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谢意颜就只能按耐着性子,且忍着呢。
李晟景忙完手头的事情终于回来个早的,他最近公务一直都比较繁忙,自觉有些怠慢了太子妃,心里面有点过意不去,就特意让白离去请太子妃过来下盘棋。
“秋月姐姐说太子妃逛花市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白离推着太子殿下提议:“殿下,不如去花园转转吧?府里牡丹这会儿开了一些,正是赏花的好时候。”
李晟景:“不去了。”
转动轮椅要去书房,忽然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太子妃出去,是谁在跟着?”
白离去找太子妃,是秋月回的话,那说明太子妃并没有带她的随身侍女秋月一道出门,而府里其他人她又素来用不习惯,日常都是秋月随侍,今天连秋月都没带,难道是一个人出去的?
想到这里,李晟景微微拧眉:“叫秋月过来,孤有话问她。”
秋月见到太子就忐忑,但还勉强撑得住,行礼之后就规规矩矩等着太子殿下问话。
李晟景瞧了她一眼,像是日常的例行询问:“今日跟太子妃出门的是哪个?”
“是红儿。”秋月胆大心细,说了一个前些天请了病假的小丫鬟,府里这么多人,太子怎么可能记得住红儿又是哪个。
果然,李晟景并未再追究,反而问她:“你怎么没去?往常不是都是你跟在太子妃身边吗?旁人可照料得妥当?”
这话听着像是对那个小丫鬟不放心,怕太子妃在外面受了委屈,但若再仔细看,就能从李晟景眼里看到一丝的审视。
可惜,秋月根本就不敢抬头:“今日身体不适,太子妃体恤奴婢。”
“是吗?”李晟景淡淡地应了一声:“下去吧。”
明明太子殿下也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可秋月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后背凉丝丝的,搓着手一时间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太子妃有点放肆了。
以往在谢家的时候,他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说跑就跑,还归期不定,可现在换了地方,这是太子府,那么大一个太子妃说溜就溜了,秋月愣是没看住,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交代?
秋月心里急,白离嘴上急。
“殿下,那秋月她撒谎!”白离愤愤不平:“什么红儿跟太子妃出门,太子府上规矩多,红儿就是个小丫鬟就算太子妃出门要带人,怎么也带不上她,而且,红儿前几天告假了,根本就没来当差,又怎么可能跟太子妃出门?”
李晟景提笔:“研墨。”
“殿下你怎么还有心思练字,那个秋月她撒谎。”
“孤知道。”李晟景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示:“太子妃自己出去的,没带人。”
“对呀。”白离肯定。
肯定完了又不解:“那太子妃自己干嘛去了?连贴身侍女都不带?殿下出门还带着我呢。”
“不知。”
李晟景这字一练就练到天黑,最后连晚膳都没用,就回房休息去了,白离一直陪在旁边,总觉得今天的太子殿下跟往常一样,但又好像比往常还要再沉默一点。
谢意颜回来得晚,都怪那个周指挥,太啰嗦了,不就是个行动计划,谢意颜心里面都有数,那个周方又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千万要听指挥,搞得好像谢意颜有多不可靠一样。
怪不得江湖人都不爱跟朝廷打交道,这谁能受得了?也就是他为了家里的太子殿下愿意受这份罪,不然这事儿谢意颜也能江湖了,多省心。
他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也没来得及换衣裳,仗着自己轻功还可以,打算偷偷摸摸直接潜伏回东苑。
毕竟这事儿他以前在家里就常做,熟门熟路。
可惜,他低估了太子府的守卫。
“什么人?来人,有刺客!”
谢意颜当时就惊了,几个轻跃,又不敢往东苑去,怕被抓个现行,这动静太大,最后仗着轻功好,守卫虽然发现了他,但奈何不了他,绕着守卫在太子府兜了一圈,悻悻然从后门又溜走了,缩在墙角拍着心口,觉得要完,这可怎么办?
暗怪自己不该偷懒,这下可好,这么大的动静太子府以后守备肯定更加森严,看来偷偷摸摸这事儿在这儿是行不通的。
关键,他现在怎么办?烟霞阁那边关门了,柳君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他总得换衣裳回去吧?这要一晚上不回去,他怎么跟太子殿下交代?
太子府里,李晟景看着白离点了蜡烛,问他:“刺客抓住了?”
白离:“赵统领说,让他给跑了,肯定又是、殿下当初就不该放他一条活路。”
李晟景按按眉心:“太子妃那边呢?可派人、罢了,孤自己去看看吧,太子妃可能受惊了。”
秋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子妃还没回来?”
