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大二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老板要将酒吧趁过年客少的时候重新装修一下。这样本来寒假在酒吧打全工多挣钱的计划也就泡汤了,于是和学院其他几个同学约好了寒假再去找个兼职。
功夫不负有心人,找了两天,终于在一家餐馆找到份洗盘子的工作。因为临近过年,餐馆生意一般比较火爆,而在外务工的好多人都回家了,所以此时最缺人手。老板是湖南人,开的家湘菜馆,中等规模。老板人是典型的湖南人长相,中等身材,脸型圆脸,浓眉大眼,平头,看上去很彪悍的那种,不过皮肤有湖南人特有的那种白。总体看上去很有老板的那种风范,呵呵。人的脾气和长相一样,老板平时对员工有什么不满的张口就训。不过倒也不是鸡蛋里挑骨头,一般都是我们错在先,他才发飙。我们几个来这里做临时工的除了我之外,其他全部被他训过,其中包括一个女孩子,不过他气消了也就没什么了。
大冬天洗盘子没热水,实在是挺痛苦的。刚开始我做的是洗碗工,以前洗碗老板从来没有让用过热水。不过自从我上次和老板说了下,老板答应了。为了平息餐馆老员工的不平,说我们是学生,学生太娇气。
几天后,我从洗碗工升为端菜的,再几天后又升为结账的。而那几个和我一起来的还在洗碗,当然我把这定性为我的能力,毕竟我在酒吧工作过,同是服务业,我当然有优势。不过后来,我开始注意到老板对我好像关照有加,而且感觉有点不对劲。
那时下午客人少的时候,我在柜台算账。老板忽然走过来对我轻声地说,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你。除了紧张,我已经不惊讶了。除了在学校,他还能在哪里见过我呢。不过我还是敷衍了一下。
“是吧,可能我是大众脸。”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过你不是大众脸,你很帅!”
我没继续说什么,他离开了,因为餐馆来生意了。
看来我是注定和同志打交道了,怎么到那里都有同志。世界难道就真的这么小吗?
不过,老板对我也不错,同志又怎么样呢,我是来挣钱的。
就这样,我当着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只是感觉平常多了双眼睛盯着我,可能以前就盯着我了,只是我没有注意罢了。年30晚上,饭馆一直忙到夜里11点,然后所有员工一起吃了顿团圆饭,老板给我们每人一个红包。晚饭后,大家散了,过年后饭店就歇业,我们的工作也结束了。他和我们一一告别,不过他留住了我,原因是还有些账目没弄清。
其实账目是很清楚的,大家都走了,他对我说明天是大年初一,这边没什么亲人,问我能不能到他家吃顿饭。
说实话,我也很想大年初一能在这里有个亲人,不过他不是。我在犹豫,他说你不要拒绝,我真的很孤单。
孤单其实不止是他的理由,也是我的理由。
我答应了。
后来他开车送我回来,第二天又开车来接我。
虽然是一个人单身,不过家里的整洁超过我的想象。他自己下厨,手艺还不错。因为他在做老板前,自己就是厨师。我们喝了很多酒,谈了很多。
现在我来讲讲他的故事。其实他并不是单身,他结过婚。只不过结婚前就有同志的倾向,后来结婚后一直没有去多想,只想过正常的婚姻生活。然而老婆嫌他没本事,带着小孩和别人跑了。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从此对女人失望,背井离乡,从老家来到这座城市艰难创业。以前就是个厨师,所以靠从亲人借的钱起家开了个小饭馆,后来做大了,直到现在开的那个湘菜馆。在这里已经是有房有车,也算个成功者。不过来这里后就一直没再和女人接触,和同志开始打交道。他说他一般在网上交友,但是交了几个时间都不长,目前还是单身。也很少去酒吧,去过我们酒吧一两次,所以对我才有印象。
时间过得很快,我们喝了一个下午的酒。天色渐晚,我们酒都喝得不少,这样下午我害怕会出什么事情,我起身想走。
“你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我摇头。
好,我不勉强你。
我走向门,门已经打开了,忽然他从身后将我一把抱住。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抱着。他把门又一把关上。然后让我转过身来,从前面把我抱着。但是我们仅仅拥抱,拥抱了很长时间。
他哽咽了。
