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读档后我无敌了-第29章
开心和小兔子
1 年前

  “淮淮真的很聪明啊!我家淮淮特别棒——”

  哪怕稍微有些国人会有的自谦呢?但他的妈妈……就是……他的妈妈……叫什么来着?

  离上课时间还有9秒。

  一切仿佛变成了慢镜头,风速都变慢了,有什么生物带着冰冷的气息缓缓贴近他。

  可江淮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别的东西——

  在领域的崩溃与重新补全的震荡期,他的记忆松动了,却没有去思考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应该想一想钟琪的。

  因为钟琪是他的朋友,他应该去寻找记忆中对方的弱点的,然后想办法击败他……

  “但谁回去记朋友的弱点与缺点呢?那样做,就不是真正的朋友了。”

  钟琪在他耳边轻声说。

  离上课时间还有5秒。

  江淮却并未给钟琪回应。

  这个失去记忆在无限重复的轮回中挣扎着、努力拼凑真相、努力救下眼前每一个人的男孩,如今近乎贪婪地沉溺在他的记忆中。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探寻珍宝。

  ——时间仿佛变得无限漫长。

  江淮感到自己变得小小的,睡在温暖的被窝里,露出额头与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边的人。

  啊……那是他的妈妈。

  小江淮感到困倦了,却强撑着不睡着,他听到妈妈用轻柔的声音说:

  “好吧,只给你读一个故事,就一个……听完了就要去睡觉知道吗?”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仿佛还没听就要睡着了。

  对方的声音中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勇者……噗,这真的是童话故事吗?江施霖从哪里买的书,居然还是英文版……”

  那声音渐渐远去,就像是从无限遥远、无法到达的彼方传来。

  “感到痛苦吗?”钟琪说,“……善良毫无用处,并没有挽救你自己。”

  他似乎将下巴搭在了江淮的肩膀上,寒冷的气息将将江淮包裹住了。

  是了……

  世间最严寒而不过死亡。

  离上课时间还有三秒。

  江淮感觉自己似乎分裂成了两个,他努力压抑着自己,不去听钟琪的声音。

  于是母亲的声音再次包裹住了他。

  “有一位勇者,所以也有一条恶龙,好了这个不重要……”

  “然后,恶龙抢走了公主,这是恶龙的工作嘛,它还抢走了很多金银财宝。”

  “勇敢的勇者决定去讨伐恶龙,拯救被恶龙欺压的王国——”

  “他成功击败了恶龙,沐浴着龙血走到山洞深处,看见了数不清的宝物,宝石的光辉照得他双眼闪闪发亮。”

  江淮努力低下头,凑近到话筒边,但张嘴的瞬间便咳嗽了一声。

  寒冷终究还是影响到他了。

  离上课时间还有一秒。

  钟琪说:“放弃吧,江淮。”

  善良是一文不值的东西,努力是敷衍自己的废料,但你可以站到我这边来——

  温暖的房间里,妈妈带着笑容慢慢翻过书本的那一页,低下头,注意到五岁多的江淮用小拳头抵着下巴,歪着头睡得人事不知。

  她慢慢读完了最后一句话,然后为他拉了拉被角。

  “屠龙的勇者捡起财宝,坐在恶龙的宝库上……变成了新的恶龙。”

  铛——铛——

  钟声在校园里回荡。

  冷肃的校园寂静得像坟墓。

  但江淮的声音压过了钟声,他只说了两个字,他只能说出两个字,他说:

  “快跑!”

  在无人知晓的那一天,秋叶还未落尽,固云高中人来人往。

  一个清秀的男孩满脸紧张神色,小步跑进广播室,反锁了门。

  他并没有使用过广播设备,他在学校里像个透明人,这种工作当然轮不到他来做。

  但他没想到的是,刚发出了“咳咳”声,就有人在外敲门。

  “他们”发现得太快了,而他又太紧张了——

  他站在设备前方,低下头,努力凑到话筒边,说:

  “同学们,我是高二(1)班的钟琪,请一定要相信我接下来说的话,那……那都是真的……”

  “我们班的……班主任……万幸荣,他变成吃人的怪物了……”

  “他已经不是人了,顾主任也知道,顾主任……她分明知道……”

  他抹了把眼泪。

  “快点去报警……快点,快——”

  快逃——

  快逃啊!

