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软-第12章
小阿倩
1 年前
小阿倩
1 年前
刚刚握住,就被喻岁安拦住了。
葱白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有点痒。
“怎么?”他问。
“这是在家,又不是在外应酬,能不能别这么端着。”她把茶几推远了些,拍拍自己身旁的地毯,“坐这。”
司予尘皱起了眉。
虽然会有专人清扫,但地毯毕竟是被人穿着拖鞋踩来踩去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换的衣裳。
叹了口气,坐到喻岁安边上。
她这会儿兴致不错,司予尘觉得自己没必要非做那个情绪破坏者。
“这就对了嘛。”
她收回手,举起自己的酒杯,和茶几上司予尘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很轻,没有搅乱夜色:“干杯。”
两人呷了一口。
入口完全不觉得苦涩,反而回味愈发香甜。
“不愧是两百多万的酒,不知道我这不到两百块的小菜配不配得上了。”
她万分惊喜,又藏着另一份小小的期待,将茶几上的菜品往司予尘的方向推了一点。
“喻主厨的今日隐藏菜单,尝尝看?”
司予尘依言尝了一口,问她:“这是你做的?”
“不然呢?”喻岁安有点没好气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我喊田螺姑娘来做的?”
“不是这个意思,是没想到这么点时间你还有功夫摆盘,味道也不错。”司予尘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解释,“这酒换的,值了。”
“你倒是会夸人。”
喻岁安又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将酒喝下,才望着他说:“今天你帮我解围,谢谢。”
五百万她一时半会儿还不起。
这一餐,是她想表达的一点微薄的谢意。
“举手之劳。”
司予尘也低头与她对视。
二人,一个沐浴在月光之下,一个藏匿在阴影之中。
天差地别,却又在这一刻,意外和谐。
“其实,你今天的举动,让我想起一个人。”喻岁安忽然开口。
“谁?”
她摇头:“我也不认识,就记得是个个子高高的男生。”
好端端地喝着酒,怎么开始聊起别的男人了。
还说他和别人像?
司予尘有点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问:“然后呢?”
“挺多年前的事儿了,你今天见到我妹妹喻森莉了吧?说起来也和她有关。”喻岁安唇角溢出一丝苦笑,“你要是不嫌烦,可以当个故事听。”
司予尘没做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其实我俩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不是南城人。”
喻岁安目光飘远,像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往事,远到自己主动解开伤口,都能够保持波澜不惊了。
“我出生在一个离这儿很远的小镇上,我的生母是一个既懦弱又坚强的女人。”
“她运气不好,嫁给了一个烂人。”杯中的红酒微漾,她才意识到自己依旧可以清楚地记起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那男人平时也和每一个普通家庭的丈夫、父亲无异。”
“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触怒到他,稍有不慎,他就会像一头着魔的野兽,疯狂地对我妈大打出手。”
“开始是扯头发,甩巴掌,到后来变成掐脖子,甚至当街拖拽,四十多度的夏天,我妈还穿着长袖长裤,就是为了遮住身上的伤口。”
“为什么不离婚?”司予尘双眉拧的更紧了些。
“小镇上的人观念是很守旧的,这种守旧一定程度上造就了我妈的懦弱。”喻岁安摇了摇头,“她大概觉得,离了婚自己会过得更惨。”
“再后来,他愈发失去控制了。”喻岁安自顾自继续往下说,“那天是他的施暴最恐怖的一次,只是因为我妈和包子铺的老板多说了几句话,他便以为我妈出轨。”
“回家之后,他从厨房里拿了水果刀,面对他的妻女,下手时没有任何犹豫。”
“我妈大概是到那个时候才真正醒悟过来。”她的嗓音平静如水,“所以我才说,她也是个很坚强的女人,为了保护我不受伤害,她主动挡下了每一刀。”
司予尘没再吭声,他伸手覆上喻岁安垂在地毯上的手。
指尖颤动,却被喻岁安躲开了。
她很浅地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反正这么多年,她也是自己一个人面对的。
“那年我四岁,从我妈的血泊里逃出去,跑了。”
第十七章
没有接受司予尘无声的安慰。
是因为喻岁安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示弱。
如果依靠“同情”, 她走不到今天。
小时候的经历不是她今天的重点,她很快就用更简短的言语带过。
“我被人送到孤儿院没多久,院里来了一对中年夫妻。”
“是你养父母?”司予尘很快意识到了。
“没错。”喻岁安点头,“他们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我, 所以很快就办好手续, 带我来到南城。”
“那些年我养父母对我很好, 几乎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
这样的故事发展和司予尘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思忖着, 才发现,向来肆意妄为的他此时在喻岁安面前竟不知如何开口。
“那怎么......”