你知道吗?今天早上在接你来之前,我儿子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想我。”
“他希望我原谅他妈妈。”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原谅他,可是我想我儿子。”
“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我能做的只是拍拍他的背。
后来我走了,离开学还有几天,我回了趟家。
他后来发短信告诉我,他把这里的房子、车和餐馆全盘出去了,回去找老婆孩子去了。后来我们再也没联系过。
在这里,我祝他永远幸福,他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6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酒吧里开始流行起反串表演,尤其是Gay酒吧,我们酒吧自然也不例外。所谓反串就是把男演员化妆成各种造型的女的来表演,他们一般是三四个人一个团队来表演。大二下学期,酒吧那时候的基本上被一个反串团队在表演。开始对他们这个团队很好奇,于是工作之余就和他们接触。慢慢地知道这个团队中有一个成员是我们学校的学长,他长我两届。那时候他已经是应届毕业了,已经在这个团队演出两年了。我称呼他文哥,因为他的艺名叫惜文。
和文哥接触多了,慢慢地我开始了解起这个团队来,他们团队在很多地方都演出过,去过泰国、新加坡。平时都是经济人帮他们联系演出,演出服装的选定也是经济人的事,他们几个只需要全部精力投入到演出中去。演出费很高的,一个月挣个几万块不是问题。他们的演出服更贵,基本是从香港或者泰国买来的,一套要个几千。而且一般都是穿个几次就扔的,有些甚至是一次性的。
文哥是我们学校法律系的,本地人,从小父亲经常在外出差,对他管教很少。他成天跟他妈妈一起生活,他妈妈很喜欢宋祖英的歌,慢慢地就喜欢上宋祖英。再后来就喜欢模仿宋祖英唱歌,后来就变得有点喜欢模仿女孩子的打扮。有人叫他们易性癖,文哥是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知道。不过在这个团队做反串演出是他最开心的。他母亲对他做这项工作并不反感,而他父亲是个纯爷们,眼里哪能容得下这样的沙子。有一次,冲到他住的地方,把他的演出服,化妆品什么的全部砸碎,从此不认他这个儿子。不过他爸爸对他还是很好的,后来又给他买了一栋房子,只是从此之后再也不想见他。
记得文哥第一次在我们酒吧演出的时候,扮演的是白娘子,妖媚十足。他们不仅在造型上模仿女的,在声音上也是模仿女孩子,可以这么说,如果他们不公布自己是男的身份,你在舞台上根本没法区分他们。比女人还女人,这个酒吧一同事对他们的评价。
我本来就很喜欢唱歌,很喜欢他们的演出。那段时间真的和文哥走的很近,每次周末,我们酒吧一般是他们赶的最后一个场。他们大概凌晨三点就结束演出了。但是我要到五点才能下班,而他都是一直等到我下班,然后和我一起走。他住的地方要经过学校,所以刚好搭他的随便车。
可能也是日久生情吧,反正和他的关系是很暧昧了,我们之间什么玩笑都开。只是他演出比较忙,除了每个周末在我们酒吧演出,基本上没时间和他接触。所以除了暧昧,好像也没别的什么了。
有一次,到我们场时,他们之间有个人的身体不适。但是演出又很难推迟,因为等着看演出的人实在太多了。后来文哥找到了我,要我临时顶替他。我说我不会学女孩子唱歌,他说没关系,可以用假唱,你对口型就可以了,只是你要学会女孩子的动作。就那一刻,我学会了走碎步,学会了兰花指,呵呵。
后来我被他们的化妆师真的就化妆成了女孩子,对着镜子一看,我自己都惊讶呆了。心想我如果真是个女孩子,就脸蛋而言肯定不亚于沉鱼落雁的那种,只是身材和手臂粗了点。文哥他们也惊呆了,他们也没想到我的脸型这么适合做反串。
那次我的登台演出还算没有砸场,对口型唱歌不难,唱的都是我熟悉的歌。只是刚开始学着女人的动作有点勉强,不过后来看下面的观众还是蛮配合的,于是就放开了。老板对我不干酒吧正事,帮团队做演出也没说什么意见,只说了句你真美。
也就这次演出,可能就注定了我和文哥的交往有了某种利害关系。
