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不容易-第6章
自觉演变便当
1 年前

  我收回记忆,道:“瑞文说的有理,我们不如打两壶酒回来,坐在院中慢慢品尝。”

  他理了理衣服:“我不记得我有说过这句话。”

  我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下了决定,我可不愿意把他从酒馆背回来,等他醉了就让他在院中睡一觉吹吹冷风醒酒。

  我难得捉住他一个弱点,怎能不好好利用,把他平时欺负我的都讨个回本。

  天色渐暗,周遭笼着蒙蒙雾气,院子映在摇曳竹影中倒别有一番雅趣。

  烈酒入肠,辣得我眼眶一热,精神亦为之一震。

  我一抹嘴,强笑道:“好酒。”

  瑞文的眼睛似是被水雾氤氲着,看不清,摸不透,他定定地望着我,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杯沿。

  “喝得这么猛,不怕呛着。”

  我沉浸在浓烈的酒香里,已然微醺,却打定主意让瑞文出丑,满满再灌上一杯。

  “来干,来干。”

  他不同于我的牛饮,喝得漫不经心,放下杯子时,唇上润着水泽,煞是好看。

  我酒意上涌,头脑昏沉地想,这次他红得不是脸是嘴了。

  喝酒居然会每次都醉得不一样啊。

  我身子发沉,费力地用手支撑住头,斜眼瞧他:“你醉了吗?”

  他红艳的薄唇一勾:“这点酒是放不倒我的。”

  我顿时放心了,看来是醉了没错,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

  他的身影在我眼中开始涣散,我伸出手指,指向其中一处残影,舌头打结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大侠就只会做好事,今日我便不管你了,放任你躺在院中吹冷风。”

  他听了却也不恼,只是应道:“好。”

  我很不满意:“我那么辛苦地做好人了,你不能跟我一样,你要做个睚眦必报的坏人,你要谁都不能欺负你,你要谁都不能伤你,你要……”长命百岁。

  人说祸害遗千年,你一定要做个天大的祸害。

  后面的话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长臂一揽,把我狠狠揉进了怀里。

  “听你的,睚眦必报。上次我喝醉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应该还回来?”

  我醉梦中一抬头,对上他烁烁的双目,迟钝地点了点下巴。

  他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哄我一般,低声说道:“你要像我上次一样,在我的怀抱中亲吻我。”

  瑞文小瞧我了,我的酒量好的很,喝了两壶酒我的头脑依旧留着一丝清明,才不会上他的当。

  “你上次没亲我。”

  “亲了。”

  他低下头,红唇印在我的脸上,耳垂,颈根……

  “只是你不知道。”

 

第三章

  1

  ——只是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霍地坐起身,冷汗直冒,头疼欲裂。

  一是因为宿醉,二是因为我做了个春梦。

  做春梦不打紧,可怕的是,春梦的对象是我的挚友,我的夙敌,未来的魔教教主颜瑞文。我梦到我跟个禽兽似的,不停强吻他,边吻边念“你不知道,不然就不公平了”。

  完了。

  我绝望地抓住头发。

  我定是禁欲禁疯魔了,偏偏做大侠是不能逛勾栏的。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下意识地正襟危坐。

  “瑞文早。”

  他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你来说是挺早。”

  我咽了咽口水:“我喝醉后没发生什么事吧,我是说你我都醉了,不省人事……”

  他打断我:“如果你说的是要我不知道的事,那我应该知道。”

  我眼睛一闭,头晕目眩地倒回床上。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说的就是我。

  不,这一世英名我不要了,只求瑞文失去昨日的记忆。

  “好男人要像段大侠这般,等我生米煮成熟饭,他定会负责,一辈子宠着我。”

  我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眯起一条缝,这话不是詹廷芳昔日意图迷晕我时所说?

  接着,我看到瑞文对我轻轻一笑。

  “我会给你机会的,不让你失去好男人的名头,辜负众人的期望。”

  我不敢细想,捂住额头,朗声道:“瑞文好酒量,我是醉得不行,分辨不清东西了。”

  他往我脸上丢下一块湿巾:“你继续醉吧,武林大会我一个人去。”

  我一把扯下脸上的毛巾:“武林大会在今日?”

  他笑吟吟地望着我:“你以为呢?”

