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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翘的鼻子被手机砸了个正着，楚执当即皱了皱眉。
宋星眠捂脸，她真怕苏洛一会就被扔出十里开外去QvQ。
默了片刻，楚执终于开口：“那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小酒鬼。”
满意地哼唧两声，苏洛又扬了扬手上的手机“加吗？”
楚执“嗯”了一声，直接拿出手机加了她为好友“好了。”
楚执修长的手指触上苏洛放在她腰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被她反手紧紧握住。
楚执凝滞了片刻，苏洛的手比她的小一些，即使在这样的大热天依旧冰冰凉凉的，柔若无骨的好像她稍稍使点劲就会碎掉。
指尖从掌心滑过，最后勾住她的无名指晃了晃，苏洛眉眼紧巴巴的皱在一起，眼尾处泛着淡淡的粉润“姐姐，回去我们微信聊吗？”
怕小姑娘哭出来，楚执好脾气地应道“好。”转而看向旁边的两个人，她不疾不徐道：“早点带她回去休息吧，她不能喝酒以后就别让她喝了。”
宋星眠在旁边隐隐看出了点苗头，动作比脑子先一步点了点头，转而又跟柳姝面面相觑。
柳姝摊了摊手。
***
她们带着苏洛这个醉鬼折腾到凌晨一点多才回到酒店。
当晚，苏洛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苏明侯和许沐离婚的那年。
她那年七岁。
江南的冬天向来温和，那年却冷到了骨子里。
“姐姐，你和妈妈都要走了对吗？你答应了要一直陪着我的，妈妈不要我，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是吗？”
“不是的，姐姐没有不要你。洛洛乖，妈妈现在需要我，等妈妈的情绪稳定下来，姐姐就回来接你好不好？”
“可是，我突然有一些不喜欢妈妈了。”
“洛洛，为什么会这么说？妈妈很爱你的，和姐姐一样爱你。”
“妈妈爱姐姐，妈妈不爱我，对姐姐来说妈妈是个好妈妈，对我来说不是。”
“洛洛，姐姐跟你说了很多遍了，妈妈只是生病了，妈妈很爱你的。洛洛，姐姐一定会回来接你，等我…”
“可是我害怕，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不常回家的爸爸，即将要住进来的女人和女孩，看不到尽头的孤独都让她感到恐慌。
冬日暖阳从窗口灌了进来，给苏苒的轮廓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任凭她如何追赶，如何痛哭，如何哀求--
苏苒最后还是走了。
只留下了苏小宝，一只代替苏苒陪伴她的白色小猫咪。
阳光笼罩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却像是浸在寒夜里的冰块，每一缕阳光的渗透都像是要狠狠刺痛她，刺得每一处神经都泛着疼。
很快，空荡荡的家里住进来了一个女人和一个跟她一般大的女孩。
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友好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跟她打招呼：“洛洛，我叫苏玥，爸爸说你只比我大两个月，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姐了。”
“我不是姐姐，我是妹妹，我姐姐叫苏苒。”说完她就抱着苏小宝跑了。
苏玥的耐心很好，耐心地包容她的各种爱搭不理。她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温温柔柔地跟她说话，像影子一样安静地跟着她。
也许是一个人太孤独，也许是寒冷而漫长的冬天太难捱，也许只是单单习惯了身后那道形影不离的身影……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纯粹美好的笑容，小小年纪孤立无援的她更加不会。
一前一后的两道影子渐渐变成了并排走的两道影子，最后又变回了一前一后，不过这次走在后面的不是苏玥，是她。
她偶然发现周围的同学都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她，凡是她经过的地方一定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同学们都开始渐渐地疏离她……
她未曾想过因为苏玥，她会遭受到校园暴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刚开始的有意孤立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欺负，取绰号、关厕所、往水瓶里撒粉笔灰、撕书、剪头发、泼冷水……越来越恶劣。
学校里开始传出她妈妈是小三的传闻，直到有一次她无意听到了苏玥和同班女生的谈话，她才知道这个传闻就是出自苏玥之口--
“玥玥，苏洛的妈妈这样破坏你们的家庭，你怎么还和她玩在一起？”
苏玥脸上依旧带着柔柔的笑“你们别这么说，洛洛是私生女也不是她的错，犯错的是她的妈妈。”
“玥玥，你就是太善良了，我说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苏洛的妈妈。”
胃里一阵翻涌，她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这么冠冕堂皇地说出这么恶心人的话。这时，她才终于认识到--她看到的那张笑脸里面藏着的不是纯粹美好，而是肮脏龌龊。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放学后总会有一群人围着她喊“小狐狸精”，朝她身上扔小石子。透过人群的缝隙，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苏玥。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反抗过，只是说的多了，有时候甚至她自己都快要不相信了。