天有不测风云,妈妈从老家打来电话,告诉我家里出事了。这样的事对我这样的家庭来说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事件是这样的,哥哥在县城做开跑跑车载客的生意,所谓跑跑车,其实就是摩托三轮车。那天不知道怎么喝了点酒,一不小心把人家给撞了,幸好没有大伤,只是伤者要求赔偿医疗费和营养费共两万块。哥哥刚刚结婚,所有费用几乎都为哥哥办喜事置彩礼用了。家里七凑八凑,凑了一万块钱,现在还差一万块。实在想不到办法,伤者又不答应延期赔偿。妈妈实在想不出办法,就给我打电话。其实妈妈主要也不是问我有没有钱,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情,多点人分担总归好些。我叫妈妈放心,告诉他我的同学家里都有钱,我向他们借点应该没问题,以后我工作再还给他们。妈妈说我实在借不到就算了,他们再想想办法。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凑上这一万块钱。到现在我在酒吧打工挣的钱除去开支积攒到现在最多只有五千块,而这五千块是我为下个学年的学费准备的。班级是有几个同学家里有钱,可是他们花起钱来更多,家里每个月给他们千把还不够用,有时候还向我借钱来应急呢。酒吧的同事,他们外地在这里打工的,指不定哪天就走了,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也开不了这个口,所以当时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文哥。
于是我给他发了个短信,“文哥,我家里出了点事,需要点钱,你能帮我吗?”
“好!需要多少?”
“5000”
“好!”
周五晚上文哥来酒吧演出的时候,把钱带给了我,我当时真的很感激他。
其实当时文哥是真心想帮我,下面发生的事我不想往他借钱给我的动机上去想,真的不想联系起来。
不久,有一次文哥对我说,他们团队有个人想去泰国做变性手术,问我能不能顶替两个礼拜。有句话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文哥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援助之手,我怎么能拒绝呢。
可能你会说,你在学校上学怎么能去做这个演出呢。这个不用我解释,大学里你消失一两个月,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文哥就就是这样,平时上课根本不去,只有考试的时候才去,只要和老师沟通好关系,拿到学分是没有任何问题。
其实,我和他们团队一起演出也没到一个礼拜,文哥和我说出了实话。事情原来是这样,他们团队去泰国做变性手术的是辞职去的,也就是说以后就算做完手术也不会回到团队来,这样团队就缺一个人手,于是文哥就想到了我。
说实话,我虽然缺少钱,需要钱。可是我挣钱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更好的去完成我的大学学业,如果像文哥那样丢了学业专门去做这个,那我还读什么大学,早就去打工挣钱了。所以不用我多说,我没有答应。我知道文哥有点不高兴,可是你不高兴我也没办法。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你在做反串的表演中找到了自我,我在那里找不到,只能慢慢的丧失自我。
后来,在酒吧见到文哥有点尴尬,他也感觉到了。再后来文哥他们团队好像再也没去过我们酒吧,和他的联系也少了。
直到临近暑假的一天,他发短信来和我说,他的英语四级一直没通过,这次学校举办毕业生学位英语考试是他最后一次希望,问我能不能帮忙。我一直希望做点什么可以弥补他,所以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虽然大学里考试作弊有风险,可是这个不是国家级的英语四六级考试,学位英语考试其实就是放那些考了上四级的学生一马。所以并没什么风险,有很多学长都做过这样的事情。
虽然我在酒吧打工,可是学业一直没有落下,尤其是英语。谈不上班级优秀,也算是个中等水平。所以很轻易,我就帮他通过了那场考试。
再后来,他发了个短信。
“学位证拿到了,谢谢你帮忙。可能会以后一直在外地做反串表演了,很少会回来了,你多保重。”
“我还欠你钱呢,等我挣到了还你。”
“算了,你也不容易。”
“不行,我一定会还你。”
可是一直到现在他也没给我回短信,后来换了手机号,我再也没联系上他。他现在在哪里,我无法知道,五千块钱我一直没能还上他。
如果说前生五百次的擦肩而过才换得今生的回眸一笑,那今生的一次相遇是前世的多少次回眸一笑换来的呢?
