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欲期-第55章
GV泰裤辣
1 年前

  枕霄没想到他“算了”的结果是这个,难以置信地挑眉:“还戴啊?”

  夏惊蛰沉默片刻,还是“嗯”了一声:“再戴一会儿吧,反正没什么人。”

  其实戴着面具也没有多大意义,摘了面具的枕霄跟他走在一起,认识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他来——他只是有些舍不得,像筵席散尽前迟迟不肯下桌的小孩子,总觉得只要不站起来,筵席就不会结束。

  他想枕霄很聪明,不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没等来想象中的下一句话,抬起头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拐了弯,前面的路并不通向教学楼。

  “要去哪儿啊,出校吗?”

  枕霄不置可否,被发现了索性光明正大地拉着他往前走,直到拐进教学楼后的小路才停下来,让他站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摘了吧,”他听到枕霄轻声说,“总要摘下来的。”

  他看着对方眼睛里映出小小的自己,脸上的面具鲜艳又夸张,像什么荒诞剧——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来,只是后退一步,也不介意墙灰弄脏头发,抵着墙仰头看天。

  视线有些模糊,蒙了一层湿漉漉的滤镜,让天上的夕阳看起来和他画的有点儿像。然后视野一晃,蒙住眼睛的水雾被眨落,就让纸糊的面具潮了一小块——枕霄把他拉进怀里,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下一秒却毫无征兆地解开绳结,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拿下了他的面具。

  于是潮湿夕阳从面具淌进天幕里,像是一道抽象的证明题,证明世界是他的伪装也是他的依仗。

  “你很好,”温柔的吻落在他眼睑上,少年的话音认真得近于虔诚,仿佛在向怀中的神灵起誓,“没有偏见的人还是会喜欢你,以后遇到的所有人都会喜欢你。”

  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呼吸声,刻意忽视已久的无力感陡然涌上来,几乎让他有些站不住,说话也是抖的:“可周围都是有偏见的人……”

  枕霄似乎叹了口气,用手心揉了揉他发烫的脸颊,然后退开些许,垂眸看着他说:“我知道,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夏惊蛰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眼眶就更酸了。

  “但总会有人能叫醒,总会有人醒着,”他听见枕霄轻声说,“也总会有人爱你……”

  后半句话落在他唇间,却像落进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留下长久不息的温柔回响。

  “不要对这个爱你的世界失望。”

  十几分钟后哭得脱力的夏惊蛰终于想起丢人,拽着枕霄快步往回走,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什么来,就猛地停下脚步。

  “……等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枕霄,迟疑道,“是鸡汤吗,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枕霄就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看天看地看手里的面具,斟酌几秒还是决定坦白从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了几下又翻过屏幕给他看:“是你自己说的。”

  屏幕上是一个月前他伪装成粉丝给夏惊蛰发的私信,内容真假掺半,林林总总有好几页。

  最后的几句确实似曾相识,是夏惊蛰发给他的。

  ——“总会有人爱你。”

  ——“不要对这个爱你的世界失望。”

  夏惊蛰低头看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表情就肉眼可见地变得复杂:“那他妈是你啊?——亏我那天还熬夜开导……靠,你有病是不是?!”

  然后扑上去作势要揍他,却又被耍赖的人拦腰抱住,一边煞有介事地求饶一边搂进怀里。

  “说明我认真听讲嘛,你说的话都一字不差记住了。”

  “嗯?那我今天早上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唔!”

  “别走着走着突然亲我啊,被看见怎么办……”

  -

  ——他一直知道的,只是医者不能自医,难免当局者迷。

  ——但现在他等到来医治他的人了。

  无虞

  这张还挺关键的所以修修改改写了很久,虽然最后发出来已经凌晨五点半了但还是算昨天的更新哦

 

 

第83章 童话之外

  “说起来,晚上是不是还有文艺汇演……去看吗?”

