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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骗、偷盗、打架，这里的每个孩子大概都精于此道。
他也是。
他们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变得和那些大人一模一样，给自己披上一层满是腐烂味道的皮，让自己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冷漠、暴戾、天真、可爱……一切显露出来的性格都是那一层“皮”，而隐藏在那之下的他们的真正模样，没有人知道，甚至或许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甚清楚。毕竟他们从在这里“诞生”起，就开始给自己编织这样的“皮”，以血为线，以痛做针。
除了吸食他们鲜血的那些人，没有人不厌恶这里。然而，他们的一切都始于这里。甚至他们的姓名、生辰，都是这里“赐予”的。因为他们不知来处，没有去处。所有孩子的起点就在这里，而很多孩子的终点，也就在这里。
那些大人们毕竟不可能那么“万无一失”，总会有孩子在他们的鞭笞下意外死亡。他见到了好多次，角落里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打开了一个缝隙，破破烂烂的孩子像垃圾一样被里面的人扔了出来。这边的孩子没有人过去，他们都无声无息地盯着那里，也在无声无息地打量着周围的孩子。直到突然某一个站起身，走过去。或者扒掉他身上最后一件尚且能穿的衣服，或者扯掉他脚上那双极不合脚、多出磨损的鞋，总之，将“它”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压榨干净。
太恶心了。
星出和也垂着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交握着的双手一点点收紧，指甲掐入皮肤。
其实他一直很奇怪，这样一个地方，为什么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直到后来他觉醒了异能，拿走那些还没来得及分的钱，逃到外面的世界。
他站在街头，提着一大箱现金，看着街对面的灯红了又绿，看着周围的人漠然地来来往往，看着那些车进到他的视野，又急速离去。
哦，这样啊。
他瞬间就明白了。没有人会在意他们，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着自己的联系，和人的、和事的、和物的。可他们没有，被锁在那里的他们没有，那个孤儿院本身也没有。
角落里的姑娘嚎啕大哭，有人把她抱在怀里；蹲在路灯旁边的野猫舔了舔爪子，银发的男人停在他的面前；某个街角闪过一抹亮色，一男一女追着前面的这个赭发少年；黑色的轿车停在他的面前，半透明的车窗里有人在接吻……联系无处不在，联系无孔不入。
他踢了踢面前的石子，把那一箱钱扔在地上。石子咕噜噜地滚了两下，撞到了另一颗石子。
看吧。他翻了个白眼。就这，都有联系。
今天晚上天不太好，他没看到月亮，所以星星也没有出现。
他也想要“联系”，想要……朋友。
朋友。朝夕相处、了解彼此？
他突然想起了孤儿院的那些人，然后觉得有些想吐。
真恶心。
有人靠近他，遮住路灯的光，在他眼前投下阴影。
他绷紧身体，抬起头。
“和也？”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星出和也愣了一下，猛地回神。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他的身前，抓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星出和也眨了眨眼。“低头”看五条悟，有点新奇。
“在想什么？”五条悟问。
他移开视线，看向地图的一角：“……没什么。”
“和也，”太宰治又在叫他，像恶魔的低语，“你真的要救他们吗？”
他和太宰治对视，然后目光顿住。大概有好几秒，他突然笑了一下，说：“当然。”
“那些都是生命啊。为什么不呢？”
他还要靠拯救这些生命，来维持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联系”呢。
太宰治洞察人心，能看透他的本质，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和人对视，歪了歪头，赤眸轻弯。
——你真的能看清楚吗？
太宰治笑了一声，没有回应他。他直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说：“那就按和也说的来吧。”