“因为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嘛。”喻岁安很快接道。
“也就是不到一年的时间吧, 养父母老来得女,欣喜得不得了, 我第一次在他们脸上看到那种表情,和把我从孤儿院接回南城时完全不同。”
纵使司予尘完全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生活,但是聪明如他,也很快就意识到喻岁安当时的处境。
有了亲生女儿, 谁还会顾及一个养女呢?
不难想象, 在那个家里,喻岁安是如何变得越来越没有存在感。
“那会我终于意识到,抢了别人的东西,总要还回去的, 他们的爱本就不属于我。”
“养父母对他们的女儿——就是喻森莉, 你今天见过。”
司予尘点头,算是默认。
没有打断她。
“算是百依百顺吧,后来那样的溺爱养成了喻森莉刁蛮的性格。”
“我高中时,有一回喻森莉过生日, 他们就买了Chanel的双肩包给她。”
“但是喻森莉居然看不上, 随手就丢到了我身旁。”喻岁安用了颇为自嘲的口吻, “那是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当时我的书包肩带断了。”
“所以第二天,我背了属于喻森莉的包去上学。”
“让我始料不及的事情出现了。”
“我那时候几乎没有见过什么名牌,更不懂什么香奈儿。”
“结果我踏进班里的教室门,立刻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喻岁安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红酒的后劲很大。
喝的时候只觉得甘甜,那种无可控制的眩晕感,是后知后觉才涌上来的。
司予尘喝得不多,醉意不到三分。
他坐在喻岁安身旁,像是被她找到了支点。
喻岁安侧过身去,将一只手搭在司予尘的肩膀上,又将下巴支在手背上。
两人挨得极近,说话时,她的气息深深浅浅蹭过耳旁:“司予尘,我那个时候真的特别蠢。”
“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司予尘扭过头问她。
几乎只要一寸,他的薄唇就会贴到喻岁安的脸上。
喻岁安没有躲。
“我发现,只要我每次穿着喻森莉的衣服背着她的包来到学校,就会有好多人跑过来想要和我交朋友。”
“那时我都16岁了,还天真的以为,只要有钱,就能有人爱我。”
“所以呢?”司予尘问她,“你做了什么?”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循循善诱,又像是蛊惑。
醉意上头,喻岁安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被人这样撩拨,于是别开脑袋,离远了些。
“手麻了,不想说。”她赌气似的将手往司予尘面前一伸,“除非你帮我揉揉。”
“矫情。”司予尘看着她,扯动嘴角,笑了一声。
嘴上嫌弃,却还是抬手,很容易就将她捞进怀里。
他从身后将她圈住,果真将她的手握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
没怎么用劲,倒也按得舒服,只是他性格顽劣,态度极其不端正,倒更像是在有意把玩着她的手指。
司予尘长手长脚地,喻岁安动弹不得。
索性也就不挣扎了,往后一倒,靠在他的胸膛上,继续讲自己的故事。
“所以,后来我就去打工赚钱了,一个月两千五,几乎全都存了下来,省吃俭用包装自己。”
“你打的什么工?”司予尘又问,“难道是去餐厅端盘子?”
“你怎么知道!”喻岁安一惊,回头愣愣地看他。
司予尘空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转了回去,便又接着帮她揉手。
“随口一说,别拿这种智障的眼神看我。”
指尖酥酥麻麻的,还有点儿痒,给人感觉并不舒服。
不过她也不是太讨厌。
“反正我确实就是去端盘子了,餐厅下班晚,家里一般不会给我留饭,加上为了省钱,我早饭也不吃,就只吃中午学校里的那一顿。”
喻岁安耸耸肩。
“有一回我真的太饿了,所以临下班前,去打工的后厨拿了些不要的食材。”
“我那时候一心想着,将食材随意煮一煮,填饱肚子,却忘了后厨有块玻璃是透明的,客人们可以从外头,将后厨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那时十六岁的喻岁安,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巧碰到来吃饭的喻森莉。
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四目相对。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喻家小公主,一个是连饭都没有吃饱的女孩儿。
更何况对于那个时候的喻岁安来说,比饥饿更让她感到窘迫的,是喻森莉审视的目光。
在对视的短短一秒钟里,就轻而易举地击垮了她小心翼翼守护起来的自尊心。
她的身份,她的姓名,她的吃穿用度,全都是假的。
唯有此时站在后厨中,打算吃掉那些临处理食材的,才是她真实的世界。
“她为难你了吗?”
