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跟小孩子一样,互相推卸责任。对视上,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苏言风坐在石阶上:“我走累了,不想走了。”
萧祈打量四周,道:“搂住我腰。”
苏言风“啊?”了一声:“夫君要占我便宜大可直说,不必如此含蓄。”
萧祈懒得解释,将苏言风拽起来,手臂圈住对方精瘦的腰肢。几个闪身便到了都城最高楼的楼顶。
“登高望远,站在这里,一定能找到路。”
苏言风勉强站定身体,一副被吓得不轻的表情。萧祈会武功、会轻功,苏言风不震惊。但他没想到萧祈的轻功这么好,抱着个大活人还能飞檐走壁。
望着胸前被抓皱的衣服,萧祈轻问:“吓到了?”
苏言风诚实点头:“我以为飞檐走壁都是骗人的。”
“你不会?”萧祈问。他始终不相信对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我当然不会。”
苏言风实在是玩累了,顺势坐到屋檐上。
繁闹褪去,只剩寂静。头顶是坠满繁星的苍穹,月色皎洁清冷,普照大地。苏言风看着看着,便被吸引住了。
见他不急着走,萧祈也坐在来,抬头看星星。
风吹起两人的衣摆,黑与白交缠在一起。
不知过了许久。
苏言风从美景中抽身,淡淡道:“该回去了,皇上明日还得上朝。”
或许现在已经是明日。
那些美好欢快的记忆,是昨日的。
听到称呼,萧祈有瞬间的晃神,说了声:“好。”搂着苏言风稳稳落到地上。
看清皇宫的方向,朝那处走即可。行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富丽的宫门映入眼帘。
苏言风先一步走进去。
恭候多时的李忠盛跪在地上:“奴才叩见皇上贵妃。”
萧祈免了他的礼:“可有人发现朕出宫?”
“回皇上,奴才按皇上说的,有大臣求见就说您今日都陪着苏贵妃谁也不见。各位大臣并未起疑。”
苏言风歪头瞧着萧祈:“皇上又给臣扣黑锅。”
“朕难道没有整日陪你?”
苏言风:竟然无法反驳。
回到朝露殿,关上殿门,安静一路的萧祈突然别别扭扭道:“今天朕很开心。”
你呢?
加上这两个字好像能要他命一般,难死了。
苏言风抿唇浅笑:“臣也是,谢谢皇上。”
微蹙的眉舒展开,萧祈认真道:“若是哪天无聊了,告诉朕,朕带你出宫玩。”
苏言风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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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苏言风睡醒起来,拿了本书坐在窗边读,等着萧祈下早朝一起用膳。
没等萧祈下朝,韩云婷先来了,表情凝重:“我有事想请教你。”
苏言风坐直身体:“请教不敢当,直说就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韩云婷也没跟他客气,开门见山:“把人惹生气了该怎么哄?”
苏言风:“?”
这种事为什么要问他?他又没有经验。
不过对方既然来了,就是相信他。帮着出出主意也是好的。苏言风猜测着问:“是王姑娘?”
韩云婷点头。
“昨晚你们一起放河灯,不是还好好的?”
韩云婷叹气:“就是昨晚惹生气的。今早我去找她吃饭,没见我。”
“你做什么了?”苏言风纳闷。
韩云婷很会抓重点,大抵她也知晓这是惹对方生气的缘由:“我就说让她出宫去,找一个心爱的男子嫁了。”
苏言风:“……”
行,真敢说。这要是换别人,刀早架在脖子上了。
“那……韩姑娘找我,是觉得我会哄人?”
“嗯。”韩云婷一脸认真,“你待在皇上身边这么久,深得皇上宠爱,想必很会哄人。教教我吧。”
“不一样不一样。”苏言风摆摆手,“我跟你说,别看皇上表面严肃,实际纯情的很。说几句孟浪之语便羞得跟什么似的。若是再主动些,整个人都得烧着了。”
“烧着了”的萧祈此刻正站在门口,一脸阴沉地盯着苏言风。
四目相对,苏言风心中冒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每次编排萧祈都会被当场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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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韩云婷:懂了,这就去跟媳妇说孟浪之语。
王婉君: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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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试探
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韩云婷怕萧祈怪罪苏言风,一本正经道:“臣妾来问苏贵妃哄人的方法,贵妃说您十分好哄,并没有别的意思。”
苏言风扶额,心说你还是别解释了。
萧祈轻挑眉梢:“可朕怎么听到某人说朕要烧着了?”