“如果这是和也的要求的话，”他拉起地图的一角，轻轻一抖，“我们会全力支持的。”
“和也？”星出和也循声低头，五条悟还蹲在他的面前，攥着他的手。他挣开手，把人拽起来，笑着说：“我们要开始干活啦，老师。”
五条悟直直地盯了他半天，盯到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然后才猛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说：“好啊。”
他飞快地皱了下眉，在人转过去之后活动了一下右肩。
五条悟这一巴掌拍的挺重，似乎还藏了些怒气。
“真的没问题吗？”一大一小两个少年侦探站起身，看着他。
“你们指什么？”
“你的方案。”
“对方如果发现你们进行救援的话，肯定会加速‘毁灭’。”
“这已经是最优解啦，小朋友们。”星出和也耸肩，抬起手，在两个人肩上分别拍了一下，“不存在你们想象中的完美办法的——除了你们的侦探游戏。”
江户川柯南张开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再在人肩上拍了一下，打断他的话，说：“不管是超人还是奥特曼，都不可能救下所有人的。”
何况，他既不是超人，也不是奥特曼，他是大怪兽。
星出和也转过身，准备跟上五条悟，走出几步，他突然一顿，扭头看向江户川柯南，朝人咧嘴一笑，低声说：“哦对，你们现在是叫‘假面超人’对吧？小朋友。”
江户川柯南：“……”
“不用担心，”星出和也的目光柔和下来，“我会尽力而为的。”
江户川柯南看着他离开，轻声叫身边的人：“喂，服部。”
“怎么？”
“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
服部平次仔仔细细打量那身影几眼，说：“有吗？我觉得挺正常的啊？”
江户川柯南皱眉：“他的态度……”
“说话重是因为不想让我们牵扯进来啊。”服部平次低头看他，语气里带了点嘲讽，“喂，工藤，你不会真的以为大家在网络上和在现实中都是一个模样吧？”
“他在网络上对你的态度肯定和现实中不一样啊，何况他都不知道你是谁。”
江户川柯南突然扫了他一眼，问：“那他在网络上对你什么态度？”
服部平次话音一顿，尬笑着抬头望天。
第29章
那所孤儿院进入到他的视野的瞬间，燃烧就开始了。伴随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表面上看着光鲜温馨的孤儿院，顷刻间陷于火海。
星出和也站在附近的小山包上，平静地看着那一片熊熊烈火，看着开始挣扎逃窜的那些人。五条悟意味不明地在他头顶拍了一下，下一秒，身影已经显现于烈火之中。他转头看向邻近的空地，五条悟又出现在那里，手里拎着两个小孩儿。
星出和也叹了口气，犹豫片刻，脱掉了身上的湖蓝色外套，垂眸整理衬衫衣袖。五条家的少爷送的东西向来很贵，虽然他不太懂，但想想也知道，这件外套估计值不少钱。而且……
星出和也眨了眨眼，勾起袖口处的扣子弹了一下。
这件大衣，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联系”之一了。
五条悟动作很快，他只是稍稍“准备”了一下，那边的平地上就已经有了十多个孩子。他大概数了一下个数，正准备收回视线，却猝不及防和刚刚到那里的五条悟对视。那人似乎有意在往自己这边张望，一瞬间就和他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他没带墨镜，蓝眸中映着火光，明艳炫目。
星出和也突然有点庆幸自己视力绝佳，又觉得有点尴尬。他收了视线，摸了摸鼻子，发动异能。
爆炸已经停止，火势仍在扩大。他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也看到了挣扎着往门口跑的孩子，还看到了……扒开那些孩子，冲到外面去的……东西。
确实是“东西”，那不能叫“人”。
门口浮现出恐怖丑陋的巨型身影，将大敞着的铁门堵了个掩饰。跑出去的东西径直撞上那身影的身体，然后像是被溶蚀、又像是被吞噬，总之，在那里一点点消失。
他抱起两个浑身颤抖的孩子，仰头和门口那咒灵对视。那咒灵迟缓地低下头，朝他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大概是充满善意的温和笑容。
看着挺恶心的。
星出和也低下头，发动异能离开。
不过，好像没那些冲到它身体里的东西恶心。毕竟哪怕是咒灵，都知道散发善意。可那些惊慌逃窜的人，早就成了恶意的集合体。
他半蹲下身，把怀中的孩子放到地上。鼻尖掠过一丝烧焦的味道。他动作一顿侧头看去，只捕捉到男人的一点衣角。
毕竟是去火里救人，速度再快也难免受到波及。几十万日元的衣服啊。他叹了口气，视线撞上了一张带着墨镜的脸。
是他当初为了讨好某个人送出去的那副墨镜，镜框的左下角还刻着对方的名字。