  听到这句话时夏惊蛰已经坐在数位板前,正剥开一颗汽水糖、做开始工作前的心理准备,闻言就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抬头把糖丢进嘴里,咬开硬壳里的夹心才说话:“本来没什么兴趣……”

  “本来”之后必然还有下半句——枕霄就安静地等下文,写字的手不停,将自己练习册上的答案原封不动搬到夏惊蛰那本上。

  “……但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夏惊蛰看着电脑屏幕上画到一半的线稿,拿笔的手扣了扣桌面,还是放下了数位笔,“去年也没敢进去,那就去看看吧。”

  其实“去年”和“今年”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该怵他的人还是怵他,不认识他的人也还是会有意无意地打量他,嘀咕这个人看起来像个混混,不穿校服还戴着耳钉晃悠,头发看起来能遮住半张脸,行走的“生人勿近”。

  但这次就不是一个人了嘛——夏惊蛰在心里反驳似的想,拿过校服披在卫衣外,低头看了一眼零落放在桌角的戒指和耳环,犹豫一秒,还是没有伸手去拿。

  天冷,金属也是冷冰冰的,还是算了。

  反正也是戴着吓唬人。

  走到门口却又突然想起什么来,用舌尖滚着糖含含混混地问了一句:“你呢,不是怕去人多的地方吗?”

  他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枕霄连体育课都不会去上,拿额头上的伤光明正大地请假,原因却和伤病无甚关系,只是单纯地不想与人接触,参与那些热闹的集体活动——后来假条到期又不想找班主任续,才无可奈何地拉着他一起去上课,太阳再大也不肯脱外套,就用校服衣领挡着半张脸,自闭儿童似的站在阴影里咬拉链头。

  “不是怕,”枕霄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用衣领挡住脸,像欲盖弥彰,“只是不太喜欢……很小的时候她让我去比赛,拿了比当时的年龄段高一级的奖,一等奖,后来就被采访了,被灯照着的感觉很难受,很多人围在我周围,他们让我笑着说话,我笑不出来,晚上又被——算了,反正那之后我就不喜欢人多,尤其是陌生人,被人看着的感觉很难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陈述遥远时间里一段乏善可陈的往事。

  但事实大概不会那么平淡,毕竟他头上“神童”的光环直到成年才被打碎,这之前的成绩在这个小地方优秀得突兀,是个直到高三还觉得数学考满分是基本操作的高分低能儿童,这样的场合大概不止一次,而他到最后也没有学会笑着与陌生人共处。

  夏惊蛰很少听他提起以前的事,偶尔提起也不是什么好事,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捡玻璃,捡起一块是碎的,另一块沾了血,东拼西凑地呈现出一段残缺记忆,灰暗得让人忍不住替他着急,幻想下一块玻璃会不会好一点儿,能让他前十八年的人生看起来不那么令人难受。

  但他不能主动伸手去捡玻璃,就只好在翻出窗户前停下来,转过身,坐在窗台上给了对方一个有点儿唐突的拥抱。

  “不想笑就不笑嘛,”他贴着枕霄的耳朵说,语气听起来像不良少年教坏小孩子,“那我们不去了。”

  比他还高一个头的小孩子低下脑袋,用鼻梁蹭了蹭他颈侧,话音透过他的兜帽闷闷地传出来:“现在早就不在意了。”

  他是个很单纯的人,单纯到眼里只能装下一件事一个人,如果喜欢的人在身边,能朝朝暮暮常相见,他就不会有注意周遭目光的闲心。

  十分钟后他们还是走进礼堂,没有按照班级分布乖乖就座,在二楼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趴在栏杆上远远地看舞台——来的有些晚了,高一高二为数不多的几个节目都已经表演完,轮到几乎所有班级都选择用集体表演代替组织游园活动的高三,台上是他们隔壁再隔壁的班级,节目是个有点儿俗套的情景剧,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白雪公主是个身高一米九的男生,穿着不太合身的公主裙,手臂肌肉将衣袖绷得很紧,就让童话故事看起来多了几分暴力色彩。

  “怎么了?”察觉夏惊蛰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古怪,枕霄戳戳他的手肘,轻声问。

  “……也没什么,”夏惊蛰就撑着下巴,出奇专注地看着舞台的方向,过了几秒才回答,“就是……总觉得这个剧情和我之前画的一篇漫画很像,不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部分,是反串,还有那些跟原本的童话故事不一样的剧情——你应该没看过,是之前画给杂志的特辑,只在微博上发过,现在也半年可见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故事是他在童话基础上改编的“话中话”,以班级表演“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情景剧为背景,讲述了一个常年因为性别认知差异受人孤立、通过扮演反串的公主角色消除误解再融入班级的故事。

  倘若只是单纯凑巧、在杂志上看过也就算了,但如果……

  “是你的粉丝?”枕霄看着他神情复杂的侧脸,很快抓住重点,“世界真小。”

