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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上海就住了一个晚上,而且是在那个没有记住名字的小区医务室里。
可能最后我们或多或少还是受了小许那句话的影响,觉得选择来上海这个与我们另一世界的父母有着关联的城市,或许是一个错误。在第二天医生老头说退了烧就没事之后,我俩就打算回家了。
让我们印象特别深的是从那家旅店走的时候,眼镜老板死活不收我们的钱。说我们本来住进来的时间晚,而且晚上又折腾了半宿去了医院,两个学生也没钱什么的,就算了。尽管一个晚上收费三四十块钱,但是却改变了我们对于上海男人精明精于算计的形象。想想那个时候我们也挺幼稚的,还分别给眼镜老板留了地址,说以后他要是去安徽或者重庆玩的时候,让他一定要和我们联系。
本来小许答应我先去我家玩几天,然后再回重庆,但他打电话回家说的时候,他妈妈说身体不太舒服,想让他早点回家,小许就决定赶紧先回去了,他让我和他一起去重庆,我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是最后我们在包里和兜里翻来翻去,发现我们剩下的钱已经不够再买一张去重庆的火车票了。我意外生病的开支让我们本来就很少的money所剩无几。
现在想想,如果那个时候我去重庆玩,我还可以去看看小许睡觉的房间,看看他以前的样子,可以在山城与他一起闲逛,可以见一见他妈妈叫她阿姨,或者小许去我家,我们一起去看黄山胜景,吃我爸做的烧鳝段,如果那样,我们的幸福至少还可以再延续一段时间。然而一切终有注定,我们的幸福注定就停滞在我们翻来翻去不够再买一张火车票这一断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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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的汽车要比小许的火车时间早,因此他先送我。
汽车站的人也不是很多,小许站在大巴的不远处。太阳特别毒,走着的时候,双腿能感受到地面的热气往上蒸发着。
小许把我送上车,然后就下去了。他背着双肩包,站在车外。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那个陌生的地方,我们似乎并不在意被别人发觉这两个男孩离别时的目光。他的眼神中有着和我一样的不舍,隐隐泪光中,似乎还在询问,这个世界当中,有着这样的爱的我们如何生存?车子开动之后,他跟着车子快走了几步就停下了,但是依然朝着车子的方向,他的影子变得越来越长,最后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当时,我感觉好像是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被抽空,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舍和莫名的心酸一起涌上来,泪水夺眶而出。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那些曾经让我心醉的笑容与单纯,所有的激情与兴奋也一并消失在模糊的视线当中,再也不会回来。
刚到家的几天,我和小许之间还像暑假一样通电话,后来小许说他妈妈的身体不好,住院了,只有他和姨妈在医院轮流照顾,渐渐的电话来的也少了。后来我实在是想他,我说我去重庆看他,他说,算了,等以后吧,妈妈在医院里,也没时间陪我。
那年的暑假尤其漫长。
我记得好像也就是那年暑假,我们的那个小县城也和南京一样,开始陆陆续续有了一些网吧。我就像从一个封闭的屋子里突然走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向网上的陌生人学习所有不知道的概念,那个夏天知道了什么1069、419之类的概念,甚至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男人与男人之间的X交易。
所幸的是,在我们那样偏僻的小县城里,遇到一个与你一样的人,去见面去发生点儿什么的概率也很低。我更多是以一种新奇的心态,在网络上打发时光,因为在最开始接触网络的时候,总有一种不可理喻的想法,觉得上网的都是一些饥渴的不务正业的人似的,没有人能比得上我的小许。
