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第19章
迷路星月
1 年前
迷路星月
1 年前
“自作多情!”
“自讨苦吃!”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很快暗下来的门廊下,她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两巴掌。
“人家为了孩子上学,租了学校旁边的房子,只是恰好跟你一个小区而已。找了家附近的工作,只是恰好跟你一个单位而已,瞎想什么呢你?”
她嘟嘟囔囔,气鼓鼓朝前面楼走去。
她不会知道,在暗着的门廊那,他正目送着她离开。
回到家,她蹑手蹑脚地去儿童房看了看。
大姨和二宝在下铺睡得正香,妞妞的小脚丫从上铺伸了出来,她轻轻地挪回去,把小毯子盖到她的肚子上。
等她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经快凌晨2点了。
还有4个小时可以睡,赶快睡,早上还要起床做早饭,送孩子上学。
越这么想,越睡不着了。
想起刘婵哭着的那张脸,以及医生的话。
人为什么要有希望?
如果没有,也就不会有失望了!
但生活又不能没有希望。
想到希望。
张鹏的大个子总是在她脑袋里晃啊晃。
生活中哪来那么多巧合?
10年没见过面了,如今他的身影,突然填满了她的生活。
他到底要干嘛呢?
还有金丝边眼镜后边的那一双期待的眼睛。
虽然她没谈过几次恋爱,但是男人看她的那种眼神,她见过太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一定不了解她的情况,一旦了解了,跑还来不及呢!
脑海中,又出现他斯斯斯文文跑的形象,滑稽可笑。
……
这都什么啊?
她腾地坐起来,感觉闷得透不过气,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可依然感觉不到一丝凉风。
她有多久没有体会男女之间的快乐了?
竟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裹着被子,翻了又翻,她强迫自己想想孩子们的事情。
对啊,今天二宝过生日!
说好要给她过生日,可是下午要陪刘婵去医院,也许晚上可以赶得回来。
要好好跟她解释才行,她一定要哭了。
……
迷迷糊糊,脸颊上有一个小嘴儿在热乎乎地亲着她。
“妈妈,我们上学去了!”
二宝穿着粉嫩的连衣裙,两根小辫子也扎得整整齐齐。
她刚要坐起来,大姨过来说:“你再睡会吧,我送她俩上学去,饭在锅里,菜你一会儿自己热一下吃啊!”
她心里一暖,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随着关门声传来,屋里很快安静下来,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大姨为她做太多了,她心有愧疚。
匆匆忙忙赶到面包店,打开门,她就开始打扫卫生。
自从张鹏来后,面包店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当然,这其中多半是吴美丽的功劳。
她恨不得买走他做出来的所有蛋糕和面包,看哪一个都是“艺术品”。
“早啊!”
张鹏一身运动装轻盈地走了进来。
半旧的白色T恤,一半扎在裤子里,脖子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身上汗津津地,奔卫生间走去。
一看就是刚跑完步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锦画抬头看挂钟,还不到8点,大姨送孩子还没回来。
“有人预定蛋糕……”
他的回答被卫生间的门切成两段,另一半消失在随即传出的流水声里。
“不会又是那个吴美丽吧?”
“不是哪个闺蜜,就是哪个亲戚的,总有过生日的!”
她懒得想,反正有钱赚,管她呢!
把手里的拖布使劲向下按,让它在甩干桶里飞速旋转起来。
她继续擦着瓷砖上一朵朵金色的兰花,阳光下,如金子般闪耀。
一上午,张鹏一直在后厨忙,她则在前台打包。
吴美丽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扭着腰肢拐进店里。
倒是何晴来了。
她减肥很有成效,脖子后边高高的肉包已经不见了。
虽然达不到刘婵那种魔鬼身材,但是一袭黑色连衣裙,倒也凹凸有致。
“走啊,我们一起去医院吧。”
她一边说,一边注意到后厨里那个高大的身影,定睛看了看,又看了看锦画。
锦画生怕她说出什么话来。
一边扯掉围裙,一边拽着她胳膊往外走。
“大姨,我走了啊,晚上我肯定赶回来!”
何晴头还往后看着,奈何穿着高跟鞋,被她拖了出来。
“哎哎哎……你干嘛啊……从哪找出这么个大帅哥做蛋糕啊……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锦画长吁一口气,看来她记忆力一直都挺臭,多余担心了。
“都什么时候了?刘婵在医院等着呢!快开车去!”