李晟景看了看天色,已经月上中天,扫了秋月一眼:“她到底去哪儿了?赵奇呢?”
“已经去叫赵统领了,马上就到。”白离给太子加了件披风,冲着秋月使眼色:“殿下挂念太子妃,如今这天都黑成这样,太子妃孤身一人在外,京城又不太平,万一遇上歹人,你有几条命?还不快说实话。”
“太子妃就快回来了。”
方才府里那动静,秋月都不做他想,肯定是太子妃准备偷溜回来,结果让府里的侍卫给发现了,这是太子妃不比自己家那几个护院,人家太子这边训练出来的人,那能小瞧吗?
“她去了何处?”
秋月后背是一层层的汗,但到底还是稳住了:“奴婢不能说。”
李晟景没说话,白离急了:“还不能说,这是太子殿下问你话,你不能说也得说!”
“太子妃是去、”秋月故意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并且还有一点点的委屈:“奴婢说了,殿下能当不知道吗?”
“先说。”李晟景捏了捏披风的一角,脸上神色又冷了三分:“她到底去做什么了?”
“是给殿下准备生辰礼物。”秋月低头,小声说道:“太子妃知道殿下下个月生辰,就想给殿下准备个惊喜,特意叮嘱奴婢千万不能说漏了嘴,殿下,太子妃马上就回来了,殿下能不能、别怪罪太子妃?太子妃只是想让殿下高兴。”
“孤的生辰?”
这个答案是李晟景无论如何都没想过的,松开了披风,又问秋月:“什么礼物?”
“这、这是惊喜。”秋月支支吾吾:“殿下还是别问了,都是太子妃的一番心意,殿下要是提前知道,那惊喜就没有了。”
说完还又补了一句:“如果殿下一定要问,奴婢说就是。”
“既然是太子妃让你保密的,那就不用说了。”
秋月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真的太紧张了,而且也赌对了,现在就盼着太子妃能赶快回来。
谢意颜这边临时找了一家裁缝铺,留下钱袋子换了一身衣裳,把自己随便收拾收拾,身上换下来的衣服面具还有剑都找个地方挖坑埋了,收拾好一切之后,看到路边摊竟然还有卖馄饨的,就打算给太子带个宵夜回去,也好交差圆谎。
可惜,他身上的钱都留在裁缝铺了。
“姑娘深夜一人还在街上可不安全。”卖馄饨的大娘好心,给他打包一份带走:“快些回家吧,京城这两天出现了歹人,太子正抓他呢,抓到以后就安全了。”
“大娘对太子好像很有信心。”
大娘笑:“那可是太子呀,姑娘快回家吧。”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谢意颜也觉得理所当然了,那可是他家太子,当然能行!
谢意颜提着大娘给的一个小餐盒,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我明天让人把钱给您送来。”
“一碗馄饨不打紧。”大娘摆摆手:“快回去吧,当心家里人担心。”
正说着呢,就听见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谢意颜心里一紧,隐约猜到什么,果然扭脸就看见了太子府里的赵统领。
“太、夫人,该回家了,公子担心夫人特意派我等来接。”
谢意颜朝他伸手:“有钱吗?我刚买了馄饨没带钱,借一点先,回去让你家公子再给你。”
赵统领:……为什么感觉太子妃伸手要钱的动作这么匪气?
第18章
赵统领都出来了,谢意颜想着他回去肯定得挨收拾,小太子又不是没有厉害过,没见过他厉害时的样子还能心存侥幸,见过以后谢意颜觉得自己大概只能认命。
就太子殿下那一套又一套的,他肯定招架不住,得另外想个办法才好。
事实上,他真的多虑了。
李晟景见他回来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视线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太子妃穿的并不是往日的绫罗绸缎,只是一件粗布衣裳,头上的发饰也不见,就随便用一个布缕捆着,看起来、不像是太子妃,倒像是哪个村里跑出来的。
“殿下。”谢意颜见李晟景打量他,就不敢太上前,犹犹豫豫,明显心虚。
李晟景哪里看不出来,身后的白离推着他往前到了太子妃跟前,李晟景微微笑了一下:“倒是没见过太子妃如此朴实的模样,甚是、娇憨可爱。”
谢意颜:????怎么没被骂,好像还被夸奖了一下?
“殿下不生气?”谢意颜揣着小心,问得谨慎:“不骂我?”
