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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暴君（16）
记忆中那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皇兄， 那个对自己百般宠爱，有求必应的皇兄。
秦明月还记得那日见到脸色苍白僵硬，被从去往边境的路上遭遇伏击身死， 送回来的尸本。
换做别人知情不报， 冷眼旁观秦明月不会这么心痛，偏偏两个都是她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
为什么偏偏是她对皇兄见死不救！
“为什么”
“他挡路了。”夏瑜看了眼她，心痛被隐藏得很好，无情冷硬的说着：“我的目的是让你成为女帝， 但他活着， 就是对你最大的阻碍。”
秦明皓不死，帝位轮不到其他人， 所以那些人只求他死， 只有他死了， 他们才有更进一步扩大势力的可能。
“挡路好一个挡路！夏瑜你是没有心的吗？我皇兄对你如何， 你的眼睛看不到， 你感受不出来吗？！”
秦明月以前对夏瑜动心思的时候隐藏得极为好，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夏瑜是她哥哥生前有好感， 与自己直言要娶为皇后的人！
后来与夏瑜交锋， 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皇帝， 过往种种的美好都被她遗忘深藏，自然也包括有关秦明皓的一切。
“我那时只想要你登临帝位，其余与我都是过眼云烟。”
秦明月咬牙：“我被卷入那场纷争， 是你做的”
“……是。”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秦明月气急反笑：“可是我不明白， 为什么你想我当皇帝喜欢我”
夏瑜顿了下，低声道：“我那时候对你没有这种心思。”
秦明月愣了下，她都为夏瑜找好了借口， 岂知夏瑜居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
她只是一个只知琴棋书画的公主，别提什么一眼看着她就是那千古一帝。
夏瑜不想骗她，但却不能说。
她让秦明月当皇帝的原因是让秦明月变成孤家寡人，从此再无人可被信任，变得孤立无援。
这种话说出来，那可能要没完没了，她说不出原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秦明月。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把任务，把自己的想法，换了一身皮说了出来。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过类似的事情，有些人在某一天会忽然的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心中会出现一个以前从来都不曾想过的念头，并且必须要去完成。”
秦明月笑了：“所以你想告诉我，你让我登上皇位只是因为心血来潮并且把这件事当成了必须完成的目标”
“你可以这么理解……”
“荒谬！可笑！既然如此，那为何之后要与我处处做对这难道也是忽然出现的念头吗？”
“是。”
夏瑜的话让秦明月缄默不言。
秦明皓的事情都被放在了后面，她的重心从为什么要见死不救变成了为什么要安排自己。
“真该让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夏瑜：“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怪我我不怨你，这些事情是我做的太过分了。”
秦明月怒不可遏，又一次说出那句话：“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若觉得杀我能解你心头之恨，我这条命你大可拿去，是我欠你的。”
“你真的很好！”秦明月咬的牙齿咯咯响，已然火冒三丈：“我可以理解为，你一时兴趣的想让我当皇帝，为的就是打压我吗？”
秦明月把夏瑜的意思总结出来了。
“是……”
“疯子！你这个疯子！”
秦明月往后退着，脸上是愤怒，眼底却是惶恐，她道：“你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情吧？，你把我当什么，你把这个天下当什么！”
她就是个疯子。
所有世界里都是。
夏瑜苦笑了一声，承受着秦明月愤怒的怒骂。
“玄机阁图谋不小，暗中定是对谁再次下注，你需要……”
“够了！”秦明月打断了她，咬牙切齿地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从今以后也都不想再看到你！”