  但他没来得及说。

  因为的铃声当时如今的钟声,而是欢快的音乐声,音乐声响起的瞬间,把他的话语盖过去了。

  就在整个学校充斥着欢快的铃声时,有人打开了门。

  于是,地面与墙壁都落下斑斑血迹。

  但他……并没有……立刻死亡……

  【隐藏任务:“未尽之愿”已完成】

  【任务奖励:渡业钟】

  巴掌大的黄铜小钟落在了桌面上,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它为基准点,震颤起了整个空间——

  无人看见,江淮身侧的钟琪整个人的存在扭曲了一瞬。

  江淮摘下了围巾,一偏头就看到了钟琪。

  钟琪愣怔于原处。

  【“钟琪给我讲的故事里,恐怖的老师拥有异食癖……最先发现异常的人还没来得及通知同学,就被吃掉了……”】

  【“他说他是班长……”】

  【“听话的好学生是不会死的,而学校里不存在不听话的东西。”】

  ——钟琪,你是否也从屠龙者变成了恶龙?

  严寒渐渐褪去,面前的人形变得模糊不清。

  万幸荣看到钟琪时会遵循本能地逃跑,但钟琪显然要因为渡业钟的存在而死去了。

  ……却并没有逃跑。

  江淮也没有动。

  而他们分明都没有活动,钟声依旧缓缓奏响。

  远处的建筑以及开始坍塌了,固云高中就像是个从外围向内坍缩的球,最终会坍塌到他们这里。

  在空间之外,是一片空茫的白色。

  而讽刺的是,白得那么干净。

  “我不明白,”江淮缓缓道,他此时已经记起了过去的一切,“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屠龙者变成恶龙:这个从尼采那句话取材来的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回以凝视。”

  这里其实不太准确,因为钟琪是死后才变成那样哒?

 

 

第27章 

  好吵啊……是谁在说话?

  他听到有人喊:“捉迷藏,躲伥鬼,老虎来了快点跑……”

  “今天江淮是鬼!江淮江淮!你去那边转圈,转到摔倒就可以来找我们……”

  不行,他想,摔倒了会一手泥,回家会被奶奶骂的。

  他们欺负人,捉迷藏不是这样玩的。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跑远了,只有那个叫江淮的孩子留下了,他想走过去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为什么呢?

  不太好闻的鸡粪味在夏季灼热的温度中蒸腾,他眼前一片黑暗,无法摆脱的阴影似乎要从后方袭来。

  “快逃啊!”他想,“要被追上了,我要……快点逃啊!”

  但前方也是黑的。

  “抓到你啦!”声音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耳边,那个瞬间,他心跳如鼓。

  有人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眼前出现了光,出现了蔫搭搭的柳树,出现了高高的草垛和土地,出现了一个男孩子。

  “咦,你好像不是……你怎么不一起玩?”那个孩子的笑容灿烂到刺目,“对了,我是江淮!你叫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就像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一样,他说:“……钟琪。”

  他似乎也变成了小孩子,奇怪,他为什么一开始会认为自己是大人?

  小孩子手短脚短,可他却觉得很安心。

  江淮快乐地邀请他:“要一起吗?”

  其他孩子们都不见了,因为捉迷藏躲起来了吗?江淮似乎忘记了捉迷藏这回事,而钟琪并不想提醒他。

  他注意到对方裤子上有许多尘土,但毫不在意,傍晚的太阳是赤红色的,要到分别的时候了,钟琪鼓起勇气说:“……会被骂。”

  江淮疑惑地看过来。

  “要……要去我家玩吗?”

  邀请他去自己家,可以把他的裤子借给他!

  江淮果然答应了。

  奇怪,他潜意识觉得江淮一定会答应的,这信任来得无端又牢固,但为什么说出口时那么紧张呢?

  天色暗地不正常,钟琪拉着江淮往家的方向走,他听到黑暗里传来窃窃私语——

  “爸妈离婚都不想要,只能丢给钟老三的媳妇。”

  “不是个带把的吗?”

