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被这样教导了。
只吃熟食长大的少女,连饲养一只活物都不被允许。
某一天,宁宁偷偷地养了一条鱼。
多么可爱啊……一直在水里游动着。
等宁宁睡了一觉起来,鱼已经不见了。
地面上只有几片鳞片。
「宁宁啊,绝对、绝对不能吃活的东西。」从那天起,脸上就长出了鳞片。
……
宁宁失踪了。
作为姐姐的绵绵在大雨天出去了,她绕着田埂寻找对方的影子。在露过一条大河时,绵绵听见了妹妹的声音。
“姐姐。”啜泣。
“怎么办啊姐姐。”
“我好痛啊。”
绵绵蹲下身体,看着半个身子都沉在水里的妹妹。
那是怎样一个东西啊。
“我真的好饿……我吃了好多好多东西。”妹妹哭泣着说。她身上有着鱼的形态,鸟的形态,青蛙的模样,老鼠的姿态……
一旦吃起活物,她就停不下来了。
绵绵睁大了眼睛。
“宁宁啊。”她叹息出声,而后甩出了藏在身后的斧头。
“母亲说,如果你吃了活的东西,”“——那就把你杀掉。”
姐姐被妹妹拉到了大河里面。
斧子咔嚓一声,被那尖锐的牙齿咬成了两截。
一旦开始吃活物,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
好痛。
痛死了。
伴随着疼痛升起的,则是食欲。
饿。
饥饿。
无论吃多少东西都不会饱。
“不选择吃人类吗?”露过的年轻男子问道。他有着略微蜷曲的黑色短发,和一双朱红色的眼睛。
宁宁抱着姐姐的骸骨,骸骨上面没有一丝肉。
“既然做过第一次了,为什么不继续呢?难道是你的良心在痛吗?”
“我不相信。”
宁宁流着眼泪,不说话。
“嘛,看你也挺有意思的样子,我就分你一点血吧。”黑发男子如是说。
下一刻,他的手臂胀大伸长如同一根藤蔓,直接刺破了宁宁的脑袋。他的血,流进了对方脑袋里。
宁宁开始尖叫了。
鬼舞辻无惨若无其事地伸回手,往前方去了。
他走的这一路上,有很多人被他变成了鬼。
头一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
“姐姐,你在哪里?”
夏风划过众人的脸庞,月光营造出暧昧不清甚至怖惧的氛围来。
“大、大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妹妹找姐姐吧,啊?”长谷川搓落了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不定是鬼。”秋津道,“你看,那里有一座山,声音好像是从山脚那个地方传来的。”
南国说:“那就过去看看。”
“好瘆人!”长谷川千春抓住日轮的手臂,“小日轮一定要保护我啊!”
日轮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的。”
秋津眼皮子一跳,“你丢不丢人啊?”
长谷川连忙摇头,“不丢人不丢人!”比起命,脸这东西都不值一个硬币。
夏夜的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气息,小女孩的声音如此绵长不断,像是有人用拨子拨过无数根弦。
“姐姐,你在哪里啊?”
猎鬼小队轻手轻脚地朝那座山的山脚走去。
远远地,他们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小振袖的女孩子背对着他们站在山丘前。
“小妹妹,这么晚了在外面做什么呢?”长谷川咽了咽口水,问道。
“我,在找我的姐姐。”小女孩转过了头,小脸素白一片,羽睫长长,乌黑浓密,唇角微垂。
“你们看见我姐姐了吗?”
“诶,没啊……啊——”长谷川千春突然住了嘴。因为她看见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一个头骨。
“那你们呢?你们看见我姐姐了吗?”小女孩又问其他人。
小巧的头颅骨,年龄看上去不大。
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也没有几岁。
“你怀里那个不是吗?”日轮开口问道。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一丝冷酷,又带了一丝悲悯。
总是会遇到这样的鬼。
一直在寻找些什么,然而他所找寻的那个东西就在他的身上。
“你怀里那个,不是你姐姐的头骨吗?”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眼珠子几欲突出。
“胡说!!!”