7
大学学业继续,酒吧的打工生活也在继续。然而我却忽略了身边的一个人,和这个人的相处的点点滴滴到今天我依然没法忘记,或者可以说到今天心里无法走出这段感情的桎梏。这个人就是我们酒吧的老板。
其实之前我一直没有注意我的老板,只是觉得他的生活离我很远。和他也没有太多的接触,只是偶尔他来酒吧的时候拍拍我的肩膀,说声小伙子好样的,像你这样肯吃苦的年轻人不多。只是有一次让我很感激他,感觉老板对我们员工真的是关怀备至。
那是大三上学期的事情了,记得那次酒吧好像来了个过生日的客人。这个人是酒吧的常客,我们都认识,听说是当地官员的子弟,那天是他的生日,带了一帮他圈里的朋友来这里举行生日派对。那天他们喝了太多酒,还要继续点酒。领班怕他们这样下去会闹事,要我找他们其中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商量一下不能再喝酒了,上点饮料可不可以。谁知道我去商量的时候,让这个高干子弟听到了,他顿时大发脾气。“老子花钱点酒,干你们屁事,赶快给老子拿酒来,否则有你好看!”没办法,这些人我得罪不起。我乖乖地给他们送酒,谁知道他居然开始报复起我来。“过来,看你小样,居然会多管闲事,把这瓶酒给我喝下去,老子放你一马。”以前在酒吧这种事也多,陪喝一两杯酒也是常事。不过那天他居然要我喝一瓶,而且是高烈度的伏特加,更可怕的是我那天胃不好,来之前就胃痛了好一阵。我知道喝下这瓶酒对我意味着什么,不整个半死,也会胃出血。所以我没法答应他,向他说明了我的身体状况,可是他就是不退让。事情就这样僵持在那里,这些人平时自己生活压抑,专门喜欢欺负我们这些弱者。后来领班看不下去,叫来了老板。老板听说了一下怎么回事。顿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我还以为什么,不就一瓶酒嘛,他小不懂事,我替他喝。”就这样,他一饮而尽,中间瓶子都没有过离开嘴巴。那帮人看呆了,顿时都竖起拇指。“余老板,还是你人爽快。你这个手下要好好管管,哪有酒吧不让人喝酒的。”“是是!你们玩好!”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事后我还以为老板真的要训我一顿。谁知道后来他居然问我胃还痛不痛,要不今晚你早点回去。说实话,当晚回去后我真的流泪了,因为很长时间没人这样关心过我了。
后来到了大三下学期,身边的同学有些都打算考研。其实,我也很想考研,但是每个周末我还要去酒吧打工,平时要上课,那时我的志向非常远大,打算考国内一流高校的研究生,但是光靠这点时间来准备肯定是不够的。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辞掉酒吧的工作算了,手上挣的钱已经够下面两年生活开销了,学费先欠着,以后再还。更重要是担心将来我会因为在酒吧工作而耽误考研而后悔,因为我知道现在放弃酒吧工作我想将来肯定不会后悔。
就这样,我找到了老板,向他辞职,并且打算把理由告诉了他。谁知道,他一听到我说要辞退两个字,立即睁大眼睛盯着我。
“怎么你要离开我?哦,不!离开这里?”
