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年龄差-第13章
难过凉面
1 年前

  宁晃姜茶喝完了,起身说:“我工作去了,你们聊你们的。”

  陆忱“嗯”了一声。

  等宁晃走了。

  陆忱自己倒了一杯姜茶,笑意一如先前,眉宇平淡中,却不经意带着几分压迫力:“节目组事先没跟我说过,程忻然也会来。”

  负责人心头一紧。

  ——果然,用的是一个杯子。

  62

  宁晃充当的是导师一样的角色,有一个要在屏幕后看着歌手表演,然后录他点评的画面。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点评,谁知道一张嘴,突然有了很多词。

  嘴里吐出来的专业知识,又陌生又熟悉,仿佛是另一个他自己的知识,在需要用的时候,突然就跳了出来。

  结果录制用的时间比原来还长出一截,他好容易录完了,累得昏头涨脑。

  下意识从兜里偷偷摸出一盒烟来。

  ——在家里属于违禁品。

  尽管在叛逆期的人眼里,陆忱是万万没资格管着他抽烟的,但家里窗明几净,到处弥漫着淡香的环境,也让他不好意思把烟摸出来。

  这几天,也只是偶尔录像累了会抽一根。

  谁知刚问了个可以抽烟的地方,一拿出来,就被陆忱抓了个现行。

  ——比警犬都灵,也不知道是不是闻着味儿来的。

  陆忱似笑非笑,看他,说:“小叔叔,躲起来抽烟啊?”

  他不知道怎么,就尴尬起来,连手指间夹着的烟都烫手,小声说:“那个,我问了,说这儿可以抽烟……”

  陆忱就学着他的样子,倚在墙边,屈起一条腿,“嗯”了一声,把烟顺手拿过来。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吸了一口。

  宁晃怔了怔,皱着眉看他:“你干嘛啊?”

  陆总吐出一口烟雾来,咳嗽了好几声,却笑着说:“就是试试。”

  “戒烟怪麻烦的,我看看我能不能跟你一起抽上。”

  奶白色的毛衣染上了烟味儿,那淡淡的柑橘香,似乎也找不到了。

  宁晃一下就皱起眉来,鞋底在地上蹭了蹭,半晌说:“我也抽得不厉害,就这一盒,还抽了一个礼拜。”

  他在学校的时候其实很乖,是出来打工驻唱才学会了的。

  那时候一唱就是唱一宿,他撑不住困,脑子乱、想得也多,人家就递给他一根,说抽一根就精神舒服了,他就接了,到头来也没有多久,只是习惯了。

  宁晃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烟盒,硬邦邦说:“又跟你没关系,你跟着学什么。”

  陆总就笑着叼嘴里,试着吸了一口。

  仍是咳嗽。

  ——他根本就不会抽烟。

  却笑着说:“抽烟肺会黑知道吧?

  “嗯。”刺儿头这种话听得多了去了。

  “会早死知道吧。”

  “知道。”

  “接吻还会苦。”

  “嗯……嗯???”

  宁晃应声到一半忽然变了调了,抬头看他:“什么?”

  陆忱笑吟吟重复了一遍。

  “接吻。”

  “会尝到嘴巴是苦的。”

  宁晃傻乎乎地愣在原地,耳根慢慢攀染上薄红,指尖儿不自觉搓捻了衣角一下,竟然不自觉踌躇。

  他也不是想接吻,但就是……万一呢。

  跟人亲个嘴,结果嘴巴里都是烟味儿。又臭又苦?

  宁晃想想那个场景,忽然有些别扭,自己觉得丢不起这个人。

  宁晃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咳嗽了一声,把烟盒塞给陆忱,说:“那什么,是有点,不健康。”

  “你也别抽了。”

  他为了健康着想。

  陆忱轻笑了一声,把烟捻灭,颠了颠小叔叔主动上交的烟盒,说:“说好了?”