“骂你做什么?今日天晚了,太子妃辛苦一天,早些休息,孤就不打扰。”李晟景见他安好,也没多问,就要叫白离回去,轮椅声吱吱扭扭,碾在谢意颜的心上。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挡在了李晟景的面前。
“你、你生气你就骂我,教训我,罚我也行。”谢意颜伸开双臂挡着李晟景的路,低着头,像是犯错的小孩儿:“对不起。”
这情况别说他还是太子妃,就是放在谢府上,他爹都要教训他几句,甚至还有可能请家法,李晟景这么不咸不淡就把他放过去了,谢意颜怎么琢磨都不是那个劲儿,小太子一看就是心事重的人,别藏在心里再憋出病来。
“不然,你打我出出气也可以的。”
秋月扶额,实在是很想提醒太子妃,太子要走你就让他走呗,怎么那么多事,本来可能已经没事,别再让他给捅出事情来……
“太子妃,殿下可能累了,有什么话不如明天再说可好?”
“不行。”谢意颜是一心笃定李晟景肯定恼他,并不知道前面秋月给做的铺垫,按着李晟景轮椅的扶手,态度很认真:“夫妻没有隔夜仇,隔了夜就容易影响感情,殿下你罚我吧,别影响感情。”
气氛有点安静,李晟景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正要想着怎么安抚面前如此不安的太子妃,就听见了一声“咕噜”的声音,谢意颜立刻松开了李晟景的轮椅,脸上神色明显尴尬起来。
“太子妃还未用晚膳?白离,请厨房给太子妃准备宵夜。”
“不用,不用,我买了馄饨,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眼巴巴瞅着,就希望李晟景能点头。
李晟景也真的点了头,一碗馄饨两个人分,李晟景也没吃晚饭,这会儿闻着馄饨的香味也能跟着吃一点。
他这儿才动了两口,错个眼的功夫就发现太子妃那半碗已经空了。
李晟景拿着手里的勺子,想把自己面前这碗推过去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还是叫了白离:“让厨房送宵夜过来。”
谢意颜更不好意思起来:“我那个、殿下馄饨味道还可以吧?”
他这忙活一天,哪儿有时间吃饭,本来没觉得饿,馄饨两口吃下去,越吃越饿,习武之人,不能饿肚子。
“味道很好,太子妃选得也好。”
“你是真没生我气还是假装的?”谢意颜守着一个空碗,看着李晟景,似乎是想从李晟景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边上的秋月已经认命,左右太子殿下不会真的跟太子妃生气,太子妃也不会主动交代自己干什么去了,美好的误会,挺好的,就让她深藏功与名吧。
“太子妃是说今天晚归的事情吗?无碍的,府上没有那么多规矩,你随意自在就好,孤不会约束你,府上无趣出去逛逛也是应该的。”这话李晟景说的认真,也是他的心里话:“孤不想因为入了太子府就让你受委屈,太子妃就还当是在家里一样,随心即可。”
李晟景见谢意颜好像没太反应过来,又多解释了一句:“只是如今不太平,外面你也知道有江湖人行凶,府内也一样,太子妃回来之前也有刺客来过,孤确实担心你的安全,下次不可孤身一人,好歹叫人跟着才行。”
谢意颜心虚得不行,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其实都是他的锅。
“那什么刺客也不是常来的,这次可能是偶然找错了地方,咱这可是太子府哪有刺客天天往这儿跑,他不要命了。”
“太子妃此言差矣。”白离叹有些愤愤不平:“正是因为是太子府,所以有刺客是常事,不是想吓唬太子妃,咱东苑这边守备森严,一般来说是没什么事的,但还是要小心警惕才行,毕竟歹人心狠。”
“有很多刺客会来暗杀太子?”
谢意颜又不傻,听这话就明白是什么意思,神色变得有些紧张:“太子可知道幕后之人?”
“白离多嘴。”李晟景斥责白离,又安抚太子妃:“莫要听他胡说,白离这孩子让孤纵坏了,什么话都敢乱说,你回去自己领罚。”
白离低着头,不敢再多话。
谢意颜却把这事儿记到了心里。
李晟景虽然在高位,可太子这个身份也实在是危险,他还有腿疾,皇室里那些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一旦暗杀太子成功,这江山就能换人坐了。
小小一个太子府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杀机,如果不是他这次不小心误打误撞,谢意颜还真的不会往这方面想。
太子难做,难做太子,不过是个弱冠少年,甚至还比他小一点,身处在如此环境之下,他还能长成这般温柔的模样。
“太子妃?怎么不吃了?是厨房做的宵夜不合胃口吗?”
“合,合得很,殿下你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