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逃生游戏装NPC的日子-第19章
冯提莫
1 年前

  闯入这个世界的人,呼吸加重了几分。

  他小心又急切地走过去,走到月光前,似乎畏缩了。黑暗是他的保护色,尤其是这种时候。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不安,他转了个身,月光在他身上流动,像是星河在天幕流动,隔着薄薄的被子在曲线上起伏。

  闯入者情不自禁走近两步,破开了黑暗对他的保护,站到月色下。

  光从颤抖的手指一路向上,一直到胸口。来人仍觉不够,缓慢又小心地半蹲下,让自己整个露在月色下,一只膝盖压在地上,贪婪地注视着近在眼前的,被月光和暗紫色阴影雕琢得越发精致的脸。

  正要再近一步,阴影下睫毛颤动了一下,那双沉睡的眼忽然打开。

  “冷……”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不舒服,他嘴里含糊地吐出这个字,又蜷缩起来,闭上眼。

  闯入者身体僵硬许久,等着人再一次睡过去,才慢慢站起来。

  他的眼里没有惧怕,反而闪烁着一种疯狂。

  可惜没有真的醒来,否则就能顺势杀了他的小羊羔,用最好的毒药,可以完全放松身体肌肉。

  他一直觉得死亡前狰狞的脸非常丑。

  “你收到我送你的玫瑰了吗?喜欢吗?”嘶哑的声音很低很低,好像主人在拼命克制和忍耐,并且因此痛苦。

  “你一定很喜欢,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如果你能看见。再给我一天时间,明天就可以了,我会很小心,不弄破你身上任何一个部位。”

  吃人的怪物就站在床前,一根细细的链子勒着他的脖子,绷紧了。

  那根细链子命为‘规则’。

  ‘鬼’不能伤害npc的规则。

  但是这一秒,任逸飞听到了细链子崩裂的声音,规则断了,它无法再束缚住这个可怕的魔鬼。

  “再一天,再一天就可以了,”那个声音好像是在和他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你身上的淤青,明天就该好了。”

  任逸飞捏着鬼卡,人没有动,安静听着。

  “摔下去一定很疼吧?对不起,我不是不来救你。只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真的。”

  他的情绪有一些激动:“幸好,你还是来了。真让人高兴,所以我最后再送你一件礼物吧。我知道,你一定也很讨厌那些人,他们太恶心了。”

  燃烧着嗜血欲望的怪物离开了,他去进行新的猎杀游戏。

  任逸飞睁开眼,方才只要出现一点判断错误,这条小命恐怕要留在这里。

  最后一件礼物……这么说,‘他’已经决定下手了,就在明天。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偏执狂,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为了演戏,他接触过不少关押的犯人。

  那些杀人犯、变态、反社会们并不都是凶残的样子,他们多数看起来非常无害,有些甚至风度翩翩温柔亲和,是生活中大家愿意亲近的类型。

  对这些家伙来说,杀人不是目的,而是方法。

  任逸飞的长相和气质似乎很对他们的喜好。

  在询问和学习的时候,这些人一直试图破坏他,或者同化他。他们喜欢破坏美好,越是珍稀越是不可再得,破坏起来越是快乐。

  “如果你死在我的手里,那一定会是我一生最骄傲的作品。”

  “哦。”

  感谢这些人肆无忌惮散发的恶意,于是他知道了如何去表演这些社会残渣,更知道怎么样的人更吸引这些人。

  这是一招险棋,但是效果很好。

  ‘鬼’迫不及待,他也一样,迫不及待。

  想着暴露在月光下的那张脸,任逸飞感觉到体温回升,被子里有了热度。

  他看到了那张脸,但同时也知道,自己激怒了‘鬼’。

  十一点卡牌信息更新:【第三夜:长舌之妇】。

  被盯上的是玩家里仅存的一个中年妇女吗?

  过不久,第二条信息来了:【玩家死亡三人,‘鬼’封印解锁八分之三。】

  果然,那个玩家死了。

  早上她被发现出现在楼梯上。

  没错,是任逸飞门口那个楼梯,发现者依旧是早起去买菜的隔壁大娘。

  尖叫声吵醒了任逸飞,他穿着睡衣走出来。

  看到了软倒在走廊上打哆嗦的隔壁大娘,也看到了楼梯上扭曲的尸体。

  人的关节通常有限制地弯曲,比如胳膊不会往外拐。但是眼前的尸体,她所有的关节都是扭曲的。胳膊、腿、脖子,都不正常扭曲着,整个人像个死掉的蜘蛛。

  最诡异的是那张脸,画了一个很大的小丑一样的笑脸,眼睛弯弯,嘴唇血红血红。

  任逸飞仿佛听到了‘鬼’的声音,带着得意和兴奋:

  “喜欢吗?我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阿飞:怒气值积攒ing

 

 

第25章 邻里(10)

  ‘看不见’的任逸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表情困惑,一只手在半空摸索:“大娘,你没事吧?怎么了?”