“我姐姐她!没!有!死!”
小女孩的振袖下摆猛地膨胀开,从阴影里面蹦出许多东西来。
鱼的尾巴,鸟的翅膀,青蛙的舌头,狗的头,猫咪的前爪……
“噫噫噫噫!!!”长谷川尖叫出声。
“好多人!”
在那些动物全都从她裙子底下爬出来以后,一只只女性的手臂,一个个女性的头颅从里边探了出来。
哭泣的表情。
“救救我!”
“母亲大人!”
“我不想死啊!”
“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会轮到我啊!”
惨叫着。
“注意了。”南国说。
长谷川一边尖叫着,一边把向她爬过来的东西砍去。
“哇好可怕好可怕妈妈我要回家!!”
秋津大怒道:“别喊了烦死了!”太刀垂直地落下去,将巨大的鱼尾砍成了两半。
小女孩冷着脸,用凶恶的语气说:“我姐姐她,才没有死。该死的人是你!”
她的眼球上全是血丝,不自然地垂在半个眼眶外面。
日轮从刀鞘里面抽出煚明明斩,刀刃上泛出一道冷酷而美丽的光来。
显现了。
从那眼球之上,显现出几个字眼来。
「下叁」十二鬼月之下弦之三。
如同花朵般瓣瓣绽开的手臂向外面伸开,将小女孩围在最中央。
“是下弦!紫藤,回来,这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秋津大喊道,“永井,附近有柱的存在吗?”
南国想了想,立马回答道:“上任水柱,鳞泷左近次大人就在附近!我发射信号了!”
月色悲凉。
小女孩模样的鬼尖叫道。
她看上去那么小,可是那副外表下面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是一百条人命。
日轮维持着那个拔刀的姿势,沉声说:“你吃了很多人吧?那些手,那些头——你把她们全都吃了吧?”
日轮花的花牌晃晃荡荡,飘在她的侧脸之上。
“我!很!饿!啊!”
小女孩张开手臂,身下的手臂们开始晃动了。
“你也给我吃吧!”
一旦开始吃活物,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血鬼术·人舞!”
每一支手臂的每一只手,每一根手指都婕婕蹦开,从里面拥挤地生出新的人类来。如同蚂蚁一般,如同蚊蝇一般……无数个细小的人类。
而每一个人类都在哭喊着:“姐姐!”
第11章
这条大河,还是多么的广阔啊。
绵绵在这条大河里沉沉浮浮,整个灵魂都无法得到归息。
“姐姐!姐姐!”
耳边传来了宁宁的声音。
浮出水面,绵绵的脸庞露出了水面。她平平无奇的脸和平平无奇的眼睛失神地望向深色的天空,上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怎么办啊姐姐,我好害怕。”宁宁泪流满面,无论怎样也止不住。
绵绵下意识地去摸妹妹的发顶,却只触碰到一些滑腻的东西。
“……姐姐会想办法的。”
“绝对会、绝对会让你变回来的。”
……
吃下什么就会长出什么。
吃下什么就会长出什么。
吃下鱼会长出鱼鳞和鱼尾;吃下鸟会长出翅膀;吃下猫会长出猫爪子;吃下青蛙会长出肺。
吃下人,会长出人。
只要给宁宁吃足够多的人她就会重新变回人类。
绵绵是这样认为的。
只要吃下足够的人。
……
“姐姐!”宁宁哀嚎道。
无论吃多少人也变不回人,身上的手臂和人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宁宁啊,别害怕,姐姐这就来帮你。”绵绵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举起斧子,毫不迟疑地挥了下去。
只要把长出来的东西砍断,一切就没有关系。
长多少就砍多少!
长多少就砍多少!
长多少就砍多少!