  我以为……我该去看看谁成了短命鬼,不对,是新任武林盟主。

  我下床的时候腿肚子仍有些发软,幸亏瑞文对我并非无情无义,提前温了碗醒酒汤。

  我喝完苦得直吐舌头,果然清醒大半。

  然而沐浴在日光下的一瞬间,我和瑞文同时皱起了眉头。

  他皱眉是因为一柄直抵我喉口的长剑,我皱眉则是因为剑的主人。

  崇山派的林少侠昂首道:“詹姑娘说打败你,我才有资格做她的夫婿。”眼神里是天之骄子固有的高傲。

  为何这些个武林人士总喜欢堵在别人的房门口?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剑尖,道:“恕我直言,林少侠不过是在浪费时间,你与詹姑娘的事跟我无关。”

  “怕了,”他冷笑道,“还是说需要你身旁的好友代劳?”

  嗯?看来他很了解我。可惜他不了解瑞文。

  透骨的杀意几乎破体而出,我再不动手,眼前的青年就要带着他的骄傲沦为一具枯骨了。

  “林少侠在我身上注定要无功而返了,”我道,“你远不是我的对手。”

  他的脸色霎时灰败起来,眼睛睁得极大,愣愣地看着他的长剑如同一片薄纸在我的手下慢慢碎裂。

  “危险的武器切勿随意指人。”

  他不甘心道:“你的内力既然如此高深又怎会中那些愚蠢的圈套。”

  我没有说话,瑞文先帮我回答了。

  “因为他比愚蠢的圈套更蠢。”他冷冷地看着林长青,“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满足了就不要再挡我们的路。”

  林长青面色苍白地咬牙回视他,固执地不肯挪动脚步。

  我叹气,推了推瑞文。

  “林少侠喜欢我们院中的风景,让他多欣赏片刻就是。”

  我推着瑞文从他身旁绕过,擦肩的瞬间,陡然的杀意再也无从遁形。

  两道拔高的声音同时响起——

  “站住!”

  “放手!”

  林长青到底是年轻人,经不住吓,瑞文一声吼,他的面上就露出了惧色,拽住我胳膊的手也立时松开。

  我握住瑞文的手,在袖袍的遮掩下一点点掰开他紧握的拳头,而后对林长青点点头。

  “林少侠自便,我们先行一步了。”

  我能感到背后有两道视线长长久久的黏在我身上,不过我也被看习惯了,并没有太在意。

  瑞文沉着脸被我拖走,闷声道:“我不会杀他。”

  我知道,你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

  我拍拍他紧绷的胳膊:“冲动易怒不利于修生养性。”

  他冷哼一声,不作回应。

  我眼中精光一闪:“怪我,让你不顺气,自罚三杯如何。”

  “又喝酒?”他挑眉道,“武林大会不去了。”

  “武林大会少了我们照样开的起来,”我笑道,“除了我可没人能让瑞文畅怀了。”

  “呵,大话说得不错。”

  他嘴上这般说着,紧锁的眉头却是舒展开来。

  不是我自吹,我们两个气宇非凡的美男子走在街上,一路收到了不少秋波,可惜我要装作不解风情,我身边的人又是真真的不通人意,白白浪费了姑娘们丢来的香帕。

  待我走完这趟剧本,下一次一定要接个风流倜傥的角色,做不成魔教教主做个花花公子亦是很好。

  我一面默想着,一面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穿过热闹的街市。

  瑞文反倒来了兴致,一会儿停下脚步说有我喜爱的糖人,一会儿又说那里的小玩具不错。

  我听得心里直痒痒,可惜顾着任务在身,只能生生忍住。

  我带瑞文走到云开酒楼,并不急着上楼,而是在墙角巡视了一圈。

  他跟我身后走得不疾不徐,道:“我以为我们是来喝酒的。”

  “酒是要喝的,莫急。”我绕过后墙,眼睛一亮,果然有两个小乞丐躲在那。

  我低咳两声,不让自己喜形于色。

  “今日是个好日子。”

  “是吗?”

  我道:“我觉得我与眼前的少年甚是有缘。”

  瑞文眼一瞥道:“两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很入眼?”