“是的,我打算考研,周末晚上上夜班,白天除了睡觉不能学习。所以……”
“阿夹刚刚打算要走,现在你也要离开,我现在很缺人手。”
“阿夹要走?”
“是的,他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现在年龄大了,打算回老家结婚。”
“哦,要不我等老板你招到新人再走。”
“不,你别走,这样,你周五周六晚上照常来上班,只是不要干通宵,十点之前你就可以走。这样不耽误你第二天学习,怎样?”
“嗯……我考虑一下吧!”
“好吧!”
老板有点失望,勉强答应了一声。
第二天阿夹来找我,说在走之前请我吃顿饭。酒至半酣,阿夹的话开始多了起来。而正是阿夹的一番话,让我彻底改变了离开的决定,也改变了我今后的人生道路。
谈起阿夹,上面说过他是酒吧的元老级人物,平时对我很关照。所以这顿饭理应说是我请客,可是他实在强求,我也没办法。开始阿夹谈了很多关于他老家给他找的那个女孩子的事,后来谈到他父母,最后又谈回酒吧来。
“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不干了?”
“是的,我学业要紧。”
“有些事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告诉你,要不对咱们余老板太不公平了!”
“老板?”
“是的,我希望我走之前能帮他点什么,平时他对我也挺不错的。你知道吗?他其实一直暗地里关心你,经常向我打探你的近况,还要我们多多关照你。”
“他是个好人!你也是!”我喃喃的说到。
“不止这么多,你知道吗?老板曾经和我说过,如果你想做棒棒的生意,要我们多多关照你,不要和你过不去,他会弥补我们损失的。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在酒吧做这个生意,是要交费用的,从我们工资里面扣,但他好像一直没扣过你的钱。还有,同行是冤家,你以为我会那么大方地就把手下几个棒棒的照片给你,让你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吗?以前我们几个做这个生意的之间还闹杠子,可是我们和你闹过吗?没有!因为老板关照过,所以……”
“所以我才能这么轻易地挣钱?”
“是的!你还记得有次有个台湾人为难你吗?要你陪他过夜吗?”
“怎么可能忘记!”
“那天晚上后来在宾馆他没为难你吧?”
“你怎么知道?”
“那次,我看你很为难,我就给老板打了个电话,就在你去洗手间那会。老板是认识那个台湾人,他们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老板后来可能打了个电话给那个台湾人,向他解释了什么。再后来老板又打电话给我,说那个台湾人答应了不会把你怎么样,只是要我关照你不要和他作对就可以了。”
“是这样啊!为何台湾人这么听老板的话,你不是说他的背景很厉害吗?”
“是的,可是每个人都有软肋,他来大陆那会是他感情生活最失落的时候,好像是热恋的人背叛了他,和女人好上了。那会你还没来酒吧,在我们酒吧一时寻死觅活的。是老板安慰了他,并且后来帮他介绍了朋友。此人脾气不好,不过不要和他对着干就没事。”
“原来如此!”
“还有,自从酒吧有了那个反串演出团,你好像一时被他们迷住了,你和那个叫惜文的走得很近。那会我曾经向老板汇报过这个情况,老板说没事。你能有你喜欢的,他很高兴。只是后来你好像加入了他们那个团队,老板知道后慌了,怕你离开酒吧。所以还曾找过那个惜文,但是好像效果不大,因为我看老板那次回来心情很不好,对着我们发了一通脾气。后来,知道你没有加入他们团队,他非常高兴,给我们每个人多发了一个月工资。老板怕他们再来骚扰你,就推掉了他们团队在我们酒吧的演出。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我摇头,除了发呆,我还能做什么?
“你知道他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我懵懂地知道了点什么,可是还是忍不住地要去问一问。
“他喜欢你!”