毕竟，苏玥的妈妈从不缺席家长会，而许沐从来没有去过她的学校，从小到大，哪怕一次也没有。
七八岁的年纪，为了追求一时的刺激感，盲目跟风，同仇敌忾，欺负同学成了他们出去炫耀的资本--
而她只是刚好是他们敌对的那个人而已。
她开始变得不爱说话了，那时候“小哑巴”也是她的绰号之一，当时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抱着苏小宝等苏苒回来接她离开。
可是，在一次放学回到家里的时候，这么一个唯一的念想也彻底断了…
刺鼻的血腥味，婴儿般的惨叫声，她的苏小宝就那样血淋淋地躺在垃圾桶里。
而苏玥正倚在门上冲她扬起笑脸。
***
“喵~”
“喵~”
“喵~”
午夜梦回，眼前一片猩红，苏小宝的惨叫声环绕在耳边。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苏洛痛苦地摇晃着脑袋，微弱的啜泣声回荡在安静的酒店里。
黑夜里，她蓦地睁开了双眼。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挂在上面的泪珠滚滚落下，掠过她的脸颊，最后掉落在细白的脖颈处跟大滴汗珠相融合。
最可怕的噩梦不是虚幻，不真切的。最可怕的噩梦是每一句话，每一张脸，每一种情绪都真真切切，清清楚楚，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重新再走了一遍。
捂住心口处，苏洛习惯性地侧身打开床头柜往里面翻找--没有。
这半年以来她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很少梦到以前的事情，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找宋医生开药了。
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烟盒和打火机，苏洛颤抖着双手点了一支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却猝不及防地被呛着了--
“咳咳!咳咳!咳咳!”
一支烟燃尽后，呼吸和心跳都渐渐平复了下来，重新点上一支烟，苏洛赤着脚走下床拉开了落地窗帘。
外头的天已经微亮了，太阳很快就会越过地平线出来跟大家见面，全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眼前浮现出楚执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苏洛的眼睛里逐渐有了滚烫的热意，一股无力感就这么涌上心头，那样站在云端里的人，她这种人怎么配去玷.污？
可是她终究还是控制不了。
喉头微微哽咽了一下，苏洛仰头将快要落下的眼泪憋了回去。她讨厌哭，那样太窝囊了，很早之前她就明白了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更不能博得任何同情的道理。
熟悉的音乐旋律响起。
收了百般心绪，苏洛摁灭烟头走到床边接起电话。
“喂，颜颜。”
“小幺，起来了吗？该起床了。”
“好，我收拾一下，很快。”
今天要赶回京市拍杂志封面，佟桥给她们定的是早上的航班，这种忙得连轴转的生活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BG-3群里连续炸出好多条消息，苏洛点进去看了一眼--
柳美人：【小幺，起来了吗？我和星眠在酒店大厅等你。】
宋小星星：【洛小幺，你昨晚跟你那姐姐聊到几点？你该不会一晚没睡吧？】
苏洛皱眉【什么姐姐？】
宋小星星：【图片.jpg】
看了眼宋星眠发的“装，继续装，我静静看着。”的表情包，苏洛直接把手机一扔进了浴室，她现在身上都是烟味。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修文就改了个符号，大家不用理会。
第11章 11
洗漱好从浴室走出来，苏洛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眼群消息--
宋小星星：【别想金屋藏娇了，我和阿姝昨晚都看见那姐姐了。】
【难怪你馋人家身子，那姐姐长得漂亮，身材好像比我们柳美人还要有料？】
柳美人：【目测应该是这样。】
柳姝这人看着一脸正直，其实她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癖好--如果一个美女落入她的视线范围里，她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对方的胸。
宋小星星：【我去，真的假的？这谁能抗得住？洛小幺，难怪她嫌你小!】
【没事崽崽，咱以后多吃点木瓜说不定还能来个二次发育，到时候你把36D甩过去，看她怎么拒绝你!】
柳美人：【恕我直言，吃木瓜是长不到36D的.jpg】
【小幺加快速度，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她们说的姐姐应该是楚执，闭了闭眼，苏洛的指尖在键盘上直接起飞：
【昨晚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跟你们一起回的酒店？】
刚点击发送，外面就响起了门铃声，应该是颜颜来催她了，苏洛拿着手机去开门。
“小幺，可以走了吗？”
“嗯，我换个鞋就可以下去了。”
保姆车里，苏洛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盯着楚执的微信头像发呆，点开聊天记录看到占满屏幕的一列照片时，她的心态就彻底崩了。
苏洛：【姐姐，我到酒店了，你回去了吗？】
楚执【嗯。】
苏洛：【姐姐，我的腿和我的腰都很出名的，等会我拍给你看。】
以下刷下去全是腰和腿的照片。
看着糊成一团的照片，苏洛尴尬症都快要犯了，真的是拍了个寂寞。
直接滑到最底下的聊天记录--
苏洛：【姐姐，你看见我的马甲线了吗？好看吗？】
糊成这样，能看见才有鬼!