秦明月气息不稳，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看在你伤病未愈的份上，准许你多留两天，从今往后，你就搬去芬芳殿吧？！”
话音落下，秦明月没有半分犹豫地走出了紫薇殿，背影看着有些狼狈。
夏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秦明月要怎么罚她都心甘情愿，她对秦明月造成的伤害，甚至不是偿命就能偿还得了的。
夏瑜下手是真的极狠。
怪不得系统那时那一言难尽的表情，那一句被你虐了千百遍。
夏瑜并不觉得委屈，因为比起自己给予过她的痛苦，自己现在偿还遭受着的，连自己给予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夏瑜现在不怕秦明月狠，就怕她心慈手软，秦明月对她越好，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混蛋都干不出的事，她便越发的不安，心神难宁。
芬芳殿的名字好听，但其实是冷宫，因为地势偏远，曾经更有几位住进去的妃子不堪寂寞在那上吊自杀过，古人迷信，就认为那里不详。
秦明月能说出这句话，代表她真的非常的生气。
夏瑜面对这六个世界的女主都没有办法镇定自若，毫无负担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
起先她以为下令烧死自己的是秦明月，因此对秦明月愧疚不深，觉得扯平了，但发现下命令的不是秦明月后，夏瑜对秦明月的感觉就复杂了起来。
所以她愿意无条件迁就秦明月。
对她，夏瑜有着积攒了六个世界的愧疚想要偿还。
……
没有赖在这里不走，等秦明月回心转意的想法，秦明月上午离开，下午夏瑜就拖着没有痊愈的身子离开了紫薇殿去了芬芳殿。
芬芳殿作为冷宫，还是死了不少人的冷宫，在宫中一直有流言说闹鬼，因此许多宫人都避着芬芳殿走，哪怕是打扫芬芳殿的宫人也不敢在此地就留。
所以芬芳殿略显荒凉。
不知是不是秦明月吩咐过，夏瑜离开紫薇殿，有一个宫女却是跟着了她离开了紫薇殿。
是眼线，也是用来照顾她起居的。
夏瑜在芬芳殿住下，全然不知消息传出去后引发了哪些争论。
她的脸，她的身份，还有秦明月对她的称呼，无一不在说明她的身份，因此她是两年前未死的夏相的传言早就流传了出去。
秦明月日常被骂。
在读书人眼里，她可是一心为国为民的大好人，一定是不忍秦明月败坏祖宗留下的基业，哪怕两年前侥幸没死，如今也要为了大义入宫劝诫秦明月，谁想秦明月居然还怀恨在心，囚禁了她。
外面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
大多都是可怜她，为她洗白，而后继续黑秦明月是个败坏朝纲的暴君。而秦明月恢复早朝后，民间也没多少人夸秦明月，说的更多的是夏相劝诫有效。
如今夏瑜被打入冷宫，自然再次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和讨论。
只是不管外面如何传，夏瑜算是在芬芳殿住了下来，有了一段时间的清静。
芬芳殿内的陈设是新的，夏瑜猜测是上午的时候秦明月让宫人们换上的，如此一想，对秦明月的愧疚越发深重。
等待过去了好几日，夏瑜也喜欢了芬芳殿，殿内除了打扫落叶的太监，就只剩一个跟着她从紫薇殿来的宫女。
玄机阁那边什么消息也没有。
不知是觉得她没用了，还是秦明月这段时间把怒气发泄在了他们身上，加大了搜查打压的力度。
或许两者皆有。
此地颇为阴凉，夏瑜病愈之后每日晴天都会在外面走上一会儿晒晒太阳，也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
“夏大人。”
一道娇声入耳，坐于殿中提笔练字精心的夏瑜愣了下，手中毛笔一顿，手下那字便毁了。
放下笔，夏瑜起身看去，却见到了一个熟人，一个她意想不到的熟人。
“褚烟云”夏瑜看见这蓝衣少女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问出此话后，她脸色稍变，看了眼低头伺候在一侧的宫女，告诫出声：“此地乃是冷宫，你一宫外之人来这做什么还不速速离去”
“夏大人别怕，我是得了陛下的许可才来的。”褚烟云知道她在担心自己，连忙摆手笑着回道。
秦明月允了
夏瑜有些吃惊，细细打量了下褚烟云，心中奇怪秦明月为什么会这么做。
“那时我没看出夏大人你的身份，有不周之处，还请夏大人勿怪。”
褚烟云对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和她说话间，总是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我有意瞒你，哪有什么不周之处对了，我已无官职在身，不可再称呼我为大人。”
褚烟云脸色一正：“但在烟云心里，您永远是大人。当年是您指点了大兄，替大兄大开方便之门才令大兄在二十多岁就做到了征北将军的位置。如今也是大人您的秘籍，赐予了烟云健康的身本，不用再被病躯所困。”