  “带把怎么了……他爸也是个不要脸的,要我说就不该让他们这些外姓住着!现在村子都要姓钟了……”

  “他怎么穿着裙子?噢噢,我想起来了,那是钟玲玲的……虽然旧了,但拿走的时候哭得震天响,玲玲妈脸色那叫一个不好看呦……”

  他频繁地转过头去看江淮的表情,而江淮似乎听不见。

  他又是放松,又是难堪。

  终于到家里了,门没有关,他推门而入,发现地上是各种竹条和纸壳,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是了……奶奶去附近的窑厂挑砖头了。

  挑一下午,能赚二十块。

  钟琪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把裤子借给江淮,奶奶会不高兴呢?那趁她不在……她不在……

  他让江淮待在客厅,打开了衣柜。

  ……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一直哭到奶奶回来,他哭到江淮根本不敢走,他哭着问江淮“你是不是也因为我穿裙子而讨厌我,男孩子穿裙子是不是很恶心”,江淮当时说什么来着,这个男孩满脸茫然与抱歉,虽然他似乎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要抱歉,但轻声哄他“我不觉得,你别哭了……但我不知道男孩子能不能穿裙子,让我回去问问妈妈好不好?”

  后来江淮招招手走了,而奶奶尴尬地对这个刚到她腰间的小客人说了半天好话。

  因为——

  “你怎么把那个孩子带到家里来了?知道他家里多有钱吗?”这个泼辣得出名的老太太揉着肩膀,“也别和村里面其他小赤佬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明天你去窑厂里给我送饭。”

  钟琪打开老樟木的衣柜——

  他没有裤子。

  窑洞很高,像是漆黑的天空,好像会塌下来。

  回家的路上下雨了,所以今天没活干,奶奶唉声叹气,一路上都在骂她的儿子。

  ……也就是钟琪的父亲。

  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黄土路变成了烂泥地,但据说江淮的妈妈有钱了,会给村里修路。

  对啊,江淮根本不缺裤子,回家了应该也不会被骂。

  他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那些孩子们真的和他玩过捉迷藏吗……他们真的会欺负他吗……还是说……

  “鬼是我自己。”他突然自言自语。

  那一片黑暗再次迫近了,他盯着镜子里的面孔,一会儿还是孩子,一会儿变成少年,突然又变成了漂亮的女孩——

  “咚咚咚”

  “咚咚咚”

  他猛地捧著脸,耳畔传来了奶奶的大嗓门“来啦”,她开了门。

  光从门扉中透了出来,还有仿佛山洪般的雨声。

  但随着门关闭,雨声与阴影一同被关在门外,有人踩着光走过来。

  “钟琪,妈妈告诉我啦,”江淮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穿女孩子的衣服并不是羞……羞耻?是这个词吗?反正、反正你没错啊——”

  “错的是那些笑你的人!你没有错!”

  “他们不愿意当你的朋友,我当你的朋友!”

  他感觉他的心脏被泡在了温水里,他好像握着江淮的手说“我们要一直一直当好朋友”,然后呢?

  那温暖与灼热中是不是生出几根尖刺——

  “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妈妈?”他想,“为什么他们……”

  不要我?

  我也可以当快乐的、正义的、善良的小孩,但为什么他们不这么教育我?不告诉我?

  天还是塌了。

  水泥路修了起来。

  奶奶说要在砖窑里多干会儿,从早上干到晚上。

  然后她摔了一跤。

  钟琪知道了——有的人摔一跤就会“没”。

  江淮在修路前就走了,村里打电话不方便,他们有时候两个月才写一次信,信里都是错别字。

  爸爸回来了,没有处理后事,拉着他让他去砖窑前面下跪——

  跪了有几个月,爸爸终于带他去了另一个城市,他捻着钱说别恨我,这些钱都是用来养你的。

  然后弟弟有了一架四手钢琴。

  江淮的信断了半年,又出现了,只是爸爸不上心,只偶尔才会把信带给他。

  他后来知道带给他的信里都夹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