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的落地玻璃墙,两米大床,梳妆台,共用大浴室和大衣帽间,中间两扇门连通,最深处还有个全景阳光浴房。
“设计师太厉害了,这样万一要是我们俩吵架了,关上门各睡各的,然后和好了,打开门滚到一起,哈哈哈……”温柠低头看看设计图,又抬头看看房间结构,乐得合不拢嘴。
顾迟溪伸手捏了下她的耳朵,嗔笑道:“满脑子就想着和我吵架?”
“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
“天下妻妻哪有不吵架的?”温柠歪头想了想,“我爸妈感情一直挺好,但也吵过架,吵架有时候是一种沟通方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迟溪叹气,捉起她一只手拢在掌心里,目光深深:“柠宝,能平和沟通,我就绝不跟你吵架,就算吵起来,我也会率先向你道歉,不给你关门的机会。”
温柠与她对视,情不自禁咬住了嘴唇,眼底浮起羞意。
“那这个设计用不上了。”
“不,设计师的意思其实是,热恋期如胶似漆,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时间长了,分开睡反而利于感情稳定。”顾迟溪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温柠似懂非懂地点头。
转完楼上,她们手牵手下去,最后来到了客厅的阳台。
近六十层高楼,俯瞰洛江两岸美景,北岸是繁华的市区商业街,连接着老城区,南岸则是CBD,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穿梭往来,空中视野清透,有种包容天下的广阔感。
温柠扒在栏杆上,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叹道:“两个人住这里会不会太空?要是多几个人,有小孩子就更好了……”
顾迟溪在后面抱着她,闻言,笑容凝了凝。
“你想要孩子吗?”
“挺想的,”温柠睁开眼,咧着嘴笑,“想要一个小萝莉,然后我们三个在家里捉迷藏,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玩?”她侧过脸蹭了蹭。
“老婆,你想吗?”
顾迟溪垂下眼,没有回答。
童年经历给她带来的阴影,或许要用一生来消除,她始终认为创造生命、养育生命是一件神圣而艰难的事情,她这种阴影难消的人,肯定是做不好的。
如果没有充分的准备,就将一个生命带到这世界上,她会觉得自己在作孽。
“我想再考虑一下……”她低声说。
温柠似有所觉,转过来,双手捧住她的脸,柔软的嘴唇贴上去亲了亲,“我明白。”
……
转完房子,两人回了天和湾。
车拐进小区,温柠远远就看见有个人在家门口徘徊,身形中等,裹着件灰色外套,头发凌乱,看起来有点眼熟。
待驶近了,终于看清楚——
坐在副驾驶的顾迟溪皱起了眉:“我妈?”
温柠停了车,两人一同下去,杨仪一见她们就扑了过来,“溪溪啊……救我……快救救妈……”
顾迟溪被扑得一个趔趄。
温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推了下杨仪,警惕瞪眼。
“溪溪……”
“要钱没有。”
杨仪抓住她的手,拼命摇头:“我不是要钱,溪溪,只有你能救妈妈了,你……”
顾迟溪不耐烦道:“怎么了?”
大半年没见,杨仪瘦了许多,原本丰润的脸颊微微凹陷进去,颧骨也有点凸,脸上浮起少见的皱纹,整个人变得憔悴。
年初她想跟小狼狗结婚,对方说有位认识的大老板推荐了个金融项目,准备先创业,等稳定一点了就去领证。小狼狗甜言蜜语哄得她开心,她便也加入其中,小狼狗让做什么便做什么,想着就要发财变富婆泡小鲜肉,更是昏了头。
前脚敛了几千万,后脚别人就报了警,她才知道这是非.法集资.
小狼狗失踪了。
警.察正在通.缉她。
说完,杨仪喘着粗气,眼泪淌下来。
“溪溪啊……妈不想坐.牢,你再救我一次好不好?求你了……”
“我也没办法。”顾迟溪冷冷地看着她。
烂摊子收拾过一次,不会再收拾第二次,况且这回的情况跟上回完全不一样,毫无可比性。
杨仪失声痛哭,揪着顾迟溪的衣服哀求:“你就说你干的……嗯,你指使的,我,你……替我顶这个罪,不会判很久,我保证,等你出来……”
她喉咙破了音,近乎疯癫。
顾迟溪被揪得身子摇晃不止,像被狂风浪雨卷起的枯叶,脸上死灰发白。
那一刻,心彻底坠入冰湖……
脑海中浮起诸多画面,从很小很小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闪过去,由快变慢,慢到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清晰到每个人说过的每句话。
如同濒死前的弥留。
“你疯了吧?有你这么当妈的?松开!”温柠一把将杨仪扯跌到地上。
“柠宝。”
“?”
