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奉贤继续:“不是没有人想过复制神这种东西,但是无一成功。”
“再没有人能够收集那么庞大的资源,突破那个临界点。”
也许是因为巫谨本身的特殊性,导致对方想要从巫谨的力量入手。
听了顾奉贤的猜测,尹讳铭冷笑了一下:“成神?他是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成为神?”
“不行?”巫谨反问,“突破不了那个临界点?”
“可以。”尹讳铭点头,“但那不是神。”
“神这个词本身就是那群怪物用来美化自己的词汇。”
巫谨感觉自己懂了,就是给自己加光环呗,神这个词比□□者老地主好听多了。
“我是操控你们的老地主。”这一看就是要被推翻的存在,而相反的,“我是神。”这听起来就挺厉害,牛逼哄哄的。
而巫谨理解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懂了:“他是想把他变得比我厉害?”
“是比我们厉害。”尹讳铭纠正道:“无论这个神是不是他自己赋予自己的名号,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力量一定会突破某个临界点。”
巫谨懂了,而后他看向自己的复制体:“你知道你的身体里面有什么吗?”
复制体点点头,而后感应了一通之后又摇了摇头。他体内的力量太过庞杂,简而言之就是“东西太多了”他不知道巫谨说的是哪一个。
巫谨之前也检查过他的力量,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气息里面哪个才是有问题的?必须准确无误的搞清楚,不然一但错误,这个复制体体内的力量就有可能暴走。
就像警匪片里面拆弹一样,红线蓝线选一个。而复制体体内的线属于五颜六色一团,还被紧紧的拧巴在一起了,巫谨自觉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好。
“我给白狼打个电话?”巫谨相当认真道,“我觉得他可以。”
“确实可以试试,不过得等我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尹讳铭看了一眼后视镜,“白狼的运气不一定能够改变这一次的事件。”
“无相鬼本身气运就很强,他是天生天养无形无相的东西,如果气运不强也不至于一直搞到现在。”白狼气运好,从无相鬼手里捡回一条命。无相鬼运气好,躲藏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
所以这俩对对碰,白狼的气运大概率不及无相鬼。这个时候打电话,要是擅自动手,这一条马路上的人都得献祭喽。
复制体安静的停了好久,最后问道:“我会死?”
“会。”巫谨没有安慰复制体,“无论哪条路,无论你怎么走,你最后的路只有本体意识消散这一条。”
复制体再次安静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复制体的双手紧握合十,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先生道:“你叫什么名字?”
“巫谨,巫山的巫,谨慎的谨。”
“那,巫谨……先生。”复制体不太习惯这种称呼,但他也能从自己的记忆里扒拉到“先生”两个字算是尊称:“那二十块钱你能送给我吗?”
他说的吗二十块钱就是巫谨捡到的那个,留下线索的二十块纸币。
巫谨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了二十块递给复制体。
那二十块钱被复制体重新塞回口袋里。
他并没有歇斯底里的抱怨命运的不公,也没有因为“自己什么都不懂。”而为自己来脱。
收好现金之后,复制体的目光就落到了车窗外,他专注的看着窗外的风景,有太多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了。
复制体没有时间一一去了解,只能匆匆将这些记下。复制体的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像是小学一年级认真听课等着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那些纸人的事我很抱歉。”复制体没有回头去看巫谨,“我可以重新做一些还给你。”
“可以啊。”巫谨没有拒绝。
复制体僵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你愿意吗?”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最糟糕的那一类存在,肮脏的拼接体。
他以为巫谨会果断的拒绝,比如“不用,我自己来。”
他猛的扭过头,看向巫谨,巫谨表情还挺冷淡的。
巫谨那双黑色的眼瞳倒影不出任何东西,但这次却倒影出了复制体的身影,或者说,复制体在巫谨眼睛里面看到的自己,模样和巫谨一模一样!