“不管你会不会离开酒吧,我都会把这些告诉你。因为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样对余老板太不公平了!”
说完阿夹把酒杯中剩下的酒一口气干完,又斟满。就这样,阿夹在自斟自饮,而我在一旁发呆。
许久,我开口了。
“谢谢你,阿夹!”
后来,阿夹走的那天,我买了点东西,把他人送到火车站。阿夹上车后,我在月台上对着他挥手,他在窗户挥手。忽然就在火车开动的瞬间,阿夹从窗户探出脑袋,喊道:“我回去寻找爱,希望你也能有属于自己的爱!”
“谢谢你!阿夹!”
爱究竟是什么?下面的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关于老板的点点滴滴。老板,一个我不了解的人,只知道他的生活离我很远。对他所有的了解就是他以前曾是部队军官,四十出头的人,到今天都没有结婚。现在对他更多的了解就是他对我很好,阿夹说他喜欢我,可是我对他有感觉吗?我不知道!
终于到了周末,那天我还是去了酒吧。老板人也在,很有可能他今天就是专门等我的。见我来后,眉头顿展,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上前和我握手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你想好了吗?同意的我建议吗?”
我点点头,他笑了,而且我看得出来,他笑得很开心。
“这样,虽然你的工作时间缩短了,工资我还和以前一样,不过你得努力干活啊!”
“老板,你放心!”
“以后不要叫我老板,叫我余叔,叫老板怪别扭的。”
我会心地笑了,“好的,余叔。”
余叔也笑了。余叔,一个我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很多人可能会以为,下面我就和余叔走到了一起。呵呵,其实只是我对余叔的感觉改变了,而他根本不知道阿夹那天和我说的话。所以余叔对我和以前还是差不多,只是拍我肩膀的频率比以前提高了,可能是他怕我再提出辞职吧。
只到有一天,记得那天是端午节。逢到过节,余叔总是会请我们吃饭,这次也不例外。晚上,余叔带我们去了一家不错的餐馆。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余叔也喝了很多,而我感觉是余叔好像故意要喝这么多酒一样,反正以前的聚餐他从来没喝过这么多。后来,同事中有几个醉了,余叔也醉了。
聚餐就是这样,喝高了的人必须有人送回去。同事中好几个都醉了,没醉的负责把把他们安全送回住的地方。而他们指派的我任务是送余叔回家,知道地址的把地址写给了我。余叔是开车过来的,但我不会开,所以只能打的送他回去。
在车上,余叔一动不动地躺着,看他这副醉酒的样子,说实话心理还真有点舍不得。而当时更可笑的是,那个出租车司机是外地新来的,对我说的那个地址还不熟悉,我自己也不是太熟悉,所以绕来绕去绕了很长时间。我当时都有点生气了,真想换辆车,但司机连声抱歉,还一个劲打电话给同事问路。可能是在车上时间太长,余叔有点吃不消了,一张口全部吐到了我身上,车座上也到处都是。这下该轮到我说抱歉了,司机还好挺善解人意的,还关照我回去给他喂点姜茶。
他住的地方偏偏在六楼,好不容易搀扶着他到了门前。从他身上找来一串钥匙,半天,终于被我找对钥匙。他家里倒还算干净,我先扶他躺在沙发上,他依然是一动不动。我烧了点热水,帮他把弄脏了的衣服脱下,用湿毛巾帮他擦了擦上身。他肚子有点发福,但是手臂和胸口依然充实着鼓鼓的肌肉,这点当时倒是让我羡慕不已。后来到他卧室找了套睡衣,帮他换上,我也找了套他的衣服换上,因为我衣服上也被他吐得非常狼狈。余叔身高比我高了一点,又比我胖了点,所以他的衣服我穿在身上有点显宽。后来我想煮点姜茶,可笑的他家厨房里居然没有生姜,而且看那个样子厨房已经好久没有做过菜了。没办法,我只好在白开水里加了点白糖,送到他跟前,给他喂上两口。他忽然又想吐,我立即找来垃圾袋,这次没吐多少,只是他样子看上去吐得很难受。我用白开水帮他漱了漱口,然后他又躺下,还是一动不动。后来我又搀扶着他趟到床上,盖上被子。