  大娘向后爬几步,惊恐地指着尸体:“死、死人啦!”

  隔壁的萨曼披上风衣走出来,短靴踩出哒哒声:“站着别动。”

  又死了人,剩下的玩家很快聚拢。

  但他们并不靠近,眼里带着防备和警惕。昨日的相互试探和陷害,终究还是造成这种恶果。

  手头有强力道具,可以保自己一命的玩家还能冷静,那些本来也就玩过两三次游戏的新手玩家就发苦了。

  开团九个玩家,还剩下六个。

  萨曼和他身后的年轻人,他们看着像是一伙儿的。老头玩家,不慌不忙,似乎有什么依仗。学生玩家,单打独斗。外卖员,瑟瑟发抖。

  还有一个至今不知道是谁。

  邻里是低端局的名号,中端局的配置。

  信息提示不明确,线索太少,几个没玩过中端局的玩家简直是两眼一抹黑。

  卡牌的提示指向性太低,他们只能推断出,‘鬼’是个身高一米七几的年轻人,生活中大概能接触到化妆品,化妆技术也可以。

  “还少了一个人。”这句话来自那个学生玩家,“这人要么是伪装高手,要么就是‘鬼’。”

  他眼睛看着其他玩家,带着点紧张,但是目光坦诚。

  他就是个身高一米七几的年轻人,符合条件的还有两人,外卖员和萨曼身后那个小弟。他感觉到众人有些怀疑他,所以首先推出至今没有露面的‘第九人’。

  时间都要过了一半,他们却连‘鬼’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更别提角色身份。

  “我们合作吧?”学生玩家接着说,他期待地看向老人玩家和萨曼,外卖员和跟班被无视了。

  老人玩家想了想,点头。

  “可以。”萨曼说。

  学生玩家自知经验不足,需要大佬带玩,他自告奋勇领了力气活。比如,检查尸体。

  尸体上很多挫伤,几处已经骨折。

  “好像是活生生扭成这样,然后杀死,再化妆。”他打了个寒战,“这‘鬼’好变态,是不是本来就是变态?”

  “为什么要画成笑脸?”老人玩家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直到尸体消失、npc散场,玩家们还是没有头绪。

  他们决定从头理一遍。

  “副本的名字是邻里,‘鬼’必然是这栋公寓的住户之一。”

  老头玩家首先开口。

  “但是我打听过了,这栋公寓楼三年内没有死过人。”老人玩家接着说。

  “副本玩得多的人都知道,‘鬼’的真身若是死人,那它的死亡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一年。既然三年无人死亡,那么这个副本时间,应该是‘鬼’还活着的时候。”

  其他玩家一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

  老人等着其他人一一回神,才略带着自得道:“npc和玩家身份不兼容,npc里没有‘鬼’的真身。也就是说,‘鬼’的角色在我们玩家之中,‘鬼’的真实身份,也在我们玩家之中。”

  他们的身体,或许就是‘鬼’的真身。

  “会不会是已经死亡的三个人?”

  “说不好。”

  大家都沉默了,虽然已经圈定了范围,但是要找出来也不容易。

  “或许可以再思考这三个信息提示,所有信息都和‘鬼’的真身有联系。断龙山,指代不分是非维护自己孩子,情愿背锅的父母。游侠儿,是古代的流氓混混。长舌之妇,是喜欢说三道四传播谣言的妇人。都是负面的形容词。”

  说着,萨曼看了这些玩家一圈:“你们的身份身上,有什么容易被人讽刺和嘲笑的点吗?”

  学生玩家想了一下:“这个身份是个差生,留级两次,看着考大学无望。至于家庭,除了贫穷,别的倒还好。”

  老人接上去:“孤寡老人,捡垃圾为生。”

  “孤儿,脸上有疤,贫穷。”外卖员摸了摸脸上的疤痕,一脸无奈。

  “农村进城,落魄、贫穷。”萨曼用着霸道总裁的口气说出这几个词。

  “我……刚刚失恋算不算?还有家里蹲,”跟着萨曼的年轻人干笑了一声,“哦哦,还有贫穷。”

  几人面面相觑,说起来都是被嘲笑的点。也是,落魄到住在这里,能是什么顺利人生?

