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不想跟这个铅笔一般见识。
李湛看在眼里,心里百味杂陈。
他愚蠢的弟弟啊,把这样一个风光霁月傲骨嶙峋的女子当作鱼目,这般轻怠,总有一天会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如果当初没有应允两人的婚事,那她此刻应该被他捧在手心,如珠似宝。
这个想法甫一生成,便似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如果放任冠军侯死亡,天下必将大乱,很影响她的任务。
思及此。
方晴看了一眼太医院掌院:“如果在拔箭的途中能护住侯爷的心脉,可有得治?”
掌院一愣,难道煜王妃有什么办法?惊喜道:“可以,只要取箭的时候能护住侯爷的心脉,微臣就有把握留住侯爷性命。”
微微点头,方晴走到李湛跟前。
“皇上,看侯爷的样子已经油尽灯枯,再不采取行动怕是熬不过今晚。臣妇恳请皇上信臣妇这一次,将侯爷的命交到臣妇手里。”
李湛一怔,灼灼的看着她,似要把她看穿。
这个女人,似乎总能带给自己意想不到的惊喜。
“朕,愿意信你。”
方晴微微一笑,这么近的距离晃得李湛喉咙有些干。
“你这个蠢妇在说什么?全京城的大夫都治不好你逞什么能,快给我滚回去。”李湛还欲说些什么,就见李胤气急败坏的跑上前拽起女人的手腕。
如果蠢女人把冠军侯治死了,皇兄肯定会降罪于她,一想到这,李胤心头发慌下意识冲向前拉起女人就走。
眼见郡主被他这个好弟弟拉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李湛戾气上涌。
当着他的面都丝毫不顾及郡主的颜面,可想而知平日里这个好弟弟是如何嗟磨郡主。
“李胤!”
这声带着怒意冷冽的呵斥让李胤回过神。
方晴趁机挣开他的钳制,事实上这种钳制对于她来说不堪一击,她不过是有意为之,借皇帝的手打压打压他。
一面揉着发红的皮肤,一面徐徐道:“皇上,除了太医之外的人,请都暂且回避。”
人群退出后,方晴对着老掌院道:“我会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掌院尽管放手取出羽箭。”
王妃居然还会武功!
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事实上这具身体没有丝毫武功,方晴说的内力其实是精神力,不过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干脆将精神力说成是内力。
掌院取箭的时候,果然察觉到冠军侯心脉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护住,箭矢抽动过程中不能破开那股力量分毫。
一刻钟后,羽箭被小心翼翼拔了出来,掌院眼疾手快上了最好的止血药。
忙完一切才发现王妃脸色煞白,全身冒着虚汗,一把脉才知是精神耗费巨大引起的,当即又开了凝气养神的药方。
李湛听说冠军侯安全度过鬼门关,心下大喜,又见女人满脸苍白,摇摇欲坠,原来是为救冠军侯耗费了大量的精气神。
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欢喜,同时又莫名酸楚,心底的失落越来越强烈。
这样一个玲珑剔透,无污无垢的女人,他却亲手送给了自己的亲弟弟,偏偏这个亲弟弟对她弃之如敝履。
李胤讪讪的看她一眼:“没想到你这个女人真的帮上了大忙。”
方晴不理会他,朝尚在昏迷的冠军侯庄严肃穆地拜了一拜。
“冠军侯一身铁胆,为国尽忠,面对虎狼之师无所畏惧,年纪轻轻已在战场上退敌无数,保家卫民。如此义将,若是折损于此便是圣上之失,万民之哀。臣妇区区女子,与冠军侯相比,不过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话说得李胤呐呐不敢言,心里罕见的有了一丝羞愧。
末了,又冲李湛一拜,默默退了出去。
这个世界对精神力的压制太大,为了护住冠军侯的心脉,她将积攒到今天的精神力全用了进去,还透支了一点,以至于接下来几天精神都不太好。
不过出海的船队回来了,带回大量的舶来品跟金银珠宝,还有她要的番薯与土豆,遗憾的是没有找到玉米。
召集了不少皇帝赏赐的侍卫,方晴轻车出行亲自去了一趟封地胶州。