终于安顿好余叔,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因为折腾了半天实在太累。看到床头柜上有包香烟,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熟练地就顺手拿起烟抽了起来。我平时并不抽烟,平时朋友给根烟,非要抽时候忍不住老是咳嗽,而现在却抽得这么熟练。烟雾缭绕中,余叔在酣睡,很安详的模样。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呵呵,我当时一边抽烟,一边在想余叔这张脸,这幅身材,穿上军装是什么样子,一定非常帅气,一定有将军的气魄。
一根烟抽完后,差不多也应该回去了。于是,我坐到床边,俯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余叔,我先走了,明天早上还有课。你好好休息!”话音刚落,余叔一把拉住我的手。“你不要走!”余叔的手紧紧地握着,我想挣扎,忽然他迅速地坐起来,用另一只手抱着我,一下子把我压到他身下。
我没有反抗,他疯狂地吻我。先是吻我的嘴,然后吻我的胸口,再后来余叔哭了。
“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俊儿!”
就这样余叔在我身上哭了许久,重复那这句。后来,慢慢地,余叔又睡着了,我这才从他身下挪了出来。
俊儿是谁?余叔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一种强烈的渴望使我对枕边这个男人发生了好奇。于是,那晚我没有走,在余叔身旁睡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被余叔推醒了。
“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昨晚你喝多了,我把你送回来的,你不让我走,所以……”
“我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我怎么好意思把他吻我,压在我身上的事说出来呢。
余叔坐了起来,很熟练地拿起我昨晚抽的那包烟,点燃一根烟,满悠悠地吐着眼圈。此刻我发现余叔抽烟的姿态真的很潇洒,透过弥散的烟丝,余叔的眼神充满了从未见过的忧郁神情,他一定在思考很多东西。话说男人的智慧就是在抽烟的时候体现的,而男人在思考的时候千万不要去打扰他。就这样,我静静地看他抽完一根烟。
“余叔,俊儿是谁?”
余叔突然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我,一会又转过身去,掐灭那根烟头。
“我昨晚和你说什么了吗?”余叔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你叫我不要走的时候,叫我俊儿。”
余叔眼神又陷入了刚刚抽烟时候的忧郁。
许久,他淡淡的问道:“你真的想听吗?”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我,而是从床边的窗户眺向远方。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在部队。是我害了俊儿!他是我的警卫员,就是给我开车的。那时候我已经三十一岁了,不过还没结婚。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女人。是我害了他,他本来应该属于他的花样年华。第一眼见到时,我就被他阳光般的脸蛋深深地吸引住了。”他停止了说话,把头转过来,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还有呢?”我不是很自在地问道。
“后来,我向他表白。”他转过头去,继续说道。“之前我也喜欢过我们部队很多人,可是一直没敢表白。那次我实在是忍不住,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他。”
“他接受你了吗?”