  “嗯。”宁晃面无表情,假装是自己毫不心虚。

  “万一再被我发现怎么办?”陆忱问。

  宁晃的眼神儿,不自觉就飘向陆忱的嘴唇。

  陆忱的唇形很完美,丰润而淡。

  ——轻易不会想到接吻上。

  可宁晃偏偏就想到了,还让陆忱给发现了。

  陆忱就闷笑出声,半晌轻声说:“小叔叔,想得倒美。”

  “这是奖励。”

  狗屁的奖励。

  谁他妈看他了。

  宁晃飞快把头撇过去。

  却不知道,自己把通红的脖颈暴露在了身边人的视线里。

  陆忱垂下头,在他耳边慢慢说:“……小叔叔,我不抽烟。”

  也不知道陆忱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声音的杀伤力。

  仿佛细细的电流。

  麻酥酥地钻进耳朵里。

  陆忱一本正经说:“我是甜的。”

  说完,却连自己都憋不住了,低头笑了好半天,自己骂了自己一句:“他妈的。”

  他也太不要脸了。

  为了调戏小朋友,连自己的老脸都不要了。

  宁晃已经被他电傻了。

  63.

  18岁宁晃日记:

  他怎么知道接吻是苦的?

  不会是我以后……?(龇牙咧嘴张牙舞爪表情若干)

  34岁批复:

  关我屁事。

  早戒了。

 

 

第18章 

  64.

  凌晨两点多,偌大的摄影棚,宁晃终于算是下了工。

  至少他的部分已经告一段落,棚子里还有几个歌手还在补拍,工作人员仍是忙忙碌碌。甚至几个压根儿上不了荧幕的歌手,也跟着录了几场镜头,似乎是为了以防意外可以随时顶上。

  哪怕这样,依然唱得很卖力气。

  宁晃坐在台边儿,手机忽得响起。

  是陌生人发来的消息。

  号码被隐去了。

  对方说。

  【我听说你失忆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话。

  【摄影棚后,我等你。】

  宁晃皱着眉,不知道这话中的含义。

  时而看看台上的歌手,不知怎的,脑子里就钻出一段奇怪的记忆来。

  似乎是感冒了,发着烧,打着喷嚏,眼前模糊一片。

  棚外下着大雨,棚内的舞台也湿淋淋。

  有人冰凉的手搁在他额头上,低声说:“小叔叔,太烫了,不能回家了,一会儿直接去医院挂水吧。”

  有人说,宁晃,刚才那段演出有问题,得补拍。

  陆忱的声音很好认,口气比现在要温和含蓄,谨慎说:“什么问题?刚才就补拍了好几段了,他现在嗓子哑了,就算重新拍一次,声音也不行了。”

  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先头的理由已经用光了,一会儿说收音出问题了,一会儿说歌词怕有问题,要唱一版不一样的。

  最后说,是舞台降水不够大,效果不好。

  陆忱声音便冷得厉害:“你们这不是故意折腾他吗?”

  那人见宁晃已经说不出话,助理经纪人也不知道在哪儿,只有一个大学生似的陆忱,便抬高了声音:“你说话讲究点,大家也都是为了舞台效果。”

  “程老师都等着呢,你这段不拍完,占着舞台,后头怎么拍?”

  吵吵嚷嚷一片,似乎是有劝架了的,他瞧见陆忱让人推搡了一把。

  陆忱顾及着他,没有还手。

  就又有人推了他一下。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起身把陆忱往身后拉。

  这一拉。

  椅子翻倒,发出“嘭”得一声巨响,众人都静了下来。

  他眼神凶戾又暴躁,冷声说:“都他妈要干嘛?”

  那人被他凶狠的神色摄住了。

  倒退了一步。

  他径直推开所有人。

  走到最后面,旁若无人的那个人面前。

  程忻然坐在椅子上,无辜而陌生地看着他。

  宁晃像是一头暴怒濒死的凶兽。

  “程忻然,”宁晃声音很冷,“就为了几首歌。”

  程忻然变了脸色,跟身边人说了两句,那些聚拢着的人群便各自散开。

  他这才开口:“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宁晃说:“你拿走的歌,是我没有写完的草稿。”

  “完整的我写完了,你想听吗?”

  程忻然说:“哪怕有,也只是改编,没人会相信你。”

  宁晃盯着他的眼睛。

  “活着的时候没有。”

  “要是我死了呢。”

  程忻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疯子:“宁晃,你疯了吗?”