“褚夜哪怕没有我的帮助，登上将军之位也只是时间问题，我只是当了回伯乐罢了。”
“然千里马常有，但伯乐却不常有。”
有才华被埋没的人多了去了。
夏瑜对褚家的恩情非同一般，知遇之恩，提携之恩，这都被褚夜记在了心底。
若不是夏瑜提携，他本领再高一倍，也不可能成为大秦历史上最小的征北将军。
褚夜也没有辜负夏瑜对提携之恩，领兵至今，胜多败少，阻了大凉不知几次，在大凉那边恶名远扬。
第124章 暴君（17）
过往的事情在脑海里闪过， 夏瑜摇了摇头，将这些事情再次放下。
“特地来道谢的”
如果是别人，夏瑜会问目的， 但换做是眼前这个少女， 夏瑜想了—会儿觉得还是算了比较好，这少女对她的态度很是崇拜的模样。
专门请求来看看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她也不是无名之辈。
“我兄长—直都想当面向大人道谢， 但是军职在身不能离开， 所以委托了我。”
“有心就好，这些都是虚的。”
夏瑜摆了摆手， 招呼褚烟云坐下。
“陛下这几日， 情况如何”
“陛下啊， 我只在刚刚见了陛下—面， 陛下还是和从前—样吧？， 我二哥也没有和我说关于陛下的事情。”褚烟云说到这里，沉默了下， 以眼神询问夏瑜需不需要自己去问问自己哥哥。
夏瑜不想给褚家兄妹添麻烦， 这褚烟云说起来还是帮了她—个大忙， 不是褚烟云的话，她这时候都不知道找没找到进宫接近秦明月的机会。
“大人在这住的还习惯吗？有缺什么吗？我家现在什么都不缺，大人有什么需要大可和我说—声， 我会拜托二哥帮忙送来的。”
夏瑜摇了摇头：“不缺，陛下都安排好了， 我身边不缺什么。”
褚烟云再次听到陛下两个字咬了咬嘴唇，神色有些迟疑，扭捏的看了眼那个当木头人的宫女。
“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下去候着吧？。”
宫女顿了顿，知道褚烟云身份的她迟疑再三还是顺从的离了宫殿，去到了殿外守候。
等人走了，褚烟云才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小声说着：“大人，我听说陛下和你……”
“嗯”
“陛下将大人封做了美人…”
“确有此事。”
这件事是公开的，因此并没有什么好隐瞒下去的，夏瑜说的十分淡定。
褚烟云脸色却微变，用着眼神隐晦的夹杂了怜悯看了下她，又替她不甘，觉得秦明月做的太过分了。
这是赤裸裸的在羞辱夏瑜。
不过夏大人脾气真好，被这样羞辱，提到这件事还能心平气和，不骄不躁，真不愧是夏大人！
褚烟云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大人留在宫中，是因为当下局势吗？”
夏瑜沉默片刻，见褚烟云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有那紧张兮兮的表情，明白了她此刻在想什么。
她摇着头，说：“并非你所想。”
“那是因为……”
“不。”夏瑜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她知道褚烟云的意思，也知道她并无恶意，但说出来被有心人听到恐怕会给褚家带去麻烦。
夏瑜不喜欢麻烦，不仅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制造麻烦，更不喜欢自己给别人带去麻烦。
“我留在宫中是自愿的。”
“为什么”褚烟云疑惑的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解：“以大人你的才华，名流千古都不成问题，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方寸之中”
“名流千古也不过是—个虚名而已。”夏瑜回道：“我并不执着于这些虚名。”
“那为什么”
“我愿意留在宫中，是因为陛下。玄机阁并不安分，恐怕已经暗中下注，你回去可提醒两位哥哥，小心提防玄机阁。”
夏瑜不就是出身自玄机阁的吗？褚烟云有些不解，但还是应了下来。
除了关心的话以外，褚烟云还和她讨论了—些别的问题，夏瑜总能给出她满意的答案。
可惜的是褚烟云没能在这里久留，坐了—会儿后就有些不舍的离开了芬芳殿。
褚烟云是唯——个过来看望她的人，其余人要么和她不熟，不敢触秦明月的霉头而敬而远之，要么就是来了不被允许进来。
例如凉萱。
屡次来找夏瑜，她不知是闲得慌，还是因为真的和凉国有沟通，想要拉拢夏瑜。
夏瑜出不去，身边的宫女也不敢和她说什么话，向她打听秦明月的消息和没问—样。
这样过去了—个月。
京城发生了—件大事，那就是秦明月将后宫中的人都遣散了回去，不能被遣送回去的就被安置在了城里—处安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