苏洛：【姐姐，我的腿长吧？】
长什么长？本来腰以下全是腿的，硬生生被她拍出了小短腿的即视感!
应该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是根本不想搭理她这个喝醉酒的小疯子，楚执将近整整十分钟没有回复。
在这期间，醉酒的洛小幺使尽浑身解数继续骚.扰人家，几乎把微信里的表情包全给发了过去。
OMG！苏洛内心的小人儿在握拳咆哮。
接着楚执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大脑飞快运转着，苏洛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们到底聊了些什么，但愿她没有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滑动着一张张撤也撤不回来的照片，苏洛头一次有了做梦都想要销毁的照片，可偏偏这些照片还都是出自她自己的手。
这时，安静的车里颜颜突然开腔：“小幺，你们昨晚的表演上热搜了。”
“是吗？我看看。”不一会宋星眠就开启了自恋模式“啧啧，我怎么能这么好看呢？这脸蛋，这长腿，我自己看了都心动。”
宋星眠挑了几张舞台照发到了群里，点进去看了看，苏洛盯着自己的单人照挑了挑眉。
把那张舞台单人照转发给楚执，苏洛斟酌着打出一句话发了过去：
【姐姐，如果我说昨晚我被附身了，你信吗？】
前排的宋星眠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眉心狠狠跳了跳，柳姝侧目瞪她“宋星眠，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瞥了眼前面开车的阿哲，宋星眠果断闭了嘴，接着她又快速地在键盘上打字：
【我刚刚才反应过来，洛小幺居然馋一个姐姐的身子，那这几年我岂不是一直都很危险？】
柳美人：【………】
宋星眠回头看苏洛。冲她翻了个白眼，苏洛面无表情地低头开始打字：
【放心吧，我看你跟看男人差不多。】
宋星眠差点气吐血，不过这句话里面隐藏的含义更让她兴奋--
【所以洛小幺，你不喜欢男人，你喜欢的是女人？】
指尖顿了顿，苏洛继续打字：
【我不喜欢女人。】
她很确定除了楚执，她从来没有对其他女性产生过任何不该有的念想。
宋小星星：【图片.jpg】
【你喜欢那个姐姐=你喜欢女人，这有什么毛病吗？】
苏洛怔了怔，是喜欢吗？她放下手机看向车窗外。
楚执突如其来地闯进她的世界那年，她才刚满十三岁，谈何喜欢？
那人说话并不温柔，眼神也冰冰冷冷的，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冷淡的人，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她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把在她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暴戾因子压制得死死的，她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就足够让她收敛浑身的刺。
那人很少笑，偶尔眼尾的淡淡笑意仿佛要溢出来化成星星，几乎要撞进她的心坎里。
当练习生最辛苦的时候，她偶尔会想想--再努力一点吧，再坚持一会吧，以后如果再遇上，她或许就能够把更美好的一面展现给那人看，而不再是当年那般不堪。
另一边--
酒店里，睁开惺忪的睡眼，楚执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点进消息栏，楚执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渐渐染上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想到什么，她眼底的笑意渐深。
“苏洛，很晚了，乖乖睡觉。”
“姐姐，你回答完我的问题我就乖乖去睡觉。”
“嗯，你问。”
“姐姐，我跳舞跳的好看吗？”
静默了两秒“很好看。”
“比顾城跳得更好吗？”
“更好。”
“我也这么觉得，我分明比那臭小子跳的好看太多了，所以你为什么去看他不去看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