“他是个奇怪的孩子,我向他表白的时候。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我。后来我以为没希望,以为他面带微笑可能只是处于对我的尊敬。后来我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你,你如果害怕我我可以换个其他职务。”他停了停,又点燃一根烟,继续说道:“可是当我说完这些,他拉着我的手。‘不要,团长,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说完,他扑向了我。就这样,该发生的我们都发生了。”
“后来,他告诉我,其实他早就有这方面的倾向。也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他家里人觉得他缺少点阳刚气魄,所以把他弄到部队里来锻炼。他说早就爱上了我,其实也早就猜到我可能是同志,因为我三十一岁还没结婚。但是他就是不敢表白,直到我向他表白的那一刻。”一根烟吸完了,余叔又点上一支。
“再后来,我们就热恋了。你知道热恋中的人总是很冲动,也就是冲动惹得祸。那次,我真的很冲动,居然忘记了关门,就和他……”他欲言又止。
“刚好一个下属进来,什么都被他看到了。他立即跑了,后来部队都知道了。上面把我们带过去审问,我还受得了,他是个小孩子,哪里忍受得了这番羞辱。也就是那天,他突然消失了,我记得那天刚好是端午节。后来才知道,他……他……他自杀了!”说道这里,余叔哽咽了。
好久,余叔才恢复过来。“他跳河自杀的,屈原也是那天自杀的。后来,因为这件事实在影响太坏。部队把我开除出来,也没安排什么岗位。家里那时只剩我父亲,两个姐姐早嫁人了。你知道我一直是他们的骄傲,可是这件事后,我父亲也因为气大伤身,不久就去世了。后来我就来到了这里。”
余叔把烟掐了,头靠在床头,眼睛闭上,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我当时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可是又想不出应该说什么。床头柜上有纸巾,我抽出一张,替他擦泪水。此时余叔一把抓住我的手,脸转向我。
“你知道,你长得很像俊儿。”说完,他又转过脸。“只可惜,我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没留下。”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那次你来酒吧面试,我当时就紧张起来了,以为俊儿回来了。呵呵,上年纪了就会瞎想,以为你是俊儿的化身。”
“可是,你和俊儿不一样。你们虽然有一样的灿烂的脸蛋,可是你们不是一路人,你来我这里只为了挣钱。”余叔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的无奈表情。
“你就把我当俊儿吧!”此时的我已经忍不住了,我不能欺骗自己了,我爱上了面前这个男人,就在他昨晚吻我的那一刻开始。
余叔回过头来,用惊讶又带有激动的眼光看着我,可是转而又陷入迷茫。
“这条路不好走,何况你之前还不是。”
“即使这条路的前方是悬崖,我想我都会愿意与你一起粉身碎骨。”恋爱中的人总是会不轻易地说出各种承诺。许下的承诺就是欠下的债,这话一点不假,尤其是当你背叛了你的承诺。
余叔欣喜若狂,和昨晚的动作一样,再次将我压到他的身下。
“余叔,有些事情我想我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我爱你,可我现在还接受不了这种性接触,你能等我吗?”
“行,我等你!但是你不要勉强你自己!”余叔从我身上移开,再次坐起来。
“我已经人到中年了,很多事情都看淡了,老来多健忘。”
“唯不忘相思!”我虽然不是学文科,但是还知道白居易这句诗。
“是的!来这里这么多年,我没有爱过任何人。更多的是解一时的欲望,逢场作戏的很多。没办法,我也知道这样伤害过很多人。你可以说我自私,但是我早已经不想去爱了。”余叔又转向我,“可是自从你的出现,我感觉自己又年轻起来,彷佛回到了十年前。说来也奇怪,自从你来我们酒吧,两年来我没有再和任何人有过来往。”
“你知道吗?阿夹走之前把很多事情告诉了我。”
“这么说,你早已经对我?”
“没有,一切都是在你昨晚吻我的那一刻开始的。”
“我昨晚吻你了?”
“是的!”
“怎么吻的……是不是这样?”余叔发出爽朗的笑声,然后很熟练地又开始吻我。
那次,我们吻了很久。
没有性的爱情到处充满浪漫,而有性的爱情到处充满激情。
余叔早年是军校毕业的,在部队还立过功,在被开除出来之前已经是团长的级别,在他当时那个年龄还是不多见的。可是余叔并不完全是一介武夫,他很喜欢古典文学,尤其喜欢古诗词。平时没事就喜欢作诗填词,用他的话说,这年头像他这样附弄风雅的人也不多了。和他交往之初,自然少不了吟诗作对,当然都是他写给我,我的手机上到今天保存着他的那些佳言慧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