“那是在说您脸皮薄,听不得孟浪之语。”韩云婷实事求是。
苏言风坐不住了,起身挡在萧祈前头,回身对韩云婷道:“你先回去吧。跟她好好道个歉,切记要真诚。”
韩云婷行礼退下。
萧祈缓缓道:“爱妃编排人的本事越发炉火纯青了。”
听到“爱妃”这两个字,苏言风知道又到了互相演戏的时候,立刻换上诚惶诚恐的表情:“臣万万不敢!”
萧祈:“……”
抬手敲了下他的额头:“别演了。你不累朕还嫌累呢。”
苏言风恢复正常:“快用膳吧,臣都等皇上一早上了。”
账还没算完,萧祈张开嘴:“先等等,朕……唔。”
一块糕点塞进萧祈嘴里,苏言风舔掉粘在指尖上的糕点渣:“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乖。”
伺候用膳的李忠盛已经见怪不怪,盛了碗粥放在皇上跟前,又端着小碟去夹菜。
或许从苏贵妃入住朝露殿那刻起,便注定了他是不同的。
萧祈猝不及防被糕点堵了嘴,想说的话也确实说不出来了。低头吃饭。
苏言风一个劲儿投喂,力求让萧祈连张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呜呜呜呜呜!”
苏言风不解眨眼:“皇上说什么?”
萧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气急败坏:“你要撑死朕!”
“臣这不是怕皇上吃不饱嘛。”苏言风停下投喂的手,一脸无辜。
最后,萧祈吃个肚皮撑,离开了朝露殿。将某人编排自己一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日子一点一点往后走,天气也逐渐转暖。
苏言风坐在窗边,感受到吹进来的风,后知后觉——该放纸鸢了。
左右无聊,得给自己找些趣事。
苏言风让小太监给他找齐做纸鸢的材料,捣鼓一上午,捏着四不像的纸鸢去找萧祈。一路畅行无阻,大喇喇迈进正德殿:“皇上咱们去……”
放纸鸢!
看见殿内的陌生男子,苏言风将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纸鸢藏到身后。
男子年纪四十岁左右,一身黑衣,神色冷峻。坐在椅子上,正用平静的眼神打量着苏言风。
几乎是瞬间,苏言风就意识到这个男子不一般。
萧祈走到苏言风身边:“这位是我的师父,也是国师。”
苏言风心道:果然。能让萧祈这般尊敬的人,必定是不同的。
视线向后一扫,萧祈问:“拿的什么?”
——恕他眼拙,真没看出是纸鸢。
“纸鸢。”苏言风举到萧祈跟前,“想同皇上一起放。既然皇上有事,便算了。”
邵宸起身,一副长辈的口吻:“去玩吧。我许久没回来,随便走走。”
说完,先一步走了出去。
“没有师父,便不会有今天的朕。”萧祈缓缓道。
这点苏言风自然理解,连连点头:“臣明白。”
“五日后是朕二十岁生辰,也是举行冠礼的日子。师父才特意回来。”
苏言风一愣:“三月十八是皇上的生辰?”
见他抓到重点,萧祈点头,很是矜持地“嗯”了一声。
“皇上怎么不早些告诉臣!”苏言风急了,“臣好准备生辰礼。”
萧祈誓将矜持进行到底:“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不料苏言风完全不跟他客气:“那臣不送了。”
“你……”萧祈气结,“你自己去放纸鸢吧。”
苏言风“扑哧”笑出声:“送送送!臣肯定送!皇上这回能陪臣放纸鸢了吗?”
“朕……朕是怕你一个人放不起来。”
半个时辰后。
苏言风看着不知第多少次栽到地上的纸鸢,神情郁闷:“怎么飞不起来呢?”