  情景剧接近尾声,剧情发展不出意料,是他曾经画过的故事——漫画里长相女气又有异装情结的少年被送上舞台,变成身型颇有几分健硕的体育生,用夸张的尖细嗓音说着“无知本身就是一种加害,不是你们大发慈悲地接纳我,而是我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们”,就让这个场景变得很荒诞,像大写加粗的魔幻现实。

  “……还是别了,”夏惊蛰无声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心情复杂地盘腿坐下,透过栏杆望着礼堂一楼捧腹大笑的人群,“最好不是——喜剧的内核是悲剧,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画喜剧。”

  他当然没有权利干涉他人如何解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创造这个故事的初衷并不是将少数人的世界摊开在主流文化面前,以差异的对冲博人一笑。

  无虞

  前天份的

 

 

第84章 收集癖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画喜剧。”

  夏惊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表演恰好结束,台下掺杂着起哄与挪揄的掌声比想象中更热烈,先前为了烘托氛围所熄灭的场灯同时亮起,就让他眼底一晃而过的落寞无从遁形。

  这大概是独属于创作者的无力感——枕霄默默想着,直觉这时候还是不说话得好,就陪着他坐下来,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然后他意识到出来之前夏惊蛰把头发扎起来了,不是以前那种随手一扎、看起来像下一秒就会散开的方式,而是认认真真地拢到脑后,束成一个食指长的小尾巴。

  于是以往总长得戳眼睛的额发就被梳进去,露出少年人漂亮到近于精致的眉眼——他的眼尾是略微上扬的,笑起来很像心满意足的猫,不笑的时候又没有丝毫柔和的地方,反而将低落的情绪暴露得一清二楚。

  “算了,也没什么,早就习惯了,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古人诚不我欺,”等到掌声平息、下一个节目开始,他才重新抬起头,自我欺骗似的轻声念叨,“有人愿意拿我画的东西当剧本,还这么用心演出来,我应该高兴的——那条裙子看起来不便宜。”

  但他言不由衷的时候会说很多话,用长篇大论带过情绪,这一点枕霄还是知道的。

  于是场灯重新暗下的时候,他往夏惊蛰的方向移了移,借着昏暗环境的掩护抬起一根手指,碰了碰对方搭在地面的手,然后自然而然地牵上去,将小男朋友发凉的手拢进掌心。

  “该不该高兴我不知道,但确实挺用心的,编排节目的人应该仔细研究过你那篇漫画。”他屈起腿,把脸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偏过头看着昏暗里的夏惊蛰,认真道。

  夏惊蛰就瞥他一眼,无声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那条裙子和你画的很像,还有小矮人的衣服和帽子、角色的站位、说台词时候的姿势……连桌上的道具都还原了。”

  夏惊蛰似乎花了几秒来回忆他说的内容,几秒后脸上落寞的神情就全然被难以置信取代:“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少来,那些细节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嗯,可是我记得,”枕霄不紧不慢地看着他道,“只要是你画的我都会记住,伤到脑袋之后我的记忆力衰退了很多,为数不多的脑容量都用来记这些了。”

  “……”夏惊蛰沉默片刻,一时间不知该感动还是骂他有病,突然又想起什么来,挑眉道,“等等,我们认识也没多久,那篇漫画是去年发的,我的微博也是半年可见——蒙我呢是不是?”

  “去年9月12号那期《正向成长线索》,第23到25页,杂志有网络版,”枕霄用背书似的平稳语调轻声陈述,“我手机上还有浏览记录,要看吗?”

  说到“网络版”的时候夏惊蛰其实已经信了,毕竟对方是个考完语文过一个小时还能记得试卷上文言文原文的人,真对他上心些的话,要记住他画过的漫画也无可厚非——然而听见“浏览记录”四个字,他还是饶有兴致地抬起头,看着枕霄意味深长地反问:“随我查浏览记录,你确定?”

  他确实有点儿好奇枕霄平时会看些什么,尤其是和他在一起之后——尽管枕霄对他没什么防备,独处时候手机总是随手放着,解锁密码他也早就知道,但目的从“借你手机一用”变成“查手机”,性质就微妙地有些不同了。

  “也不是随你……”聪明人难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话音就在他的注视下磕绊一下,“算了,随你查吧——但是先说好,别嘲笑我。”

  夏惊蛰就弯起嘴角,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伸手接过他的手机,看起来已经忘了先前那段不甚愉快的魔幻现实,不知是被转移了注意力还是单纯地被枕霄那句“仔细研究过你的漫画”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