她还不死心地回头看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头来,问个不停。
“哎哎……从哪找的这么帅的蛋糕师傅啊……”
“你别说,天天看着这身材的帅哥揉面,挤奶油,我的妈呀……”
她拍着两只手,两眼放光。
“我看你真是堕落了,能不能别这么色眯眯地……身材好,看你的健身教练,不就行了?”
锦画没好气地说。
“这你就不懂了,光有力量美是不够的,又有力量,又温柔的男人,那才是最迷人的!”
何晴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
“哎呀,好了,你现在满脑袋都是男人男人,你可是已婚妇女,注意点,海哥不被你气死才怪?”
“他,别说他,我都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了!”
锦画侧头看了她一眼,说:“别胡说,我觉得天下所有男人出轨,海哥都不会。”
“真的,我真这么觉得,我俩有半年没那个了。”
“为什么?”
“他回来,就是找朋友吃吃喝喝,回到家就呼呼大睡。所以我怀疑,他在外面解决了!”
“怎么可能?也许他只是没那方面需求罢了!”
“一看你就不懂,咱们女人可以,男的恐怕没法控制。”
何晴说这话时,一脸淡定,似乎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锦画不无担心起来,曾经王正跟她也是这样,后来果然验证了。
“要我说,你俩就不该分开,他到处跑工程,你跟着跑就是了!”
“那洋洋呢,扔家里,我可不放心。”
“可你俩长期这样两地分居,终归不是办法。”
“他如果真要是看上了别人,我就是跟在旁边,也管不住。”
锦画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何晴接着说道:“我只是猜测,就算有,也是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那也不行啊……这你也行?”
锦画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她不明白,他俩可是拥有彼此青春的人,怎么也这样不堪起来。
何晴苦笑了一下。
“没有啦,我只是猜测,他这次回来,给我感觉怪怪的,女人的第六感,你知道的。”
“哎呦……你别乱想了,刘婵这边够乱的,你可别添乱,都好好的。”
锦画坐在副驾驶,拍了拍她放在档位上的那只手。
她知道,婚姻中的女人,没有容易的。
刘婵刚刚踏进婚姻的殿堂,就遭到流产,这致命的一击。
外面骄阳似火,手术室里的空调开得极低。
躺在手术台上,透过蒙上一层水汽的玻璃,依旧能望到开在绿芭蕉叶里的那一抹艳丽的红色。
就像此时此刻医生手套上的颜色一样。
打了局部麻药,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冰冷的钝器在体内翻搅。
生硬、绝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想起进手术室前碰到的那个女孩。
医生毫无感情地问:“主动流产是吧!确定不要啊,不要,在这签字。”
她看向那个女孩,也就20多岁的年纪,一脸稚嫩,自己一个人来的。
轮到她了。
医生看了看她的诊疗单,只一句“在这里签字。”
她此刻多么希望,女孩肚子里那个健康的小生命可以给她,而她的不健康的可以给她。
互换一下,岂不皆大欢喜?
但命运就是这样,该来的总是不来,而不该来的却来了!
“卫生巾带了是吧,大概7天左右,血差不多走干净,忌生冷海鲜辛辣啊!”
刘医生一边摘掉手套,一边隔着口罩嘱咐着。
旁边的护士慢慢扶起她。
这时,她才感觉到本应最温暖的那里,此刻撕裂着、冰冷地痛着。
她就像一个被掏空了的破房屋,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毒液
她冷得只打哆嗦。
勉强穿好衣服,还是直打寒颤。
护士给她披上一条毯子,她笑了笑。
“怎么屋里弄这么冷?”
“是啊,手术室要保持无菌环境,温度高了不行。”
小护士解释道。
坐了一会儿,她把毯子还给她,慢慢走了出去。
老刘、锦画和何晴等在外面,见她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看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们要扶她坐下,被她拒绝了。
她指指外面。
老刘眼圈通红,轻轻抱起她,往门外走。
她本就瘦弱,如今被老刘抱在怀里,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乖巧得让人心疼。
她坐在外面晒得热热的长条凳上,眯起眼,望着太阳。
经过一天的暴晒,地上蒸腾起一股热气。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根扔到了炉子上的雪糕,冒着冷冷的汗。
何晴和锦画坐在她旁边陪着,热气笼罩着她们,就像坐在蒸笼里一样,身体都胀大了。
“好好养着,你这也是小产,也需要坐月子的。”
何晴敷了粉的脸上,冒着油光,她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导着。
“过个半年左右,你需要长点肥肉啊……再要孩子,来得及,流产不影响……”
她说说话,突然停了。
锦画抬头一看,李浩宇和老刘远远地从医院里走过来。
“那谁啊?”何晴问。
“老刘的朋友。”
锦画没好气地回答,她知道她这是花痴病又犯了。
李浩宇今天穿着白大褂,深蓝条纹领带,脚下一双黑皮鞋,标准的医生职业装。
“这些药是刘医生给你开的,一定要按时吃。她还给你开了叶酸,备孕期间可以一直吃。”
李医生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锦画。
她感觉到了,连忙低下头,生怕何晴又问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说完,他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那我回去了啊,马上要查房了,回头聊啊,有事电话。”
他用手做出电话的手势,比在耳朵边,匆匆走了。
何晴和锦画还是第一次来刘婵的新家。
仿古式的庭院和家装设计,让他俩惊诧不已。
没想到一向走在时尚前沿的刘婵,内心这么古朴?
