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旧情郎-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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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如今京城不太平。”
“贺小娘子若自己跑出去,能去哪儿?现下想出城是不能的。”
“若没有跑出去……”
“为何会侯府上上下下皆不清楚她去向?”
聂夫人自然不会特别提使过什么手段确认底下的丫鬟仆从没有撒谎。
但这一桩确可谓最要紧的。
否则府里府外忙碌一场,变成白费功夫。
李妩吃罢两块糕点便不吃了,示意清芷拿湿帕子来插手:“贺大人去了自会查明,倒也无须我们操心。”
清芷听言,乖乖噤声,只取帕子来。
只是李妩生病的这些日子,清芷将贺知余尽心尽力照顾李妩的举动看在眼中,兼之此前贺知余同李婉相处得不错,她已相信贺知余对李妩的心意。作为李妩身边的大丫鬟,清芷知道,李妩未把贺知余看得太重,不单单贺知余,换作旁的男子也是如此。
长公主殿下无心择一人长相厮守、白头终老。
与其说不愿被此束缚,不如说不愿怀有如这般决定权在别人手中的期待。
一生一世人固然美好。
却终究并非一厢情愿之事,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有一日心不在此,那一份美好便会被轻易摧毁。
同为女子,虽为奴婢,但清芷心下很理解李妩的想法。
她作为丫鬟也做不得李妩的主,却在见过贺大人一腔真心后,期望李妩可以拥有那份美好。
去取来湿帕子,清芷回到床榻旁,一面为李妩擦手一面谨慎开口:“殿下说得对,贺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查案的本事想是有的,应能查明贺小娘子的去向。”
“贺大人到底心善,连宣平侯府的事也不忍心不管。”
“但愿好心能够有好报。”
李妩擦了手,瞥向清芷笑问:“想说什么?倒突然夸起他来。”
清芷眉眼低垂:“奴婢不敢。”
“你觉得他好?”李妩重又拿起那本书册子。
清芷说:“奴婢瞧着,贺大人待殿下,应是一片真心,且难得小郡主也喜欢贺大人。”
“所以我应该为了婉婉接受他?”李妩目光落在手中那本书册子上。
清芷攥着帕子立在床榻旁,语气认真:“奴婢绝不敢有盼着殿下勉强自己的心思,只觉得……”
李妩问:“觉得什么?”
“觉得……殿下也不讨厌贺大人……”清芷声音低下去些。
“确实不讨厌。”
李妩未否认,坦然一笑,“但没考虑过别的,难不成你还担心我以后老了没人伺候?”
清芷小心看一看李妩。
见李妩聊起这些没有不耐烦,于是她大起胆子问:“殿下不考虑贺大人,往后会考虑别人么?”
“往后的事,自然往后再说。”
又是一页书看罢,李妩指尖在书页的一角停留,迟迟未翻至下一页。
“麻烦。”
她忽然冒出来这么两个字,继而重复一遍,“麻烦。”
清芷眸中浮现疑惑与不解。
李妩合上手中的书,没有继续翻看,而是说:“我睡上一会。”
“是。”
清芷放下手中的帕子,上前扶李妩躺下来,少倾,她轻手轻脚退出里间。
李妩躺下之后不多时顺利入睡。
或许因与清芷的对话又或许因贺知余这阵子莫名的态度转变,她梦见数年以前的一些过往。
李妩很少会忆起同贺知余之间的旧事,更很少会梦见从前。
梦见的这桩,却也只称得上是一件小事。
那日是七夕。
她与贺知余夜里同游京城,比起旁的小娘子与小郎君,或少几分矜持,却无太多不同。
他们一起逛灯会、赏花灯。
贺知余被她强迫着和她一道戴上赤面獠牙面具,又一道去放孔明灯。
熠熠星子闪烁的无垠夜空之下聚满放孔明灯的小娘子与小郎君。
贺知余手捧被他留下诗句的孔明灯,偏头欲喊她去放孔明灯却发现她不在身边,于是着急寻她。
隔着人群,她静静看他努力寻找她的身影,即便看不见他脸上表情,也知他的紧张与担忧。而他很快便发现她,奋力穿过人群来到她的身边,不忘小心翼翼保护好手里的那一盏孔明灯。在走到她面前的一刻,他微喘着气,掀起脸上那张面具,露出英俊面容,却只对她着笑。
“找到了!”
贺知余欣喜的语气对她说出这么一句话。
而她那一刻迎上贺知余明亮的眸子与灿烂的笑容,一颗心若有鹿撞。
李妩依然清楚记得那时心底涌现既陌生又奇异的感受。
亦在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感情失控了。
“贺知余”三个字于她变得不同,但她不喜欢,她不喜欢这种突来的失控。
李妩睡得不过小半个时辰便醒来。
她蹙眉尚未睁开眼,耳边先捕捉到外间的一阵脚步声。
待徐徐睁眼,人也进来了。
是贺知余。
贺知余行至床榻旁,俯下身来,动作很轻手背贴上她额头。
李妩嗅见他手掌有淡淡的皂香。
“找到人了?”