但是要恢复身体就要不停地吃,要不显露出异样就要不停地砍砍砍。
……
家里堆满了腐烂的手和头,可是宁宁还在继续吃。
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
“噫呀!好多小人!真冈!!”长谷川千春完美地表现了一个受到惊吓的弱女子。
在看见对方手起刀落对方鬼头落地之后,秋津放弃了思考。
果然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救援啊。
耳边充斥着那些细细小小的哭喊声。
嗅到了异常悲伤的气息。
日轮拔出刀,身体向前倾。
闭眼。
日之呼吸·一之型——「圆舞」从别人(继国缘一)的记忆里面窥见的东西。
特殊的战技。
为了打倒鬼,人类自行创造了足以媲美血鬼术的战技。
开辟这种战技的人便是继国缘一。
如今——在经历大约四百年后,它已经分化出了许许多多的类别衍生的种类怎么也数不尽,但通用的往往只有那么几个。
这个战技,日轮只会用第一招。
但是所谓滴水穿石,铁杵磨成针,就算是只会一招、只会这套战技的第一招,练到极致便不比任何一招差。
黑色的刀刃在瞬间化为火红色,这片黑夜被那红光点亮了。
“喂喂,那小子用的是什么呼吸法?”
“看起来像是炎之呼吸……又不一样。”火焰蔓延在那刀面上,「煚明明斩」四个字眼中扭曲着某个少女的脸庞。
她曾经为了荣耀而死去。
(父亲,看啊!!!)
(这就是我为您而锻的刀!)
刀刃穿过那些乱舞的小人之间,小人们组成的防御阵简直是不堪一击。
她们(女性们)挥舞着自己的双臂,像是拥抱什么东西一样,朝他张开。
齐齐被截断。
这一刀,划破了一切。
横截面上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平静,而后鲜血一并涌了出来。
如此之多,像是有人打翻了血桶。
流淌在了小女孩的脚底下。
(鲜血。)
(姐姐快跑啊!!)
某些记忆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面。
「人舞」被轻易地打破了。
这是由鬼舞辻无惨赋予她的血液所诞生出的能力。
(不可能。)
小女孩心说。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
红色的刀刃划过她的脖颈。
(变得轻飘飘了……诶?)
小女孩的头和脖颈分开了,黑色的头发被一齐斩断。
头颅滚落在地面上,而她手中所怀抱的头骨则咕噜咕噜掉到了离她很远的地方。
“诶?”
小女孩发出了疑惑地声音。
她发现自己无法操控那些小人了。
远处站着她的身体。
(被、砍掉了吗?)
居然感觉不到一丝的痛苦。
“……天哪。”秋津的嘴巴长得大大的。
“那个可是下弦之叁啊!第三位诶!不会是其他什么鬼假扮的吧?!”
南国又扶了一下眼镜,“你没看错,的确是下弦之叁。她眼睛上的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所以他们之前还给附近的前任水柱发了信号的意义何在啊?
长谷川吐槽道:“连十二岁的小孩子都打不过的我们到底是从哪个山里出来的渣滓啊。”
秋津皱了皱鼻子,“我们好歹还是戍级成员呢!”
身穿白色振袖的小小身体直立在原地,她的双手仍然呈怀抱状,而头颅滚在远方。
“姐……姐姐。”她轻声地啜泣道。
“把我姐姐还给我……求求你们了,别杀她……都是我干的,都是我的错。”
记忆出现了混淆。
早乙女宁宁的记忆重新出现在了小女孩空白的脑子里面。她长期受到鬼舞辻无惨控制的大脑因为身首分离而被切断了联系。
为什么会忘记那个呢?
宁宁想。
她的眼珠凝固在一个视点,她看向远处的头骨。
“姐……姐姐——”视线里面出现了一双白皙的手。
日轮捧起那个头骨,蹲下身,放在了小女孩的眼睛之前。
从素白色的脸上淌下了泪水,滴在她眼前的地面上。
“不是你杀的。”日轮说:“对不起,是我错了。”他先前以为,是对方变成鬼失去理智才吃掉了自己的姐姐。
但是看来并不是这样。
早乙女宁宁的眼里蓄满了眼泪。
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小木屋,把姐姐按在地上的男人和女人,拉扯住她的女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