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石永福的信寄往了南阳。纪东收信时,正着急上火又无可奈何的周旋于家人、准岳父母和准媳妇之间。
纪东和袁晓云同学三年,然后又加六年,他追了袁晓云九年。袁晓云终于肯嫁给他时,纪东激动的差点哭了。他感到爱一个人实在比八年抗战都难。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一热就是九年,稍有不慎死的只有自己。袁晓云是他的初恋他的梦,若没有这个梦,他就会觉得生不如死。
纪东在追梦的几年里没少以酒浇愁,他不知道,袁晓云也不会让他知道——袁晓云是在心目中的白马被别人牵走后,才悲伤绝望顺水推舟的照顾了他。袁晓云挺委屈,她想不通她的命咋这么苦。她在那匹白马结婚时才泪眼婆娑的认识到自己不够开放,尽管她在梦里已多次献身于王子,但她现在知道自己只能和一只癞蛤蟆过初夜了。
纪东求婚成功后躺在被窝里狠乐了一宿,但不幸的是第二天他的成就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准岳父母拼了命把女儿养大自然得卖个好价钱,袁晓云更是自比奇货非珠光宝器不嫁并声明不与婆婆公公共同生活。纪东心酸地瞧着父母不得不用毕生积蓄另给自己买了套房子,心骂自己真是鬼迷心窍吃错药追了九年追到这么一个货色。
纪东心里正骂着的时候,袁晓云又不识趣的打来了电话。挂上电话,纪东躺在床上忍不住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女人……啊!女人!”
石永福的信恰在此时到了他的手中。
“纪东:你好。我是小磊的爸爸,知道你是小磊南阳的战友。我从小磊的通讯录中找到了你的地址,叔有点事冒昧的想求你帮个忙……如果打听到了,看看他的家庭条件好不好?为人咋样?儿女怎么样……小磊不知道这件事……”
纪东将这封信反复看了几遍。石磊在部队就是个有故事的,没想到他的身世更让人心疼。他在震惊之余,更添了几分感动和敬佩。爱子如此,不是每个为人父母者都能做到的。
缘于一份信任,纪东在心中答应了石永福。叠好信,他把信藏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李凤珍就把儿子从床上叫了起来,说是有他电话。
纪东从床上爬起来边套衣服边嚷嚷,“哎,来了。妈,谁的电话啊?让他先等着。”
出了卧室门,纪东就打了个喷嚏。
电话是公司王强打来的,让纪东上午早点过去。挂了电话,纪东半闭了眼伸个懒腰,“大冷天,老阴炮去哩怪早。”说着话他钻进厕所关上了门。
老阴炮王强今年27岁,五尺多高,胖胖的白净脸上很难看到笑容。从部队回来后,他缺乏锻炼的身体便开始发福,小啤酒肚业已显山露水。这会儿,他正躺在小区办公室里,床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P股,袅袅青烟兀自冒个不停。
王强退伍后就进了这家房地产公司。五年下来,他靠着聪明脑子和实力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前几天,公司派他到这个小区任职,职务是小区主任。他一接到任命就进驻了自己的办公室,吃喝拉撒也只在小区一平方公里范围之内。俗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王强在事业丰收的同时,第六任女友和他和平分手毫不犹豫的投入了他人的怀抱。现在王强顾不上想儿女情长,他懒懒的躺在钢丝床上想着上司和他的一席谈话。
赵丰林坐在办公桌后笑眯眯的看着王强,“怎么样?有信心吗?”
“董事长,”王强掂掇着措辞,“您这么信任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噢,呵呵,这是公司董事会的决定。这几年你的工作表现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大家相信你的实力。”赵丰林拿起桌上一张纸,说:“你先看看。”
王强急忙起身上前接过仔细观看。
“公司下一步准备在各个小区配备保安,考虑到你曾在部队呆过,想先从你那个小区搞起,你先拿个方案,报上来我们看了再决定。”
王强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成则风云际会浮摇直上,败则不仅后事堪忧,而且就此止步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这里,他再也躺不住,从热被窝里扎挣出半截身子,连忙拿起旁边长条椅上的毛衣套到头上。
出了门,王强不由缩缩脖子。还不到元旦,天上竟然飘起了小雪花。
王强的办公室在小区最后边,站在门口可以直接看到西边的车库,迎门十几步便是住宅楼,紧挨着办公室是个水电配置房,旁边是个水冲式小厕所。
厕所门锁着,王强摸摸衣兜,回转办公室拿了钥匙打开厕所门,才急忙跳着双脚拉开了裤链。
这是个新开发的小区,巴掌大块地凑合着起了三栋楼。楼层均为六层,样式新颖,独特的飘窗设计为整体增色不少。楼层主体已完工,只剩窗户张大了嘴巴吞吐着风雪。三栋楼占据北、西、南三个方位,呈不规则形状分布。南楼南边接着围墙处建了个车棚,西楼北则是车库,北楼后面就是王强的办公室。这三栋楼一起包围着中间一块空地,空地往东出大门是条偏北走向的凹凸不平的小路,直交到文化路与八一路口,再向西两里就是三里桥。小区周围则是高低错落的民居。
王强出了厕所,惬意的舒一口气,背着手视察一圈自己的势力范围,然后走进楼层的地下室。地下过道乱糟糟的扔着水泥袋、烟头和报纸等杂物,空气中弥散着尿骚味。他皱皱鼻子,在靠墙的几张烂报纸上坐了下来。王强在小区建设初期就负责盯着这里,当承包商们如蝇逐臭般阿谀他的时候,他尽管心里美滋滋的却并未忘了自己的前途。主体用料固然马虎不得,边边角角却也得一丝不苟。他只在一些不起眼的防渗处理上动了动脑,手里便有了几个闲钱。
王强闭了眼靠在墙上想事。今天安门窗的要进入工地,电得让纪东给接上。纪东这小子还拿着配电房钥匙。身边有这么个助手,还是谨慎些好。他想到这里看看手表,起身走到空地里张了几眼,招手喊过工地看场老头交代几句,出大门吃饭去了。
纪东在厕所里折腾半天,出来时发现天上飘起了雪花,这让他兴奋不已。“妈,下雪了!”
纪东家在烟厂附近,独家小院三上三下,上边起脊。院子正中用红砖铺了两米宽一条路。路东一间厨房。路西南边搭了个葡萄架,上面爬着几支枯藤,下面一块小菜地里长着黑白菜和青蒜,北边则是一间小卫浴。
李凤珍正在厨房往碟子里盛菜,听见纪东大呼小叫,抬头看见儿子敞着怀就过来了,下巴上还流着血,不由得皱眉摇了摇头,“和你爸一样,让人操不完的心。妈没见过下雪啊?快把衣服拉好,瞅你脸上刮的!马上结婚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纪东挠挠头拉好衣服又摸摸下巴,见到手上的血痕却嘿然一乐,“妈,我这不是还没结婚嘛!”边说着话边捏了块鸡蛋扔进嘴里。
“油嘴滑舌,将来不愁没人管你。”李凤珍皱眉打开纪东手,往炒锅里倒些油,又扔进葱姜末,“手也不洗洗!把桌子支上。”
“是,母亲大人。”纪东眉飞色舞的笑着支好桌子,然后扬扬眉,问道:“我爸又出去散步了?怎么还不回来?”
李凤珍瞧了眼外面,边炒菜边说:“你爸和你姑去监狱了,这会儿俩人怕是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