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我,马上就直冲着我走了过来,他翻过齐腰高的石墙站到我面前,然后……给了我一个耳光。
“你TMD这是闹什么脾气!”他大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看这么多人着急的找你好玩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大晚上的山区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他没有说完,硬生生的停住,然后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我没有反应,因为愣住了。
从小到大连我妈都没有打过我耳光。他……又凭什么!
我忍得眼眶火辣辣的疼,捏紧拳头告诉自己不要冲上去打得他断子绝孙。
“不关你的事,我又没有让你出来找我!”我努力说得平静,可惜我失败了。
我以为他听了这话会暴跳如雷的再打我几下,可是他只是顿住身形,深深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说了句:
“韩靖逸飞,你们能不能先回去,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马上说。
“拜托你们先回去,我发誓我俩不会打架。”
然后,他们走了,结果又只剩下我们两个。
想想我们昨天还花前月下,今天就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这般对峙着,还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你和小惠聊完了?”我忽然问。
“嗯,我已经跟……”
“停,聊完就好,你们的事已经跟我无关我不想知道结果。”我打断他的话。
“周博?”他皱起眉头。
“欧阳枫,我跟你说真的,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跟你闹脾气,我是说真的。”我盯住他的眼睛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得出什么结论了吗?我告诉你,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我也不相信你喜欢我而我也不会去喜欢你,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及认真过。”
“你……是说真的?”他怔了怔,有些艰难的问。
“真的。”我字字清楚的回答,“回去吧,我冷了。”语毕,我翻过石头往回走。
是啊,今天出奇的冷呢……
“你右脚的鞋呢?”
“忘在宿舍了。”
“你啊……这都能忘……以后该怎么……”他没有说完。
呼吸一窒,我几乎忍不住掉下泪来。
“我背你。”他走到我前面,蹲下身子,见我不肯动,他叹了口气,“就算是最后一次还不行吗?”
我趴上他的背,小心翼翼的喘气,因为稍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得我痛彻心扉。
为什么?明明是我自己说的,明明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为什么还会觉得难过?
他就这样背着我走过训练场,走过那条长长的水泥坡。
忽然想起了刚认识的那个时候,我低血糖他背着我去医务室,也是这个长长的水泥坡,我还清楚的记得他身上传来让人舒服的体温,还有颈子上流出的汗反射的阳光。
结束了吗?就这样?
回去之后,我有些恍惚的在水房随便洗了洗,上床睡了。梦里梦见了欧阳笑着坐在他的铺上看着我,拉着我的手,轻轻的说:
“傻瓜,你可要听好,可要把这句话收仔细。周博,我喜欢你。”
我就这样看着他的笑容,一直到早上。
起来的时候,欧阳的床空着。
而我的下床的梯子下,端端正正的摆着我那两只断底的胶鞋。
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不受控制的是它,狼狈的是我。
生活还在继续,训练吃饭睡觉,没什么大不了。
要说有所改变的话,只是昨天训练的时候我和韩靖已经被单独提出来专门有一个教官训着,吃饭的时候我再也不去人挤人的抢馒头。
身为方队长有一个特权,那就是无论怎么累怎么乏怎么心情不好都没法走神偷懒,这样我也少了胡思乱想的时间,所以一切还算顺利。
看,我也不是想象中的没了欧阳枫就会浑浑噩噩,谁没了谁都能活。
人类,是很顽强的。
今天已经是军训的第二十三天了。
忽然意识到还剩5天军训就结束了,然后我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学校,享受我还没开始的大学生活,睡温暖的宿舍吃学校的盖饭,每天上课,再谈个纯粹的恋爱。
生活,一样可以很美好。
我跟欧阳不是一个班的,回去之后可能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见面,想象着也许两个人也会偶尔在学校的林荫路上碰见,然后形同陌路,彼此擦肩。
晚饭的时候,我闷头吃着,可是本应该在身边吃饭的那个人却都没有出现。
我忍不住一个劲儿的向门口望。他人呢?要是不吃饭那么大的训练量他身体怎么受得了。虽然……这事跟我没多大关系……
“看什么呢?”
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吓了我一跳,而这个声音偏偏就是变成鬼我也认得。
有没有搞错!他从哪冒出来的?
欧阳见我吓了一跳,也不说什么,而是把手里的白色物体塞给了我。看他衣服和头发的凌乱程度,我知道他是去抢馒头了。
我再看看手里的东西,不是馒头,居然是……糖三角。
这糖三角说常见那自然是常见,但是在这就不一样了。
之前说过我们军训基地的食堂馒头是一绝,但还有一个东西更绝,那就是传说中的糖三角。为什么比馒头还绝我却从没提过呢?因为那是传说中的嘛……
如果一百个馒头里面掺着一个糖三角,这得什么概率才能抢到?能不变成传说么……
说起来真是不公平,我天天去抢馒头都没混上一个,他才第一次去就抢到了,虽然我知道这过程绝对不轻松。
“我不要。”犹豫了一会,我把手中的糖三角还给了他。
他把它拿起来又放进了我的饭盒,说:
“那你帮我扔掉,我不吃面食。”他平静的说完,回过头继续吃他的饭。
要说他怎么比我高杆呢,犹豫再三,最终我还是得把那个糖三角吃掉。
晚集合的时候我和韩靖继续训练,连长闲着没事就亲自指导我们站军姿齐步走踢正步,说真的,现在一提到“正步”二字我就想吐。
好不容易盼到连长大人开恩让我们休息一会,我在拔杂草泄愤的时候还不小心划伤了手。
这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回到宿舍我坐在马扎上洗脚,洗完了也不想起来继续赖在那里。
“把手伸出来。”又是那个声音。
我抬头,他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看着他手里的创可贴,想起了自己手上那个很不明显的伤口。
他这又是怎么发现的!
“不用。”我说。
“听话,你自己一只手贴不好的。”他还是那平静的样子。
“我不用。”我坚持。
他看了我半晌,叹了口气,忽然道:
“韩靖,周博手伤了贴不好创可贴,我还有点事,你帮他贴上吧。”
“知道了。”韩靖应道。
我只能一边让韩靖帮我贴一边看着他出去洗漱的背影独自生气。
熄灯之后我躺在床上,四周的鼾声此起彼伏。
我借着月光看着手指上突出来的那个轮廓,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不在乎?
他就好像没听见我昨天说的话,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把我的话当成屁了。我一个人在这边心痛得要死掉了,他就只当我是闹脾气的孩子。
不让他解释他就不解释,他想干什么我不接受他也不强求。
说到底,他还是认为我只是跟他闹脾气。
我要如何让他明白我是认真的?怎么才能让他不要再随便干涉我的事?
怎么才能让他……不再对我这么好……
“还没睡?”可能是感觉到我翻身,他轻声问道。
我不回答。
“我知道你没睡。”他叹了口气。“还生气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像个傻瓜?所以把我说的话当放屁?”我忍不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