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法院两个街口。
老汉左右看看没人,“嗖”一声利索都钻进一辆贴着不透光窗纸的别克车。
“演得倒挺像。”车内的人低头用手护着“啪”打了火,点燃了一根烟:“不当影帝浪费了你。”
“我可是资深横漂。”老汉笑着摊大手掌,“老板,是不是该?”
“钱不会少给的,放心!”男人从腰包里掏出一叠钱放他手里。
“真是比当群演好赚。”老汉高兴地沾着口水数钱,眼角的鱼尾纹多得像天上的烟花般灿烂,“老板,以后有活记得关照我。”
“哼~”戴着墨镜的男人冷笑了一声,“嘴巴要把得严。”
“知道、知道!”老汉低头把钱放在怀里。
“快滚下车!”男人把老汉踹了下车,脱下黑色皮质手套拨了手机号码:“高市长,一审判决胜诉。”
“这回不能拉他下马,也别让他的日子好过。”高洁,G市副书记兼任市长,负责经济和行政事务,“想不到他的律师还有两下子。”
“我明白了,那要不要也把律师...”男人小心翼翼试探道,生怕领会不到高洁的意思。
“陆文柱,你疯了?你以为他像个蝼蚁一样随便被你踩死了还没人知道。”高洁手指敲桌子敲得“咯咯”响:“好歹是个金牌律师,不能随便乱动。”
“知道了,是属下考虑不周。”
“蠢得像头猪一样,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这样吧,我要去省厅开会了。”高洁挂了电话。
黑色别克悄悄开走了。
金域蓝湾。
一杯接着一杯,他不记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睁开眼睛已近黄昏,斜阳夕照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那人走过来冷着脸夺过他的杯子,严靖曦醉眼腥松:“下班了?”
“喝够了吗?”
严靖曦没有搭话,一条热毛巾扔到他脸上,滚烫的感觉渗透着脸部每一寸肌肤,人也清明了不少。
“你为什么要接那个官司?”
“菜总不能挑着吃。”严靖曦躲开乔烈儿的目光。
“放屁!”他一巴掌甩过来,严靖曦感到火辣辣的痛,捂着那半边脸,上面的指印鲜红清晰。
乔烈儿把他从沙发中拽起来,拉到书桌前拿起相架,“你对得起你妈妈吗?”
严靖曦接过相架,半天没吭一声,“滴嗒~”泪花溅在相架的玻璃上。
“当初向你妈妈发誓说过什么?”乔烈儿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水,“你不是答应她,永远也不为强奸犯进行辩护。”
严靖曦的心很疼很疼,嘴上却依旧说了:“为了我妈,我是说过不为强奸犯进行辩护,但是刘宇航不是强奸犯,他只是PIAO娼。”
“你!”乔烈儿一时气结,“我不是律师,没有你那样好的口才,但我是法医,从身体所受的伤害是能推断出来。”
“就算你在法医领域再出色,你确保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去区别强奸和SM造成的伤害?”
乔烈儿讥讽道:“难道你律师就能区别?”
“我不能区别,但我相信我的当事人。”严靖曦反问:“疑罪从无,你在警局呆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还明白是什么意思?”(疑罪从无:“疑罪”是指司法机关对被告人是否犯罪或罪行轻重难以确证的情况,既不能证明被告人有罪又不能证明被告人无罪的情况下,推定被告人无罪。)
“所以你相信那执绔子弟是无辜的?”
“他是不是真的无辜,那不是我的职责,那是你同事的管辖范围。”严靖曦继续辩解道:“作为律师,我接了这单官司作无罪辩护,就必须站在他的立场,他就是无辜的!”
“你差点被人家的父亲用砖头拍了,你的良心呢?”乔烈儿戳了一下他的左胸,“被狗吃了吗?”
“你们南方不是有句‘吃得咸鱼抵得渴’吗?当得了律师挨得了板砖。”
“没想到你会说出这些话?”乔烈儿明亮的眸子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似有泪珠盈在眼眶中,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们不是说过互不干涉对方的工作。”严靖曦上前想抱着他,却他侧身躲开,转身步出书房到客厅拎起包。
乔烈儿轻轻带上了门,严靖曦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揪着头发,我就像一个错入了沼泽而泥足深陷的人,越挣扎便沉得越快,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自我救赎,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你拖进来。
你像人间的天使,我却像地狱的喽啰,步步走向深渊,我不知道在跌落十八层地狱前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秋风扫过落叶沙沙作响,出来的时候太匆忙,外套也忘了拿,单薄的衬衣有点抵不住户外的寒风,敲开卢毅儿家的大门,“哥。”
看着神色黯然的弟弟,冷得冰一样的手和发紫的嘴唇,赶紧把他拉进屋子里头,倒了一杯热茶,“冷空气到了,降温八度,你还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乔烈儿双手握着茶杯,低着头坐在沙发上,额发档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吵架了?”卢毅儿坐到身边搂上他的肩,“我看新闻了,是因为刘宇航的官司?”
乔烈儿点点头。
“他是律师,你虽然不是警察,但也是法医,你们本来就站在对立面上。”卢毅儿看见衣着单薄,从房间取出一件外套披到身上,“当初选择跟他一起,就应该考虑到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我们曾经约法三章,互不干涉。”乔烈儿捧着茶杯的手微微有点抖,“那是因为我相信他能把握分寸。”
“现在你开始质疑他?”
“我不知道。”乔烈儿紧了紧衣服,原来从心里冷出来是怎么捂也捂不暖的,三年多了,面对感情第一次出现了无力感,到底他们还适不适合在一起?当天的海誓山盟,天荒地老会不会敌不过现实的变迁?