“哟。”这人将墨镜拉下来，露出一双鸢色的眼睛，“和也要快一点哦。”
星出和也挑眉，盯着那墨镜看了两秒，一甩脑袋，发动异能。
他们已经很快了，可是大火似乎蔓延的更快。浓烟四起，星出和也一边咳嗽着，一边把能找到的最后一个孩子带出去。等他再转过身来，那里已经彻底被赤红巨兽吞噬。五条悟站在他的身边，揉了揉他的背。
他眯起眼望向门口。那个奇丑无比的巨型咒灵还杵在那里。它似乎是感受到了星出和也视线，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咧出一个和刚才如出一辙的笑容。最后一个臃肿的“人”燃烧着撞向它的腹部。
这是当年打他打的最厉害的那一个，不过似乎，现在连跑都跑不动了。
真可怜。
他勾起嘴角，欣赏着他的消失。星出和也想，自己大概是有点记仇的。可能还不止“一点”。
他垂下头，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身边的男人嗤笑一声，紧接着是一阵风刮过耳边。等他再抬起头，五条悟已经悬在空中，和那巨型咒灵面对面。
“和也。”
太宰治在他身边蹲下，一手手指勾着那副墨镜，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两个人一起在静默中看着那个咒灵的消失，半晌，太宰治突然问：“你猜他刚才在等什么？”
星出和也一愣，扭头看他：“什么？”
太宰治嘴角刚勾了三分之一，后领突然多了股力道，指间挂着的墨镜也让人拿走。他一边被迫起身，一边和星出和也一起仰头看去。
五条悟一身衣服烧出几个恰到好处的破洞，看着艺术感十足，配上隐约露出的白皙皮肤，还带了几分性感。那副墨镜在他指尖转了两圈，重新回到他脸上，一连串动作看上去极尽潇洒。
太宰治后退两步，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服，看上去倒也有几分优雅贵公子的感觉。
星出和也看着这两个人的姿态，眨了两下眼。莫名觉得他们有点像……开屏的孔雀。
救出来的孩子被侦探们带着离开，江户川乱步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们。
星出和也看向五条悟，又看着这人在他眼前消失。他懵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去找。结果只找到了太宰治意味深长的笑容。
身上一沉，有什么东西搭了上来，他下意识抬手去拽，拉到了衣服的袖子。他愣了一下，乖乖穿上。
把衣服扔给他的五条悟又拍了拍他的头，颇欣慰的说：“挺好的，还知道脱外套。”
星出和也扒拉了一下头发，抿开嘴角，说：“老师送我的礼物，我都会好好保存的。”
他拽住衣服，裹得更紧了些，补充道：“您带给我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弥足珍贵。”
男人落在他头上的手顿时一僵。
时机正好，星出和也清了清微哑的嗓子，说：“老师，关于我们之前说的交换……”
“还没结束呢。”江户川乱步突然说。
星出和也话音一顿，抬头看他，疑惑：“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
江户川乱步：“我不是来破案的啊。”
星出和也：“？”
青年双手叉腰，说得理直气壮：“我是来考察的。”
星出和也顿时更茫然了，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突然见孩子们那边一片骚动。一个男孩儿突然跑了出来，踉踉跄跄冲向他们。
星出和也怔怔地看着这十来岁的少年撞进他怀里，又被自己身边一米九加的大高个整个拎到空中。
“哥哥！我有东西要给你！”少年一边挣扎着，一边朝他喊。
“什么？”
少年紧攥着的右拳突然一甩，什么东西糊到了他眼前。星出和也朝后仰了仰，抓住那个东西。
一张纸条。
少年咒灵咧开嘴一笑，说：“哥哥，我送你的礼物，你也会好好——”
然后被五条悟当场捏爆。
太宰治“嘶”了一声，抬手遮住星出和也的眼。
五条悟意味不明道：“你也想试试？”
星出和也尚未搞懂他这话的意思，挡在眼前的手已经扯开，太宰治用那只遮他眼睛的手摆了两下，说：“和也会伤心的。”
孔雀好像还没开完屏。
星出和也左看看右看看，默默闭上嘴，垂头看字条。
——最后的厚礼。
——您来猜猜看？
毫无提示。
星出和也的目光沉了下来。
第30章
一份来自咒灵的厚礼。能是什么？
星出和也垂头思索，无意识间把那张纸条一次次对折叠起。
三次赠送。第一次是“烟花”，他喜欢的事物；第二次是“孤儿院”，他厌恶的地方。那第三次呢？第三次会是什么？
五条悟从他手里抽走那张纸条重新展开，他鼓了一下脸颊，低声吐槽：“你不该那么快把它搞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