临走前,吩咐下人送了一张改良弩箭的图示详解到冠军侯府。
世界规则是不会允许超出限定的物品出现,比如她脑海中的火焰枪、激光枪这种热武器。
思虑再三,方晴想到了弩箭。
这种比弓箭方便,射程广,威力大的冷兵器。
一到胶州郡主府,方晴就召见了不少经验丰富的种田老人,将番薯、土豆的种植方法交代下去并规定封地上每户有地的村民至少有一亩地要种上土豆番薯。
又将郡主府名下的三千亩地全部种满。
方晴知道欲速则不达,这两种农作物是平民百姓从来没有见过的,涉及到赖以生存的口粮问题,保守的村民肯定不会冒险去种植。
所以她只能暂时采取强制的怀柔政策,一边硬性规定每家每户至少种植一亩,一边发布政令凡种植新型农作物的田地,该亩地的税收一律免除三年。
至于封地上的大户、地主,方晴专门派遣不少属官前去游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百姓听说新型农作物是郡主发现的,能亩产上千斤,纷纷毫不犹豫一声不吭拿起锄头就是种。
对于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方晴很是满意。
不枉她劳心劳力演了那么久的戏。
想了想,又写下几种粗略的肥料配方,交给专人研制然后成本价卖出去。
闲时她都会到田间走走,看见地里热火朝天的平民百姓,看见他们对她的感激崇敬,看见天地万物的蓬勃向上。
不知不觉间,方晴有一种莫名的情感在胸口翻涌。
京城,煜王府。
女人竟敢一声不吭的跑去封地,置他的颜面于何地?
这一走都过了半年,连一封书信都没有!难道她真的在封地养面首?
李胤沉着脸,忽然阴森的捡起甩在地上的密信。
上面记载着宜安郡主在封地豢养的面首名单,写的有鼻子有眼。
“王爷,宋微雨本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子,我与她相识的时候,她才自赎自身。她在广陵身价不菲,赎身的银子从何而来…”
赵玲站在李胤身后,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这些密信当然全部出自端王余党的手,反正这个愚蠢的男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端王余党再度席卷而来,很快就有人联系上了她,要求她引诱李胤,离间李胤李湛两兄弟。
大事成后,赐她李姓,她会成为新朝最尊贵的长公主。
如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宜安郡主除去。
除去这个贱人,这个任务她相当满意。
赵玲挤出几滴眼泪,倔强又柔弱。
“我父母我全家都是宋庆害的,他们国公府草菅人命,贪赃枉法,富可敌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王爷,您帮帮我,只要帮我把证据呈到御前,我什么都愿意做…”
说罢,嘴唇一咬,眼里似乎闪过认命与决绝,轻轻褪去了外衣…
对付国公府只要随便找个人把证据送到李湛跟前就行,不过,这件事只有李胤做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彻底离间夫妇二人,再无回旋之地!
抄家灭族,很好,我的痛苦也要让你这个贱人体会一遍。
为了这件事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之躯,不过想到李胤俊美无双的脸,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以后我赵玲会是煜王妃,更会是权倾朝野的新朝长公主!
赵玲心中狂笑,兴奋得发抖。
落在李胤眼里却是她在害怕在颤抖。
赵玲洁白的躯体完全一丝不挂展露在他跟前,他眸色一暗,有些蠢蠢欲动,毕竟这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也早晚会成为他的女人。
在他伸出手就要抚摸上这具白皙的酮体时,脑中突然闪过,新婚之夜,那个女人冲他明媚的一笑。
触摸的手顷刻换成捡起落在地上的衣裳,重新包在赵玲身上。
赵玲神色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泪水就这么无声无息落了下来。
“王爷…您,嫌弃我?”