“帮我按住她。”
温柠抓起杨仪两只手反剪在身后,咬着牙道:“好了。”
顾迟溪面无表情地转身,拉开车门,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110吗?我要举报通.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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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110吗?我要举报通.缉犯……”
顾迟溪毫不犹豫地打了报警电话, 语速极快,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最后报上地址。
被按在地上的杨仪霎时白了脸, 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我!顾迟溪……你居然……你居然……”
她一连重复了好几遍, 眼泪落得像仲夏天的暴雨。
“你居然……你好狠,要送你亲妈去坐.牢……你比你爸还要狼心狗肺!你……你不是东西!你不孝……”她声嘶力竭地吼,拼命想要挣脱背后的束缚, 奈何力气不敌温柠,越挣扎被摁得越紧,胳膊都痛了,脸几乎贴在地上。
温柠咬牙按住她, 眼睛发红:“闭嘴!”
以前她尚且对杨仪怀有三分敬意,即使杨仪干出来的事令人发指,也毕竟是爱人的母亲, 她没立场干预。
可今天, 这疯婆子算是彻底让她开了眼界,心凉到极致。伤害顾迟溪的人,便是她的仇敌。
要不是怕杨仪挣脱逃跑, 她早就一嘴巴子扇过去。
越想越气。
她都这样了,溪宝呢?
温柠抬眼, 望见顾迟溪侧对着自己,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像一尊毫无情绪的雕塑。
或许已经麻木了。
“你不是个东西……你……有种像种……放开我!你这小瘪.三!放开!都是你把我女儿带坏了!臭不要脸!还敢碰我……贱东西!”杨仪见女儿不为所动, 遂对着温柠破口大骂。
顾迟溪突然转身, 抬腿狠狠踹了下她的胳膊。
“哎哟——”
“再骂她一遍?”
杨仪疼得嗷嗷叫, 不敢骂了,嘴里胡言乱语:“你们联手欺负我……我命苦啊……找个男人没良心,生个女儿也没良心……我当初就不该生你下来,我掐死你多好……”
她不挣扎了,闭着眼哭。
其他栋的住户纷纷探头出来张望。
顾迟溪冷眼睨着她,又转身返回车里,拿了块擦过灰的抹布来堵住她的嘴。
“唔唔唔……”
杨仪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女儿。
顾迟溪回以狠决的冷笑。
没有等很久,警察来了。
杨仪被带走了。
“顾迟溪……你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破产!你的小瘪.三跟别人跑!你不得好死!等我出来,我……”歇斯底里的吼声渐渐远去。
顾迟溪静默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一阵凉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哗啦啦抖落了一地水珠。
温柠注视着顾迟溪的背影,视线忽然模糊,眨眨眼,又清晰了,缓步走上前,牵起了她的手。
指尖很凉。
顾迟溪脸上没有表情,肢体也毫无反应。
温柠轻声唤她:“姐姐……”
“我们回家了。”
顾迟溪睫毛一颤,转过脸,眼底一片麻木茫然。
“回家,”温柠笑着说,另一只手拂过她额前的发丝,“我们两个人的家。”
“……好。”
温柠牵着她走,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穿过庭院,一步步走得很慢,再输密码开客厅大门,让她先进去。
“我去把车停一下。”
她正欲转身,顾迟溪突然抱住了她,埋脸在她颈|窝。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温柠心头一刺,像是中了刀,胸.口疼得揪起来,颤声道:“哭吧,姐姐,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顾迟溪一阵阵抽着气,喘不上来。
“柠宝……”
“嗯,我在。”温柠双手箍住她的腰。
“我解脱了。”
“嗯。”
顾迟溪抹掉眼泪,笑起来:“我彻底解脱了。”
说完后仰头,吻住温柠的唇。
.