司予尘已经停下了动作,他终于找到机会包裹住她冰凉的手。
“当然是起了疑心的。”喻岁安说,“后来也在后厨找到我,盘问了几句,具体说的什么,时间太长,不记得了。”
“总之就在那个时候,有一个男生突然出现,帮我解了围。”
喻岁安靠在司予尘怀里,闭着眼睛,像在努力回想男生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轻声询问:“和今天的情况很像,对不对?”
“喻岁安。”司予尘正色,“别靠在我身上想别的男人。”
“得了吧,那时候我一直低着头,根本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只记得他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腿很长。”
想到当时的情景,喻岁安噗嗤一下笑出来:“那男生说,餐厅是他们家的,而我则是他带来试吃新品的朋友。”
“喻森莉居然真的就信了他的鬼话。”
喻岁安说到这里,抬头去看司予尘:“如果你说我演技好,那男生得算得上是‘启蒙老师’吧。”
可司予尘却没有笑。
他神情严肃,目光望向窗外,眉毛拧成一团。
不知是因为醉意还是因为困意,喻岁安总觉得视野有些朦胧。
就算是眼前看不清楚,司予尘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也还是好看的。
只是这会儿瞧着太严肃了,她不喜欢。
酒精的作用让喻岁安浑身都变得软趴趴的,像是没了骨头。
她侧了点身子,一只手勾住司予尘的脖子,借了力道。
另一只手触到他的眉心,一下一下将他紧皱的眉间抚平。
“那会儿他也就跟我差不多大,还是个小屁孩,介意什么?”她笑着,眼底蒙上一层雾气。
双睫轻颤,毫无征兆,也毫无顾忌地接近他:“还是,你吃醋啦?”
“没有。”司予尘捉住她的手腕,扣在手心里,将她拉开了些距离,“你老实点。”
可醉意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司予尘大概也没想到喻岁安喝多了会这么粘人。
他将喻岁安从地毯上扶到沙发上。
待她坐好,自己才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如果喻岁安今天不说,他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相遇了。
喻森莉打工的地方,确实是司家名下的餐厅之一。
但那时他会站出来,完全是因为一时兴起。
十六七岁的年纪,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就已经很多,以他的身份,又怎会放在心上。
这点小事转头就忘了。
直到今晚他越听越觉得熟悉,才猛然意识到。
原来自己大约十年以前当初无意中帮了忙的那个女孩儿,就是年少时的喻岁安。
“你这人挺不公平。”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阵嘟囔声。
音乐声已经停了许久,客厅里十分安静。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但还是尽数落进司予尘耳朵里。
“嘀咕什......”
他无奈转过身去看她。
视线落到喻岁安身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喻岁安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都趴到了沙发上。
两条修长白嫩的小腿晃啊晃地,在空中来回摆动,一下一下蹭到沙发上。
白色的衣裙松垮垮地耷拉着,领口低垂。
从下巴,到脖颈,再到胸口,雪白娇嫩的肌肤连接蔓延,仿佛轻易就能勾起欲.火。
偏偏她这会儿素面朝天地,用一副很无辜的神情瞧着司予尘。
因为贪杯,双颊染成了粉红的一片。
“喻岁安。”
司予尘怔了好一会儿,才念出她的名字。
他转过身去,背对喻岁安,看着十四层窗外的月色。
只有透过居家服,看到起伏的胸口,才能知道他的呼吸并不平稳。
喉结上下滚动,司予尘捏了一下拳头。
“别不把我当男人。”
喻岁安哪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不知好歹地从沙发上挣扎着爬起来。
“今晚我都和你说了这么多我的故事,就不能问问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哎,别那么小气。”喻岁安在他身后,挥了下手,“你大学时不是有个白月光吗,叫......白羽彤,像你,你这样的人。”
意识到喻岁安嘴里可能蹦不出什么好话,司予尘嗤笑:“我哪样的人?”
“像你这样,花丛里来,又花丛里去的人,能存着她的一张照片这么多年,肯定是很喜欢很喜欢她吧。”
司予尘的声音冷了一些:“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当然,学校里早都传开了。”喻岁安没意识到他的语气,扶着沙发的靠背坏笑,“你们当初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你喜欢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