  那是当然。

  我不再管他怎么想,大步过去,伸手在其中一个花脸少年的肩上装模作样的摸了摸。

  那少年吓了一跳,大力挣扎,惊怒地抬起头,看到我的脸时一怔。

  我深知是我的一脸正气唬到他了。

  我沉吟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骨骼奇佳。”

    2  

  说骨骼奇佳都是小的,他根本是百年不出一个的天才。眼前的少年,注定会在历经坎坷之后站上人生的巅峰,因为他不是别人,正是男主角林朗!

  对于这件事,我盘算了很久。与其放任他自学成才,不如收在身边,让他与瑞文多培养培养感情,这样等我死后他替我报仇时便会手下留情,届时瑞文说不定可以安全退隐,留下一段邪教传说再去做闲云野鹤。

  我越想越满意,和颜悦色道:“你想不想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每天都可以洗热水澡,换新衣服,还有人教你读书写字,练功习武。”

  “想,”他愣愣地看着我,“你是人贩子?”

  “哈。”

  一声轻笑,来自瑞文。

  我脸上微微发红,解释道:“我想收你为徒。”

  他警惕道:“天下有这等好事?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耐下心道:“我一身武学无人传授,今日与你颇为有缘,加之你骨骼奇佳是块练武的好苗子……”

  “哈。”

  又是一声轻笑。

  我忍不住瞪向瑞文,他再拆我的台,我就不费尽心思帮他铺路了。

  这时一只胳膊突然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低下头,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眸子。

  “我呢?”

  “呃……”

  我意思意思地在那只肌理分明的胳膊上捏了捏。

  “甚好。”

  毕竟被瑞文打成重伤,不到半天又能活蹦乱跳。

  南宫玉目光灼灼道:“你不想收我吗?”

  “……”

  我无言,他以为收徒是发棒棒糖吗?

  林朗的视线在我们身上逡巡片刻,忽然急了,他误以为我的沉默是犹豫,急道:“我答应你,你说了收我,不许反悔。”

  结局是我喜闻乐见的,然而他们的气味太臭,我决定把两个人都带回去洗漱一下。

  瑞文抱臂道:“酒呢?”

  我恬不知耻道:“有小孩子在场,不宜饮酒。”

  南宫玉道:“我以及弱冠。”

  我道:“发育不良更要多吃些营养的。”

  南宫玉:“……”

  我问他:“你为何会在此处乞讨?”

  莫非他的目标是林朗,除了我之外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是主角?

  南宫玉道:“你是个好人。”

  我开始后悔问他问题了。

  “我不希望你死。”

  “……”

  “我的雇主要你的命。”

  “……”

  “所以我只能放弃我的雇主。没有雇主,就没有钱。”

  好了,我明白了,都是我的错。

  林朗听到“死”字,万分紧张地攥住我的衣袖。

  “你不是人贩子吧?”

  我走到瑞文身边:“你看我们像吗?”

  他对我摇摇头:“你不像。”然后对瑞文点点他:“他像。”

  不愧是主角,说话就是耿直。

  我心里对他大为赞赏,安抚了他几句,招呼小厮为他们安排沐浴更衣。

  瑞文注视着我做完这一切,长臂一伸,把我禁锢在他与门板之间。

  “方才你正在兴头,我不愿扫你的兴,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为何喝一杯酒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我多了个徒弟,是件好事。”

  我打着哈哈,想推开他的手,奈何瑞文纹丝不动,根本不理会我的敷衍。

  我悻悻收回手,他的气息笼罩下,压力甚大,脑子一抽,竟然脱口而出:“我们两个都没有子嗣,收一个人养老不好吗?”

  令我愕然的是,瑞文竟然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近乎忙缪的理由。

  “你有这样的想法,何必瞒着我,不敢说。”

  我目瞪口呆,他都不气我咒他断子绝孙吗?

  他松开对我的禁锢,亲手为我顺了顺头发,理了理衣服,面色温和,语气亲昵。

  “我明白你的心意,断然不会怪你的。”

  于是,我闭上嘴,把电光石火间想到的几个借口通通吞进了肚子里。

  他笑吟吟地望着我,眼里似乎蕴藏着绵绵情意,我不敢多看,慌张地别过头。

  “你明白就好。”

    3

  翌日清晨,用早膳的时候南宫玉已经不见。

  我问林朗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啃着鸡腿满不在乎地说他看他可怜,分了一半地盘给他。作为主角,林朗真是坚决贯穿“傻人有傻福”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