这不是复制体的真实样貌,而是巫谨透过皮囊看到的。
其实巫谨不讨厌复制体,因为他不会讨厌自己。
被塞了太多杂七杂八能量的复制体就像是被强行灌输其他力量的他自己一样。
巫谨厌恶无相鬼制造出复制体,但不厌恶复制体的本身。
复制体的意识和这个身体原主没有关系,只是被强行唤醒意识的巫谨的力量。
简而言之就是无相鬼偷了巫谨的力量,搞出了另一个巫谨,然后把那个“巫谨”给逼向了一条死路。
巫谨大概能搞清楚复制体是怎么想的。
最开始复制体是想要求生的,他想要活着,但在失控之后,复制体发现自己无法“活着”,而且可能会伴随着之后越来越多次的失控,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复制体本身其实没有尊严这种东西,这对于复制体而言太难理解了。
诞生于贫苦的人其实是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可怜”的,他只想竭尽所能的活下去,抓住生命最原始的本能——活着。
当然,这一切基于对比。
而同源的巫谨很显然就是一个最明显的参照物,而且复制体似乎对巫谨也是有天然好感的……也可能是因为巫谨请他吃了一顿饭。
有一个参照物在那儿,复制体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而在震撼之后,大概就会生出那种“我这么糟糕的家伙要是没出生过就好了。”的想法。
给躺在污泥里面的家伙看世间的繁华美好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因为他永远不可能变成那样。
或者说复制体意识到,他本来应该是巫谨那样的,他本来应该是巫谨的一部分,他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而在他现在这样的境遇下,一切的安慰其实都是苍白无力的假大空。
巫谨知道复制体不会相信,所以干脆没讲。
“我们能够在力所能及的程度里,尽可能的实现你的某些愿望。”尹讳铭淡淡道。
一般尹讳铭是不会开这个口的,主要还是复制体偶尔懵懂的样子简直和巫谨刚恢复感情的时候没有区别。也就是这样的共同点,让尹讳铭更加的宽容。
当然,这宽容是有限度的。
而出来的顾奉贤没有吱声,他沉着脸不说话,说实话,他不太能想的通为什么自己两个好友的变化能有这么大。
“你他妈的简直脑子有病!”恭问指着无相鬼的鼻子骂:“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的真实计划,做神?!突破那个临界点你知道有多难吗?!稍不注意就会变成没有意识变异的怪物!我看你真是疯了。”
“我有绝对的把握。”无相鬼认真道,“我本身体质特殊。”
恭问冷冷一笑:“是啊,你体质多特殊啊,也没看你用这个特殊的体质赢得了谁。你是觉得你能够掌控一切?还是觉得就凭着你这狗屁的觉悟能够当上神?”
“我可以。”无相鬼斩钉截铁,“这一切混乱的源头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没有一个绝对的权威制止这他们,我会让非人类消失,也会让人类摆脱痛苦。”
恭问啧了一声,他摸着自己的脑袋坐到椅子上,在平复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问道:“死去的非人类,不包括你对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算是非人类。”无相鬼说,“我没有种族,没有性别,我连固定的长相都没有,我本身就是特殊的。”
他走到恭问身边,蹲下身,似乎是想要寻求恭问的认可,此刻的无相鬼也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往好里说就是一副企业家打扮,往差里说就是穿的跟个卖保险的似的:“我能够做到,我能够做到尹讳铭,巫谨,他们都做不到的事。”
“尹讳铭那个家伙是权利守护诞生的器灵,巫谨是纯粹的欲望。只有我,我是‘无’,一切皆有可能。”无相鬼的声音还算温和,“我是不同的。”
“你是不同的。”恭问点了点头,“你只不过是想做‘皇帝’罢了。”
“如果说我是个偏激的神经病,你就是个变态的□□者!”
“无相鬼,你就是脑子有病!”
