了。

  “先生, 早餐都好了, 我这准备叫小雨起床。”

  “我来吧。”傅柏生屈指敲门走进, 他还穿着昨夜的居家服, 领口散开露出一截锁骨,他头发微乱, 青色的胡茬还未剃,眼下有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清晨七点三十, 习惯睡觉不关窗的少年猫一样蜷在薄被里,怀里抱着只枕头, 光裸的双腿从被子里伸出, 在晨光下微亮。

  傅先生大手抓住小腿肚, 声音有些沙哑:“乖宝,醒醒,该起床了。”

  “唔嗯唔嗯……”睁不开眼的人连嘴也不想张,偏偏傅柏生能听得懂。

  “十五分钟?今天不行, 高考不想考了?”被子一撩,傅先生弯腰把人抱起掂了掂, 径直往洗手间去, “我的乖宝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这么大了,还要小舅舅给洗脸刷牙?”

  被轻放在洗手台上,朝行雨总算清醒一些,温热的毛巾贴脸上, 他才睁眼看清站在腿间的男人。

  奶猫伸伸懒腰,晃动小脚踢人小腿,语气矜娇:“好臭,小舅舅,怎么一大早就抽烟?”

  傅柏生一手按住少年大腿,把人制在臂间,语气轻飘飘地,说笑一样:“一想到我的乖宝要远离我,还不许我跟着,就难过得一夜没睡,怎么办?”

  “你都三十七啦!怎么这么粘人,还离不开我?”

  “是啊,就是离不开,怎么办?”丢开毛巾,傅柏生低头亲吻少年眼皮,声音低沉,在胸腔里打转:“能为我留下来吗?”

  朝行雨与他对视,看着男人黑沉的眼睛,咧开嘴角笑了,他伸出双臂环住傅柏生脖颈,把这个失意老男人拥进怀里。

  傅柏生双手撑在少年腿边保持平衡,少年与他耳朵贴着耳朵,像小时候撒娇一样蹭了蹭,他小手拍拍傅柏生宽阔的后背,安抚似的,“我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寒暑假我都回来看你,再说了,你工作那么忙,谁看谁都还不一定呢……别担心,小舅舅,到时候我一定会想你的,很想。”

  “好,我知道了,无论乖宝做什么,小舅舅都无条件支持。”

  也许只是少年的玩笑话,专门哄他这种烦人无趣的大家长,可傅柏生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慰贴。

  朝行雨一年一年地长大了,曾经那个吃穿住行样样都需要他的小团子,含着他军服纽扣酣睡的小宝贝,已经不知不觉长成翩翩少年,已经到了不再需要他这个老男人,急切想要离巢独立的年纪。

  傅柏生内心长久地陷入矛盾,一半的他拒绝接受朝行雨的成长,希望他的乖宝能永远常伴他身侧,生气也好撒娇也好,永远做他臂弯里长不大的小孩;而另一半的他,对于朝行雨的成长感到欣慰感到愉悦,甚至……隐秘地感到兴奋,感到解脱。

  在朝行雨还是孩童时,傅柏生曾无数次地亲吻他,亲他柔软的栗色的头发,亲他香喷喷的耳朵肉,亲他亮晶晶的眼睛,小小的嘴唇,肉嘟嘟的脖颈,圆鼓鼓的肚皮,白嫩的脚丫……随着年龄增长,总是睡在他怀里的团子长大了,眉眼长开,精致漂亮,四肢修长,生机勃勃比世上所有都要鲜活。

  于是,曾经代表疼爱与宠溺的亲吻全部渐渐变了含义,傅柏生再不敢轻易吻他,在不该存在的感情彻底形成,或者说是彻底暴露之前,傅柏生选择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