萧祈弯身拾起纸鸢:“头重脚轻,怎么可能飞起来。”
苏言风扁扁嘴:“尾巴那里失误了,臣怕坏,又多糊了几层纸。”
萧祈嘴角一抽:那是多糊了几层么。
“算了。”苏言风摆摆手,一屁股坐到地上,“飞不起来就不飞了。臣不过是想出来散散心,找些事做。”
“十日后朕会去慧鸣寺礼佛祈福。”知道他无聊,萧祈缓缓道,“需离宫七日左右。”
萧国的开国皇帝信奉佛祖,每年都会去寺庙里礼佛。这项活动便一直传了下来。萧祈虽不信,却不能坏了礼数。
苏言风:“臣想去!皇上带上臣吧,臣一定乖乖的。”
萧祈本来也打算带他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就看你的生辰礼能否让朕满意。”
“不如臣把自己送给皇上。”苏言风一脸认真,“臣如此优秀,皇上一定满意。”
“……朕要你做什么。”萧祈被对方的不要脸惊住。
“什么都能做啊。臣什么都会。”
一瞬间,萧祈必须承认自己想歪了,只是见对方一脸坦然,只能装不在意:“朕回去看奏表了,你在这儿待着吧。”
苏言风望着萧祈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刚刚的话似乎有歧义。什么都能做……”
脸颊爬上一抹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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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朝露殿内一片安静。
萧祈倏地睁开眼睛,抬手夹住直冲苏言风而去的剑。眼里毫无睡意,看着站在床边的人,低声唤了句:“师父。”
萧祈既已拦住,便代表这人试探不得。邵宸收回剑,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萧祈小心下床,给苏言风掖好被角,跟了出去。
庭院里,邵宸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缓声开口:“那人并非你看到的这般简单,他的武功不在你之下。”
姜还是老的辣。萧祈看不透的东西,不代表能瞒过邵宸。
萧祈没想到师父会这么说,错愕片刻,道:“活在宫里的人,有几个是单纯的。”
对邵宸,萧祈从不以“朕”自称。在他眼中,师父如同父亲,甚至更盛。
邵宸一针见血:“你不了解他,却信他。你不该动真情。”
萧祈下意识否认:“徒儿没有。徒儿只是觉得他很有趣,打发枯燥时光而已。”
邵宸懒得戳破漏洞百出的谎言,换了话题:“那盘残局是谁解开的?”
邵宸离开时在棋盘上摆了一方残局,并告诉萧祈:“除你之外,若有第二人解开此局,传信给我。”
“正是师父刚刚试探的人。”
难怪。
难怪那一身出尘脱俗的白衣总让他觉得熟悉。可那人生性顽劣,又总没个正行,怎会教出如此端方雅正的徒弟。
邵宸换上慈爱的目光:“回去睡吧,夜里冷,当心着凉。”
“师父可会伤他?”萧祈不放心。
邵宸淡笑:“我若真想伤他,刚刚又怎会让你拦住。”
萧祈这才回了朝露殿。
床上的人还在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萧祈躺上去,伸臂将人搂进怀里。脑子里响起师父说的话。
——他的武功不在你之下。
怀中人的发丝落在他的掌心,柔软、顺滑,手掌握紧又松开。随着清浅的呼吸声,萧祈轻阖双目,缓缓睡去。
无妨。
他不必对自己赤诚。
许久后,苏言风睁开眼睛,黑暗中,只能依稀看到萧祈的轮廓。他盯了许久,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难以捕捉的气音:“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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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苏言风睡醒,正在洗脸。邵宸走了进来:“你跟叶深什么关系。”
冷不丁听到师父的名字,苏言风眼里划过一丝惊诧,好在他低着头,并未被察觉,用帕子擦干脸和手:“叶深是谁?男的女的?”
他怎么会知道师父。
或者只是重名?
无论如何,装傻就对了。一问三不知,神仙怪不得。
“那个残局是你解的?”邵宸看向棋盘。
“是。”
“如何解?”
“残局虽难,却非死局。只要稍作思考,找到破解之法并不难。”苏言风一耸肩,“也可能是我太聪明了。”
苏言风走到桌边,边斟茶边道:“我不过是苏国的一枚弃子,不管是主动当弃子,还是被抛弃,左右都是没用的。国师大可放心,我不会做伤害萧祈之事。在我眼中,他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邵宸望着眼前的人:“你伶牙俐齿的样子,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不过换到他身上,用强词夺理更准确些。无论如何都是他对,没理也要占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