砰。
恭问的脑袋炸开,炸出一堆木屑。
这个恭问死了,很快会有另一个木傀继承恭问的意识重生。
无相鬼按压自己的眉心,感觉自己刚才冲动了。
他转身离开,想要去恭问储存木傀的地方,等待恭问的醒来。
也许自己应该道个歉,别的不说,无相鬼还算是比较在意自己的老朋友。
而等无相鬼到了地方之后,却发现恭问留下的最后一具木傀消失了。
无相鬼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这儿就是一套简单的一室一厅,面积不大,是恭问平时住的地方。
冷静又淡漠的打量完每一个角落,确定恭问真的离开之后,无相鬼转身关上了门,力气过大,震下了一些墙皮,也引得隔壁邻居探头观望。
“找一个合适的地方?”郎政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懵,而在听完巫谨的解释之后才明白巫谨是要找白狼帮忙。
而白狼没有带手机,最近白狼都是和郎政一起合作出任务的,巫谨自然而然的也就打电话到了这里。
“对,尹讳铭现在正在和局长联系。”巫谨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尹讳铭:“听局长说好像你老家就很安全。”
“确实,是隐居在山区,还有阵法加持,修补升级一下阵法很容易。”郎政毕竟也算是大家族出来的,家里还有铜镜传承的那种。
郎政在说这些的时候,正好执行任务回来,他将车停在离异管局不远的超市门口,因为白狼想要顺道买点日用品。
他打电话的时候靠近车门,目光还在警惕的打量四周:“可以,没问题,用吧。”
“话说神仙丸的解药大概很快就能下来。”郎政正在说这个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朝自己走来的人。
那个人郎政认识,正是被白狼误打误撞弄出来的那个小侍女秀红。
秀红在知道自家小姐有可能可以失去记忆重新开始之后,整只活尸就自闭了。
无论人怎么安慰她,表示这不是她的错,最后那样的结果谁也没想到,她只是做出了当时情况下最佳的选择,免于让她家小姐受罪,她也还是自闭。
最后把自己关在异管局特供的房子里,门都不出。
“秀红?”郎政皱眉,他看到秀红心不在焉的模样,并没有上去安慰,首先郎政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其次秀红看起来状态可不怎么正常。
“什么秀红?”巫谨问题刚落,就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开了尖叫声。
尖叫声当然不属于郎政,估计是周围行人的,因为尖叫的不止一人,而且还有人群跑动的声音。
那头又传开了乒乓几声,巫谨连忙问:“郎政你还活着吗?”
“活着,不过现在问题有点大。”郎政皱眉看着面前的秀红,秀红其实攻击不到他,郎政躲得快,“我怀疑秀红吃了神仙丸。”
“神仙丸不是都已经没收了?”巫谨问道。
“没那么彻底的,不可能精准的抓捕回收每一颗神仙丸。”郎政也有些头疼,“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攻击我,这可能有些麻烦。”
与此同时,正在驾驶的尹讳铭也开了口:“裘温庭死了。”
这事儿就是在刚才局长告诉他的。
“怎么可能!他应该是在噩梦里的!”巫谨不可置信道,“没有人会伤害到他。”
“还记得么?我们之前怀疑过的,异管局有叛徒。”尹讳铭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人就是执行部的部长。”
巫谨愣了一下,执行部按理来说就是巫谨所在的部门,但是巫谨对于这个部长没什么印象,只觉得这个部长给人的感觉相当的中庸,而且大部分时候巫谨他们都是直接和局长联系。
和部长完全没有交集。
巫谨对对方唯一的印象就是儿女双全容易满足的中年老男人。
刚在尹讳铭提起叛徒的时候巫谨一口气提了起来,而在巫谨说出执行部部长的时候,巫谨又松了一口气,好歹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所以执行部部长把裘温庭杀了?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异管局硬是没有查出这个老家伙有鬼?!”
“被洗脑了。”尹讳铭用自己的异能推动车子,让车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马路上疾驰:“反向洗脑,这个家伙本来就是个狂热分子,后来被洗脑让他自己误以为自己是个满足于现状坐等退休的好男人。”
“这是什么反向操作?”巫谨简直惊了,“还能这样?”
“可以,他之前给无相鬼他们发的信息甚至都属于无意识行为,被催眠中的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么干有任何的问题,就像是普通的和朋友聊聊天这样。”尹讳铭补充。
不过现在最麻烦的不是这个,最麻烦的是裘温庭死了,而解药马上要出来了,这个“马上”可不是“现在”。
这意味着僵尸和活尸即将开始大动乱,哦,不是即将,是马上。
他们到了地方,尹讳铭直接将车停在了异管局的门口。
“接下来怎么办?”巫谨询问。
“开始动乱意味着他的力量开始被吸收了。”尹讳铭皱眉,“无法逆转,可以阻断——杀干净。”
尹讳铭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几乎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生命不能够用数值来衡量,这个谁都知道。每个僵尸活尸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过去,这个尹讳铭也清楚。
这么多僵尸活尸一下子死亡,肯定会造成社会上的动荡。
但这也比让僵尸活尸暴走发狂,挣脱束缚来得要好。
既然无法逆转,那就快刀斩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