  宁晃头晕的厉害。

  他不知道疯的是程忻然还是自己。

  为了利益,歌可以是偷来的。

  朋友也可以置于死地。

  现在他狗急跳墙,说死亡可以换来舆论和真相,他倒觉得他疯了。

  “程忻然,你可以试试。”

  说到这儿,他有些撑不住了。

  一个跟头栽下去,倒在了软趴趴的毛衣里。

  再有一点记忆,已经是在车上了,头枕在陆忱的腿上,脸埋进了软绒绒的毛衣里。

  随着呼吸,毛衣下是青年青涩却结实的身体。

  耳边是啪嗒啪嗒的雨声,敲打着车窗的声音,车在漫长的路上行进着,似乎永远也不会到头。

  他哑着嗓子说:“下次别来了,还不够丢人的。”

  陆忱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半晌说:“对不起。”

  他咳嗽了两声,却把脸埋得更深:“没说你,我是说我。”

  “……还不够我丢人的。”

  陆忱还没出社会,第一课先告诉他,他以为成熟骄傲的小叔叔,也不过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倒霉蛋而已。

  甚至沦落到了以死相逼的份儿上。

  陆忱迟疑了许久,手指轻轻陷进他后脑柔软的发丝里。

  宁晃嘀咕:“车窗开个缝吧,我要闷死了。”

  陆忱就去降下了车窗,新鲜潮湿的空气终于涌了进来。

  热而滚烫的一滴雨,也就落在了他的颈窝里。

  陆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慌乱:

  “小叔叔,你跟他说的话,我听见了。”

  “……你别想不开。”

  他在心里偷偷骂娘。

  太丢人了。

  程忻然不知道吓没吓到,大侄子先被他吓到了。

  “……我没想死,吓唬他的。”

  “我说你就信,傻不傻啊你。”

  宁晃凶巴巴拍了他一下,脸却埋得更深了。

  他怎么舍得去死。

  65.

  这记忆就像是回复的先兆,宁晃盯着自己的指尖,隐约在看到自己一点一点起着微妙的变化,身上开始热而疼。

  这蜕变在旁人眼中,细微而迅速,只有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漫长,脑海中也开始有什么涌回来。

  他看了看那条消息。

  对面似乎是见他没有回复,又说了一遍。

  【宁晃,你应该记得我,我们以前是朋友,见一面好吗?】

  宁晃沉默了片刻,终于知道程忻然再一次出现的原因了。

  是在哪儿打听到的消息?

  怪不得又敢出现,只能是因为那首歌所谓的完整版。

  想从失忆的他手里骗过来。

  宁晃没有回复他,片刻后站起身,把易拉罐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揉了揉脖子,脚步轻捷而慵懒。

  回去的路上,有录完像的歌手,看着他的面具点头致意。

  “面具老师,再见。”

  “面具老师,我们走了啊。”

  他也点了点头,懒得反驳。

  这什么破名字。

  到门口时,助理说:“车已经准备好了,就是……”

  他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噤声。

  轻轻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果然。

  陆忱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桌上摆着陆老板的笔记本电脑,在乱糟糟的化妆品、节目单、器材里,只占了小小的一个角落。

  而他一米八几、修长匀称的身型,就蜷缩在那张小小的沙发上,连毯子也没盖一下,外套被压得发皱,头发也乱糟糟,一呼一吸间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眉心蹙在一起。

  三十岁、作息养生、从不爱熬夜的人,坐了半天的车,陪着弄妆发、吃盒饭,录像录到凌晨三点多。

  应该笔记本界面停留在英文的邮件页面,一看就是之前在工作。

  做生意的人,哪有清闲的时候。

  更何况背地里,还忙着查程忻然,估计把人掀了一个底朝天。

  就因为不想让他知道。

  他朋友原来早就背叛了他。

  宁晃坐在陆忱的身边休憩,指尖儿轻轻拂过他皱起的眉心,紧闭着的双眼。

  仿佛所有的过去,就这样烟消云散。

  半晌摘下面具。

  垂下头。

  轻吻落在梦中人的唇间。

  “傻不傻啊你。”

  他喃喃。

 

 

第19章 

  66.

  陆忱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只听见冷冷淡淡一声:“醒了?”

  “嗯。”他揉着眼睛从沙发起身,毛毯从身上滑落,“小叔叔,拍完了么?”

  便听凉飕飕、慢悠悠的一声,说:“拍完了。”

  陆忱到这儿还没觉出不对来。

  直到有人把一杯温开水递到他手边儿。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才猛然抬起头。

  宁晃的阴影覆盖了他,居高临下眉眼傲慢,薄唇微微勾起,盯着他的眼睛,慢悠悠问:“陆老板,你是跟谁接吻尝出苦味儿了?”

  “能让我也知道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