我带着对小许一个暑假以来的想念,包括想赶紧见到他告诉我暑假里从网上知道的这些我们以前不知道的东西,迎来了新的一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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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学就在这种对小许的牵挂和思念中恍恍惚惚地过着。
如果不是听到操场上欢迎新学员开学典礼的军乐声,我还没意识到一年的光阴已经悄然走远。
从那宿舍的楼道里看到小许探进门来的第一眼,我的大一生活就因为有了这个人,有了爱情而变得充实,明亮,时间飞快地过去了,一年宛如一瞬间。
其实从那个学期开学开始,我的心里好像就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担忧,如果这一份感情真的不复存在,我的学习,生活呢,我不敢去想象,不知道自己会以什么样的状态走过剩下的两年军校光阴。
新学员欢迎仪式结束,因为第二天才开课,大家有的回宿舍,有的大概是受人所托去新生队看他们同军区的新学员了。
我一个人去了教室。
刚刚打扫过的教室里空荡荡的,整齐的课桌上已经没有了暑期落下的厚厚尘灰。阳光透过屋外的雪松,从窗户的玻璃上折射在课桌上,苍白而无力。
坐到我和小许的课桌上,从桌屉里面拿出那本我和小许常常上课时间用来“笔聊”的笔记本。看着里面熟悉的小许的笔迹,看我们在本上偷偷讨论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的内容,包括小许写每一句话时,一边看讲台上的老师一边偷偷写字时的表情,“小许不许不再提我,老严得严格要求”,所有曾经发生过的情景历历在目。小许写的字就跟他人似的,每个字一笔一划,长长的挨在一起,和我有些潦草的字形成鲜明对比,有点像一棵棵挺直的胡杨边上胡乱地生长着一些荆棘。
突然想起我的另一本课堂笔记。我从后页的封皮中取出了小许那张小学时的照片,那张玉雕般虎头虎脑的脸,那样的天真,在现在小许的脸上仍然依稀可见。照片上的目光仍然那般单纯而清澈地与我对视,可是小许,为什么开学来不了也给我来个电话呢,你知不知道我TMD现在就像一个怨妇,一个游魂?!
我把小许的照片紧紧合在两掌之中,靠近我的嘴,似乎想从其中感应到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和他的一切,不知为什么,合掌看着窗外的我突然感到有凉凉的东西从我脸颊滑落。
疯狂的思念已经将憎恶流泪的我变得如此脆弱。
“严亮!”突然教室门口有人叫我。
我匆忙收起照片和笔记本,朝门口方向看去。
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脑子却像短路似的,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
“不会吧,这才两年,就不记得我了吗?”他朝我走过来,像个老朋友似的关切地看着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刚才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的样子。
我这才想起来了,是文书,新兵连的文书,我在记忆中快速搜索着他的名字,但仍然没有想起来。
“怎么不记得了,是文书班长啊!”我说。
“什么班长啊,现在你是师兄,你叫我名字吧,洪伟。”文书说。
“洪伟,对,去年回家听林宇飞说到过你。”
“我也是从林宇飞那儿才知道你在什么队的。这不,就找过来了。咱们两多时间没见了吧?你没怎么变啊。”
“呵呵。”
“一开学就这么用功,咱们出去走走吧?”
我把笔记本什么的放进桌屉,和他一起走到教学楼外。
其实对于洪伟的到来是有些意外,但细想想也是预料之中。因为先前我听林宇飞说到过好几次洪伟也在复习考学的事,还说他的理科基础不怎么好,要考我们学校之类的。
“前天我就报到了,以为你们老学员来得晚,所以没过来找你。”
“我昨天才到校的。”
“咱们学校今年海军就录取我一名,靠,去年考了一年,今年又考了一年,还找了关系,这才考进来了。”
“挺不错的啊。”
“你后来跟林宇飞常联系吧?看新兵连你们关系挺不错的。”
“联系也不多,对,他怎么样了?”想起和小许相似的林宇飞,我这才知道已经好久没有他的讯息了。
“我从连里走的时候,他说他也就要离开了,好像说是要到汽车团学驾驶去了,他可能打算退伍回家吧。”
“哦。”
其实在新兵连我和文书的接触本来也就不多,那一次他带我和林宇飞外出算是唯一的单独接触了,但一共加起来也没说几句话。因此,和他有一种陌生感,加上心里若有若无的想着小许,不知道该和他寒暄些什么。
大概洪伟也感觉到我心里有事,快到他们学员队门口的时候,说:“我先回去了。以后你这位小师兄多照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