在贺知余移开手的瞬间,李妩徐徐睁开眼问。
“吵醒你了?”贺知余维持着俯下身的姿势,同李妩对视一眼,“尚未寻见,不过快了。”
李妩似感兴趣:“人在侯府?”
贺知余“嗯”一声,站起身来:“离府可能性极小。”
“可是聂夫人却说寻不见人。”李妩伸手让贺知余扶她坐起身。
“侯爷也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李妩睨向贺知余,又笑,“贺大人,此事该不会是冲着你来的罢?”
贺知余没有回答李妩这个问题,他往李妩身后塞两个引枕,让她靠得舒服些:“待殿下晚些喝过药,我便回宣平侯府,今晚应是会留在侯府了。”
李妩顺势靠在引枕上,嘴边的笑意不减。
“贺知余,我方才做了个梦。”
贺知余抬眼看她。
李妩慢悠悠道:“梦见那年七夕,我们去放孔明灯。”
重逢之后,李妩极少提起正经提起过去的事。
贺知余一双眸子望住她:“为何?”——为何会梦见过去?
“过来。”
李妩伸出手,或该说,张开手臂,贺知余沉默中上前一步,便被李妩探着身子抱了个满怀。
贺知余微微一怔。
李妩额头轻抵在他身前,拉近两人的距离,瓮声瓮气开口。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贺知余,你如今也这样想?”


第55章  回吻   贺知余看着李妩,回以一吻。……
贺知余同样记得李妩提及的那一年七夕。
正是在那个七夕的夜晚, 两个人于醉酒之后放纵一场。
然李妩谈的并非后来夜里的事。
放孔明灯……他们的确一起去放孔明灯,他在孔明灯上写下那句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因他那时认为, 同李妩相遇是他之幸、是极美好之事。
只这份念想在不久之后,由于李妩的一番狠绝话语而悉数碎裂。
如今是否这样想?
贺知余抬手轻抚李妩散落在身后柔顺的乌发。
“殿下可晓得,为何我明知殿下在边关,却甚至没有往边关写过一封信?”
他视线落在李妩的发丝, 一缕乌发在他指间缠绕着,一圈一圈, 又松开, 又继续一圈圈缠绕:“虽知你在那一处地方, 虽心有不甘,但知即便赶去你面前,也只会落得自尊扫地, 写信亦如此。我寻不到你同我见面的理由,也寻不到给你写信的借口。”
“殿下不该问这样一个问题。”
贺知余淡淡道,“是与不是,对殿下来说,有何区别?有何意义?”
“只是——”
缠在指间的柔软发丝又一次松开了,贺知余手指轻抬李妩下巴。
他一双眸子望入李妩妩丽的眼眸。
“没有阿妩, 我心如死水,便也唯有认命。”
贺知余指腹轻摁李妩柔软的唇,眸光微黯,反笑一笑说:“但被抱了一抱,又舒服许多。”
李妩抬手,握住他手腕,移开他的手掌。
半是跪在床榻上, 李妩手掌攀上贺知余的肩膀,让他俯下身来,便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这样又如何?”
贺知余看着李妩几息时间,回以一吻:“通体舒畅。”
李妩嘴角微弯,收回手臂。
“晚些我同你一道去宣平侯府。”
准备从床榻上下来的李妩坐在床沿拿脚尖轻挑绣鞋,被蹲下身的贺知余宽大手掌轻轻握住脚踝。
“我自己应能应付。”
贺知余一面帮李妩穿上绣鞋一面道。
“我不担心你。”
李妩轻笑,慢悠悠说,“但想去会一会你那个便宜弟弟。”
闻言,贺知余抬眼看一看李妩。
他微抿唇角,为李妩穿上绣鞋便起身去净手,对李妩的话未置一词。
……
李妩之前同贺知余一道盘问过贺安。
他们从贺安口中问出些消息,只一场疫病来得突然,掌握的那些消息尚未能派上用场。
对李妩而言,有贺安这么个与吕璋、鞑靼搭上些关系的人在,宣平侯府发生的这些事想得阴谋些也是无妨的。贺知余去过一趟宣平侯府了解情况,做出贺月晴应当仍在府中的判断……有点儿意思。
有贺安那么个蠢货在。
这件事的真相无论是什么,李妩都不会奇怪。
同贺知余一道用过晚膳、喝过汤药,李妩与他相继从长公主府出来。
离开长公主府的贺知余是光明正大从大门出来的,而李妩为了掩人耳目,遮掩过一番才趁夜色偷溜出来。
之前从宣平侯府出来,贺知余是以探查贺月晴下落为理由。
他一回去,心急如焚的聂夫人立刻赶到垂花门外。
“如何?”