杨仪进去后,中蓝山庄空置了。
顾迟溪带着温柠去“收房”,裁掉了三分之二的佣人,仅留了几个定期打扫卫生。属于杨仪的个人财产都被没收,但这房子在顾迟溪名下,得以保全。
当初继承父亲的遗产,杨仪向她讨要这房子,她没同意,就是担心有这么一天。她可以给钱,但不会让杨仪得到一分一毫的不动产。
“以前顾舟海在的时候,这片房子只是用来投资,顺便做度假屋,后来给了我……杨仪喜欢这里的环境,觉得像顾家,她想重新装修,我没答应,然后她就不停添东西,按照顾家的样子布置,弄得不伦不类的……”
顾迟溪牵着温柠的手边逛边介绍。
对温柠来说,两个人的新房已经够大够空,而这整整一座山庄,她想都不愿想,只逛一圈庭院就有点受不住。
没有烟火气息,没有家的感觉。
“说实话,我觉得像酒店,用来度假是挺好的,不适合平常住。”温柠边看边摇头。
同样是山庄园子,大姐家给人的感觉就很舒服,家具装潢不一味追求崭新明亮,有些地方反倒显得旧旧的,有种时光的沉淀感。
这地方……
按她的喜好,还不如天和湾。
顾迟溪嘴角扬起嘲弄的笑:“因为她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模仿顾家,又雇了一群佣人伺候她,或许是想演绎什么吧。”
“哈哈哈哈,我懂。”
“嗯。”
门口停着三辆大卡车,搬运工人们正往外搬不要的家具。
忙完这些,已经三点了,两人坐上车往市区走,大姐约顾迟溪四点钟去谈贸易港合作的事,她带温柠一起。
……
踏进寰世大楼,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温柠记得自己念大二时,姐姐已经毕业一年,就在这里工作。那会儿她并不知道其中渊源关系,常常过来玩,偶然一次见到顾舟海,回去后还调侃两人很巧都姓顾。
她从没有怀疑过顾迟溪说的话,直到对方亲口推翻这些谎言。
如今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我记得食堂的饭挺好吃,尤其是糯香玉米蒸排骨。”
“都多少年了。”
电梯门开,秘书在前面引路,“顾总,请——”
温柠和顾迟溪一前一后出来,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迎面与一年轻男人擦肩而过。
顾迟溪突然停下。
“周建?”她转头望去。
那人顿住。
温柠和秘书闻声也停下。
顾迟溪绕到那人跟前,看清正脸,果然是她亲妈身边的小狼狗,皱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瞥了眼秘书所在的方向。
董事长办公室。
小狼狗不慌不忙,冲她点头笑:“三小姐好。”
“回答我的问题。”
“抱歉,我没办法回答您。”
顾迟溪心中了然,眼眸恢复平静,她轻轻点头:“没事了,去吧。”
小狼狗左拐进电梯。
继续往前走,秘书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轻轻推开。
办公室里光线敞亮,茶几上摆着整套红矿石茶具,顾堇娴站在窗边,正给盆栽修剪枝叶,她像是预感到这时会有人来,刚好放下剪子,拎起白布擦了擦手。
顾迟溪像没看见似的,牵着温柠走到沙发边坐下。
茶已经倒好了。
“你们啊,又给我塞狗粮。”顾堇娴笑望着她们,坐下来,分别把倒好的茶端到两人面前。
温柠只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顾迟溪凝视着青黄的茶水,端起来抿了一口,抬眸道:“你知道我和周建碰上了。”
她用的陈述语气,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顾堇娴微愣,笑了笑,表示默认。
“所以……”
“溪溪。”
被打断,顾迟溪止住话头,平静看着她,那眼神是等待她主动解释。
顾堇娴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我说过,冤有头债有主,矛盾要从根源解决,我没有针对你,也不会针对你,但杨仪我不能放过。”说罢,放下杯子,心里多少有点拿不准。
或许她们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就要在今天消逝。
“所以之前,你的‘合作’是在向我展示诚意?”顾迟溪扬了扬眉。
“嗯。”
她敛眸沉默,顾堇娴继续说:“正好我想收拾王丽雅,以她祭.天,缓和我们的关系。我担心你会过度保护杨仪,希望你能与她割离,我不想误伤你,虽然你和她关系不太好,但血缘亲情没有人能说得准……”
“哈,早说嘛。”顾迟溪忽然笑了声。
“?”
温柠捏着茶杯没吭声。
听大姐这话,她既心酸又悲哀,以为除自己之外有人能真心对待顾迟溪,谁成想,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算计。
她的直觉没有错,顾堇娴像一条阴仄的毒蛇,隐藏埋伏,伺机咬人,今天算计杨仪,明天或许就该轮到顾迟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