不像啊!
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吃了药,休息一会儿,刘婵似乎才渐渐活过来。
“都是我婆婆帮忙装修的,我说我喜欢她家的风格,她就帮我装成这样了!”
她有气无力地挤出一点笑容。
住家阿姨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人,一双小眼睛,总是盈盈带着笑意。她端来两个果盘,招呼何晴和锦画吃。
锦画想起来,没看到刘婵妈妈呢?
“阿姨,你还没跟她说吗?”
刘婵摇摇头。
“老刘去我公婆那了,他们不一定怎么失望呢!”
说着眼睛里又噙满泪水。
何晴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你可千万别这样,这时候你一定要心情好起来,否则恢复不好,影响下一次怀孕。”
为了安慰她,她不惜揭起自己的伤疤。
“你不比我强多了,你还没感受到他,我那时已经感觉到胎动了……失去了……证明你们的缘分不够……”
何晴眼睛也湿润了。
外面天渐渐黑了,老刘还没回来。
锦画想着回去给二宝过生日,看刘婵的状况,又放心不下。
正犹豫着,刘婵突然说:“你们陪我一下午了,回去休息吧。”
“可老刘还没回来呢?等他回来的,我们也没事儿!”何晴看向锦画说。
“是是,我也没事儿,咱们好久没聊了,聊会儿!”她连忙说。
趁着上厕所的功夫,锦画给大姨发了一个消息,让她帮忙先带两个孩子回家。
很快,大姨回了她一张照片,点开一看,她愣住了。
大宝二宝和一个看起来9岁左右的男孩,一起围坐在一个大蛋糕旁。
身后站着的是张鹏。
蛋糕是二宝最喜欢的哆啦A梦,四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那个男孩一定是他儿子了!
“放心吧,她俩都可喜欢这个会做蛋糕的叔叔了!”
大姨发消息说。
锦画心里一暖,不知道该回什么好,干脆就不回消息了。
老刘11点才醉醺醺地进了门。
何晴挡在刘婵的门口,没让他进。
“她已经睡了,让她好好休息吧!你也累了,早点睡吧,我和锦画照顾她,你放心。”
老刘大着舌头说:“那,那你们,辛苦了啊!”
他脚步踉跄着,下了楼。
锦画和何晴就睡在刘婵那屋的里间,她俩合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哎……你说这男人……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刘婵都什么样了?他还有心思出去喝酒?”何晴忿忿地说。
“心情不好,他也上火啊!”锦画说。
“就像谁心情好似的,刘婵为了他,刚做完手术,不但要承受心里的打击,还要承受身体的痛苦。”
何晴干脆气得坐了起来,在黑暗中坐着。
“哎……就说啊……女人为什么就这么苦呢?”
锦画说完,俩人儿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结婚多好,不结婚永远没有这些烦恼。”何晴说。
“谈一辈子的恋爱啊,不太现实。”锦画说。
“是啊,光有爱情,两个人是没法长久的。所以结婚、要孩子、养孩子……一条龙,少了一项,似乎婚姻就会不保,大家都兢兢业业严格遵守着……”
何晴望向窗外,似乎对着外面黑暗中那轮圆月在倾诉。
“就算这样了,婚姻就一定稳固吗?”
她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趴到开着的窗户旁。
月光下的小院,非常安静。
不知是什么花的香漂浮在夜空中,在热的空气里蒸腾。
锦画走了过来,俩人依靠在一起。
不自觉地她的眼睛湿润了,她不知道是为刘婵而起,还是为自己,还是为她的姐妹们,还是为全天下的陷入婚姻的女人而哭。
张鹏犹如毒液,很快渗透到她生活肌理的深处。
大姨说,他这样的男人,现在可太少了。又会做家务,对孩子又温柔,待人接物更是不必说的有礼貌,他这样的好男人为什么会离婚呢?
大宝和二宝也是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