怎么敢!怎么敢!这个蠢男人怎么敢对她纯洁无比的身体无动于衷,他眼瞎吗?该死的,这种屈辱让赵玲恨得就要发狂,整个人都快炸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李胤见心上人难过得都把嘴唇咬出了血,立马又心疼上了。
“我只是想把这么美好的事情留在我们的新婚之夜。你放心,你全家的大仇就交给我,明日我就进宫将证据呈给皇兄。”
看见怀中的人儿破涕为笑,李胤眸里闪过一丝暖色。
他这一边儿女情长,缠绵悱恻,朝堂上却炸开了花。
黄河水患才过去一年又半载,百姓方才微微修养过来,谁知一场持续几月的大旱又席卷陇原、贵州两省。
两省提督为政绩一味粉饰太平,两省在此次秋收中颗粒无收,提督依旧照常征税,逼死两省百姓无数。
端王余党利用旱灾朝廷的不作为,撰写三千字的清君侧,一夜之间贴满陇原、贵州两省,随后揭竿而起,短短时间拢阔新军数万。
这些新兵,都是吃不饱饭的灾民!
“王冲老贼,害我百万子民!”李湛狠狠将密折合上。
头上暴起的青筋无不宣示着他此刻的愤怒。
王冲便是陇原、贵州两省提督,一方封疆大吏,事情暴露后自知难逃一死索性投靠到端王阵营。
“皇上,当务之急除了派兵镇压端王余党,还要开仓放粮,抚恤灾民。”
“皇上,不少灾民集结在一起充起了流寇,他们一路流窜,所过之地如蝗虫入境,这种情况是安抚还是镇压?”
“皇上,端王余党又占了两座县城,陈郡谢氏也投向了他们…”
李湛用手揉了揉眉心:“户部如今能挪出多少钱粮?兵部何在?能派遣出哪只军队,可有合适的军统…”
户部尚书出列:“启禀圣上,户部现在能匀出白银二十万两,米粮十万石。”
杯水车薪。
李湛摆摆手:“先将物资运往两地,由兵部与煜王护送。”
李胤连夜接了任务,事关重大,简单收拾了一下立马带队出发,揭发国公府的事暂且搁置下来,他心里居然有一丝诡异的轻松。
临近贵州,空气都跟着炙热起来。
因为干旱,路边的植物全部枯死,见不着一丝绿意,好不容易见到一条河,结果没有一滴水,河床还裂出了大口子。
李胤舔了舔干枯的嘴唇。
一路遇见不少背井离乡的逃荒人群,他们看见军队,眼里闪过希望,又畏惧不敢向前。
整个贵州境赤地千里,支离破碎,曾经的人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死亡之气。
陇原不用想也知道跟贵州的情形一般无二。
赈灾的米粮很快便耗得差不多,可是朝廷依然没有想到有用的办法。
说来说去,归根结底就是没钱没粮。
水患的原因,全国粮食产出本就减少,从前库存的粮食多半也填给了经历水患的灾民。
李胤也跟着愁眉不展,端王余党动作频繁,他已经经历过几次刺杀。
整个朝堂都有些颓然,李湛急得整宿整宿不睡,头发都白了几十根。
早朝的时候,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龙椅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扫过文武百官。
被他视线扫到的官员无不埋下脑袋装鹌鹑。
李湛心中失望,正想着要不要干脆抄几个蛀虫的家凑些银两出来就听到太监禀报宜安郡主求见。
……
方晴拿出几个煮熟的番薯土豆切成块让殿内众大臣分食。
李湛心里不由闪过一丝期待,毕竟郡主总是能不断给他带来惊喜。
“这是何物?”户部尚书惊道,“味道甘甜软糯,似乎很填肚子。”
方晴淡淡一笑:“这是我的船队从番邦带回来的,据他们说这两种作物亩产上千斤。”
众人倒吸一口气,不敢置信:“好的小麦由经验最丰富的农人侍弄,也顶天亩产六七百斤,郡主不懂农事,一定是你的属下为了邀功,故意夸大其词。”
方晴看了说话的大臣一眼:“原本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见他信誓旦旦说是亲眼所见,所以我便命人在封地上试着栽了一些,前些日子收上来一看…”
“多少?”郡主既然敢把东西拿到御前,便是有着相当大的自信。
李湛自然信她,迫不及待问起来。
“最少的也有近千斤,多的一千三四百。”
“嘶…”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既然是这么好的东西,郡主怎么不早点推行出去!如果早点推行,陇原、贵州两省的大旱又有何惧!女人啊女人,终归是头发长见识短,误我大岳啊…”
又是先前质疑方晴的糟老头,光禄寺卿袁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