聂夫人攥紧手中帕子急忙问道。
贺知余说:“没有消息。”
聂夫人一双眸子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又禁不住落泪:“怎么会……月晴,我可怜的女儿……”
丫鬟忙上前来扶聂夫人,低声劝着。
贺知余示意丫鬟婆子把聂夫人扶回院子去:“兴许仍在府中,我再带上人搜寻一番。”
聂夫人忍着泪:“仍在府中?”
“可府里上上下下已搜寻过不知几遍,是如何也找不见的呀。”
贺知余没有与聂夫人多解释自己的推断。
他只说:“夫人这两日几未合眼,不如先回去休息,倘若有消息,我定让人立刻去禀报。”
聂夫人已束手无策,别无他法,唯有点一点头应下贺知余的话。
之后,聂夫人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回院子里去。
贺知余便命当归去找管家,从管家的手中要来些小厮仆从。
他带上人,直奔贺安住的院子。
贺知余出现时,贺安正在房间里抱着身边的丫鬟亲热。
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他蹙眉呵斥道:“外面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他的贴身小厮在房门外慌张回:“二少爷,大少爷带着一群人过来,说要搜查咱们院子。”
贺安听言,心神一凛。
推开怀里的美娇娘,匆匆整理下仪容,贺安从房间里出来。
立在廊下看着已经带着人进来院子里的贺知余,他抬手指着贺知余怒道:“你站住!”
贺知余不为所动,疾走至贺安面前。
盯一眼贺安,贺知余却不同他多说什么只吩咐身后的仆从小厮进屋搜查。
“贺知余,你究竟想干什么?!”
贺安瞪大眼睛看着贺知余,“你凭什么搜我的房间?”
但光凭贺安同他的贴身小厮自不可能赤手空拳拦下那么多的人。
贺安的命令,这些人更是不听。
这些仆从是贺知余带来的,虽说皆乃宣平侯府的人,但过来之前,贺知余对他们说,找到贺月晴,一人得二十两银子的赏。二十两银子对这些人而言可谓重赏。重赏之下,他们便也愿意听从贺知余的吩咐,有这个胆子忤逆贺安。
何况,倘若小姐当真藏在二少爷的院子里……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这些仆从也清楚,届时二少爷想报复他们也有心无力。
再则。
贺知余乃宣平侯府的世子又是大理寺少卿,在这些人眼里,讨好贺知余总归比讨好贺安有前途。
一大群人呼啦啦涌进各个房间。
他们开始翻箱倒柜,倒也顾忌贺安身份不敢乱扔偷拿,翻找过便恢复原样。
贺安眼见阻拦无用似十分生气,对着贺知余破口大骂。
一面骂一面进去挡在自己房间门外。
“贺知余,别以为你是大理寺少卿就可以无法无天!”
“有本事你从我身上踏过去!”
贺知余面容平静看着放狠话的贺安,淡淡反问:“在你房中?”
他侧眸,让当归带另外两个仆从一道闯进去。
当归作为贺知余的贴身小厮,清楚贺知余的意思更不惧此时的贺安。
“二少爷,得罪。”当归赔笑说得一句,抓住贺安的肩膀,便趁机把他推到一旁去了。
贺安一个跄踉,咒骂堵在嘴边,而贺知余同一刻越过他,气定神闲迈步进去。先前的那个丫鬟本躲在房间里,虽整理好仪容,但见这么多人进来也吓一大跳,尤其看见贺知余,当下羞红着脸,深深埋着脑袋,脚步匆忙逃了出去。
贺知余略瞥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先行入得里间的当归已快步折出来道:“大人,找到了!”
贺月晴确在贺安院子里,甚至被贺安藏在自己房间里。
贺知余进去,便见贺月晴被粗绳捆住四肢、嘴巴也被布团堵住,整个人缩在一口大箱子里。
她正无声流着泪。
看见贺知余的一刻,眼泪越发汹涌。
“没事了。”
贺知余凝眸,面容肃然上前,宽慰过贺月晴一句,把人从大箱子里扶出来。
他首先取走贺月晴嘴巴里的布团。
贺月晴能够说话了,控制不住情绪大哭起来,眼泪扑簌簌落下。
“他给爹爹下药,他要害爹爹……”
贺月晴一面哭一面哽咽道。
没有提贺安,但任谁也晓得这个“他”是谁。
贺知余“嗯”一声,解开贺月晴身上粗绳,扶着腿脚发软的她出去。
行至廊下,不曾跟进房间的贺安此时站在院子里。
而整座院子已被包围住了,里里外外站着的都是贺安的人。
贺安抱臂站在人堆里,仰天大笑,得意洋洋:“贺知余,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
“你以为你自己很厉害?还不是斗不过我!”
贺月晴眼泪流得更凶。
她忍不住泣声道:“哥哥,你怎能如此?你怎能做这样的事?”
“妹妹,我难道不是为你好?”贺安冷哼,“待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往后自有你的好日子,你难道还怕我这个哥哥不会罩着你不成?从今往后我、你和母亲都不用再被这个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