  萨曼看着台阶上消失的尸体,他抬起头,右边是他的房间,左边则是那个盲人青年的。

  第一次,那个年轻妇人是在楼下的厕所,嘴被划烂了。

  第二次,花衬衫死在盲人青年的门口,‘鬼’还在他的门口画了一朵玫瑰。

  第三次,中年妇人死在楼梯上,死状恐怖,四肢扭曲,还被人盘成球状,就好像……滚成这样的。

  他想起自己曾经拦住那两个孩子,问他们为什么作弄那个盲人青年,那两个孩子却理所当然地说:“他就是瞎子啊,谁让他是瞎子的?”

  是否是家里人言传身教呢?

  如果是家庭影响导致两个孩子走偏,那么他们的父母就是是非不分的责任人,极有可能是嘴上无德的人。

  萨曼心里隐约有些想法,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此时的任逸飞还坐在早餐店,他打了个喷嚏。

  突然毛骨悚然。

  今天没有特别的新闻,大姐说的都是些琐碎事。

  说起来,她应该也认识那个人吧?就是晚上他看见的那个人,‘鬼’的角色身份。

  现在‘鬼’的角色身份他已经知道了,那么内在呢?

  满打满算,最多十六七个小时。这点时间找boss真身,啧……

  “姐,我们公寓有几个人,我想向您打听打听。”

  竟然人人都曾被街坊邻居排斥和说闲话。

  这公寓怎么回事?好意思自称邻里和谐?

  排除法失败,找不到真身的情况下,面对面杀了‘鬼’能不能通关?

  一路想着这个问题,任逸飞回到公寓。楼梯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痕迹残留。

  “宋先生。”楼梯口转出一人。

  任逸飞笑起来:“是林先生吗?今天没有上班?”

  “今天是周末。”

  萨曼站在那里,他在等这个盲人青年。

  “初来乍到,我有许多疑问,可这边也没别的熟人,所以厚着脸皮来拜访。”说着他还拿出一袋子水果,看着确实是拜访的样子。

  “叫我博之吧,”任逸飞一边摸索着钥匙孔,一边很不好意思的对着声音的方向微一点头,“请进。”

  门开了。

  虽然是一个盲人的屋子,里面东西却井然有序

  任逸飞一进门就把导盲杖放到一边挂钩上,脸上也露出了和之前不同的,很放松的表情。

  “请坐,要吃一些苹果吗?”他一边说一边拿了洗干净的杯子,从饮水器上倒了一杯温水,再放到茶几上。

  “不用了,谢谢。”萨曼放下水果袋子,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

  “这是?”任逸飞听见袋子的声音了。

  萨曼将一个香蕉折下来放在他手里:“一点水果。”

  “你太客气了。”

  他们两推了半天,几个来回之后,似乎就完成了从见过的邻居,到可以有点交情的邻居的转变。

  事情很顺利,萨曼的微笑越发真切。

  这个屋子和他那里一样,只是生活气息更浓,有着很多代表屋主个人喜好的东西。

  所有东西都放在最合适的地方,显示这里没有第二人居住的痕迹。

  萨曼突然有点失望,又不知道这失望从何而来。

  在内侧,有一个全玻璃的家庭录音棚,可能和屋主从事的工作有关。外面还有一个很大的书架,书架上是特殊的盲人书,很厚,书脊上有凸点。

  萨曼还发现了一袋子的报纸。

  奇怪,盲人也需要报纸?

  “宋、博之在这里住很久了吗?”萨曼捧着水杯,问。

  “嗯?有些时间了,怎么了?”任逸飞疑惑道。

  萨曼的眼睛还观察着这间屋子,嘴上却在笑:“不,只是看你不太出门,还以为……总是不出门,邻居也难认识几个。”

  任逸飞捂脸笑了:“你和我姐姐说一样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出门,而且很多人都认识啊。”

  “能和我介绍一下吗?来了几天,还没认识几个人。”萨曼端起水杯喝着,眼睛却看向任逸飞,带着探究。

  任逸飞完全没有察觉,还在热情招待客人。

  他把抽屉里的零食拿出来,一件一件摆好,一边笑着说:“你在这里待些日子就熟悉起来了。不像我,小郑先生给我送了很多次外卖,我却才知道他是邻居。吃点零食吗?”

  小郑?外卖员?萨曼若有所思。

  “谢谢,我喝水就行。这些是报纸吗?”

  “报纸?书架上这些吗?”任逸飞没有回头,直接手伸过去,就拿下了放报纸的袋子,“这些是我姐姐带来的,她会和我说说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