“别想太多了。”卢毅儿轻轻揉了揉他的头,“你还没吃晚饭吧?你嫂子今晚加班。”
乔烈儿摇了摇头。
“我去给你煮面条。”卢毅儿从沙发上站起来:“哥的手艺真的不怎么样。”
“哥,我想今晚睡这。”
“行!”卢毅儿宠溺地笑了笑,“想住多久都行,不过你还是发个短信给他,就算闹别扭了,也别让人家担心。”
“嗯~”
那一晚他彻夜未眠,抱着腿坐在床头,外面是“呼呼”的风声。
他俩曾经携手去墓园,严靖曦对着他母亲的骨灰盒指天起誓还历历在目,如果没有上山下乡,如果不是那个人渣糟蹋他的母亲,也许他的母亲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而不是独自一人把他拉扯大,最后人到中年便撒手人间。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接这种官司,他答应过他,他答应过他的妈妈,乔烈儿把头埋在膝盖,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知道金域蓝湾的那人跟他一样彻夜未眠,严靖曦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烟盒空了,整个房间都是呛人的香烟味道。身不由己,力不从心的感觉,他们在一起快四年了,想起他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滚床单,他们租的第一间房子,一切一切就像是昨天的发生的事,不舍得!这份感情真的是不舍得!可是,而今抽身却谈何容易?
始料不及,事情有点超出了我的掌握,对不起!我必须让步,超出我的底线也是我的无奈,只为弥补我的过失,不期求能保全自己,但求不会伤害到你。
刑警大队。
“赵队,从派出所提供的失踪人口名单里有一人与其中一名死者吻合。”李石把详细资料给了赵捷飞。
“到底跟哪个尸块?”赵捷飞的眉头轻轻皱起。
“跟右臂、右腿和躯干那个DNA比对相同。”
“就是被切了右手的那个。”赵捷飞用条羹搅伴着杯中的速溶咖啡,“是个音乐老师?”
“陈明敏,在小学教音乐的。”
“最后在哪里失踪?”
“乐友艺术培训学校。”李石补充道:“他周末会在那里兼职教钢琴,五天前下课后便失踪至今。”
“你跟刘华去学校调查一下,重点是男学员。”
“收到。”李石突然回过身子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今天在楼道碰到乔法医,看上去心情很差。”
“嗯?”赵捷飞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石像脚底抹了油似的开溜了。
警局食堂。
“我看你的样子是吃不下了吧?”张一走到乔烈儿的身侧想夹了他餐碟里面香煎雪鱼块:“给我,别浪费!”
“干吗啊你!”乔烈儿拍掉他的手,“谁说我吃不下?”
“你看看你自己。”张一指着他的餐碟,“半小时,你扒进了几颗饭?”
“吃慢点好消化。”乔烈儿用筷子饭粒送嘴里。
“啧啧,装啊!继续装啊!”张一坐到对面,竖起一只脚,“看来他把你气得不轻啊!”
“嗯~”乔烈儿依旧目无表情地往嘴地送饭。
“这是什么东西?”张一伸手拿起乔烈儿手肘边上的一张宣传单念着,“稳健投资,包赚不赔...”
“银行的理财产品。”乔烈儿用条羹捣着餐碟中的米饭,“你要不要买?”
“老子很想买,不过...”张一把裤兜扯出来,“没钱。”
“给我看看!”话音刚落,张一手中的宣传单已经没了。
“木队!”张一回头一看,原来是木莹夺走了那张单子。
木莹边看边念叨:“光明银行?”
“我哥在那家银行当大堂经理。”乔烈儿答道。
“哦!”木莹把宣传单又反了过来把后面细致的内容看了一遍,“能给我吗?”
“可以,当然可以。”乔烈儿说道:“我哥说很多人银行都买了这个,说收益挺不错的,让我拿回局里看谁有兴趣投资一下。”
“这个...”木莹手插在牛仔裤里,“我劝你暂时不要推销。”
“有问题?”乔烈儿有点疑惑地看着她。
“现在说不准。”木莹把宣传单折叠好放衣兜里,“我先了解一下再给你答复。”
“好,谢谢木队。”
“不客气!”说罢木莹便转身离去。
“太和谐,实在是和谐了!”张一拍着手掌。
“你在说什么?”乔烈儿不解。
“我以为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没想到,嘻嘻!”张一窃笑。
“笑你个毛啊!”乔烈儿越过桌子给了张一一个爆栗,“净胡说八道。”
“切!我说的是事实!”张一吐掉口里的鱼骨:“脾气这么暴躁,真不明白那两个男人怎么会看上你的。”
“闭嘴!”乔烈儿用手刀在张一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小心我把你的声带切了。”
“来啊!”张一头昂一副就义的模样,“小样的,死人你剖得多,不是我小看你,我这大活人你下得了手吗?”
“哼~”乔烈儿不满地放开了他。
“对了,你那些尸块拼图找齐了没有?”张一揉着脖子,“亲,别捏得太狠,不小心留下什么爱的痕迹,让小C看到了吃醋就不好了。”
“谁吃你的醋?”小C一巴掌拍到张一后脑勺上,“傻不拉几的样子,谁稀罕你!”
“还没找齐。”乔烈儿端起汤碗喝着红萝卜玉米猪骨汤。
“来,多打几下。”张一抓着小C的手腕,“打者爱也,爱者多打几下。”
“啧啧~”乔烈儿把吃完的餐具收拾起来,“我不防碍你们打情骂俏了,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