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悠然:【好,谢谢杨老师,中午见。】
把手机放到一边,任悠然轻手轻脚起床,怕把还在酣睡的夏之晴吵醒。她洗漱完简单收拾了一下,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夏之晴已经醒了,靠在床上醒盹。
见她进来,夏之晴伸出手,任悠然走过去弯腰抱住她。
夏之晴在她怀里蹭了蹭,问:“你是不是要出门了?”
任悠然嗯了声,道:“跟人约了中午吃饭,省公安大学的老师。”虽然知道夏之晴无条件信任她,但情侣间最好不要有隐瞒,全部都坦荡直白的相处才能更长远。
夏之晴嗅着她身上清爽的气味,瓮声瓮气地说:“那你去吧,早去早回。”
“你中午吃什么?”
夏之晴:“我自己在家做点儿就好。”
两人没腻歪太久,任悠然从衣柜里拿出新的外衣换上,夏之晴起床开窗通风,然后把她送出门。
任悠然在玄关换好鞋,搂住夏之晴的腰吻了吻她,说:“那我走了。”
夏之晴回吻了她一下,叮嘱她路上慢点儿开车。
省公安大学在南市区,离任悠然住的地方不近,她掐着点出门,把车停到大学停车场的时候距离十二点还差一刻钟。
从停车场步行到解剖实验楼大概十分钟,任悠然在一层大厅找了个椅子坐下,等着杨老师下课。
“小任。”
十二点过五分的时候,任悠然听到有人喊她,循声望去,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教师穿着白大褂往这边走来,她连忙起身迎上去。
“杨老师好。”
省公安大学法医系的教授杨从语,今年55岁,鬓角已经开始泛白,笑起来脸上的纹路清晰。
杨从语打量了任悠然几眼,笑容略带欣慰,道:“毕业快十年了,你现在比上学那会儿稳重了不少。我还记得你上学那会儿是个皮猴儿,在你们学院是个小霸王,男生都怕你。你们京城分校的事迹都传到我们这边来了,后来你们系大三的时候要学现场勘查学,转到这边一个学期,来我们学院上课的时候,那些搞技术的学生都怕你。”
任悠然被老师揭了短,也勾起了回忆,笑道:“才不是,明明最厉害的是以羡,她打架就没输过。只不过她那副高傲的性子懒得轻易动手,每次都诓我替她打架,害了我的名声!”
她熟练地坑队友,杨从语看出她现在和顾以羡关系依然好,忍不住笑道:“确实,你们俩全校知名,两个女孩子比人家男孩子还能折腾。”
任悠然:“嗐,女孩子只要想做,哪儿都不比男孩子差,包括打架。”
杨从语听她把打架打赢了这种事当成骄傲,忍不住指了指她的鼻尖。
因为下午还有课,杨从语提议就在学校餐厅吃,任悠然同意。
“你今天特意跑来一趟,不是有事要问我么?”就座之后,杨从语问道。
任悠然也跟老师开门见山:“杨老师,我想问一下,您教的学生里,有没有一个天赋很高,叫燕归的博士生?”
杨从语虽然上了岁数,但搞了一辈子研究,记忆力极好,也不糊涂,她很肯定的摇头:“没有。我见过天赋最高的学生是楚言。”
楚言是杨从语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天赋极高,双修了法医学和生物化学。要说杨从语当一辈子老师,带过的学生无数,能让她永远记忆深刻的唯有楚言。
只是可惜了,杨从语眼中有些怅惘和遗憾。
任悠然微微蹙眉,又问:“那您不认识燕归这个人么?她今年年初之前都是省厅的鉴定专家,履历上说她是省公安大学毕业的法医学和生物化学博士。”
杨从语有些惊讶,仔细回忆了一下,一拍手道:“哦,这个人,我记得。”
任悠然来了精神,追问:“她确实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吗?”
杨从语摇头道:“应该不是吧。她是去年九月份才来学校,好像是省厅那边介绍过来进修的,她能力经验都强,没有当学生的道理,当时我们学院让她跟一个研究项目,顺便帮忙带带学生。不过我听说她呆了四个月就离开了,说是调任了。”
这个答案没有出乎任悠然的预料,她来之前其实就已经有心理准备,这一趟找杨从语不过是为了一个确凿的求证罢了。
任悠然吸了口气,问:“那您知道她毕业的真实学校么?”
杨从语还是摇头:“因为她比较特殊,是省厅张延旭厅长亲自安排的,院里没有在意她的详细资料,让来进修就收了。”
果然。
任悠然心下忿忿,如果没有张延旭从中帮忙,这出“大变活人”可没法这么顺利。一个没有从前的人,要想让自己的身份糊弄住这么多人,必然背后有一个强大的靠山。
想明白这些关键,任悠然心里的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但她是个谨慎的人,必须要绝对的证据才会正式下结论。她心里生气张延旭骗她,也知道去问张延旭他一定不会说,到时候还要故意拿官威压自己,绝对不能去问他。
吃过午饭,任悠然陪杨从语回了解剖楼,告辞之后驱车离开公安大学,转道去了省厅。她不能问张延旭,但不代表不能问别人,省厅那么大,部门那么多,她在这边认识不少人,尤其是刑侦的部门,要绕开张延旭打听点儿事还是很容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几章任队主场~
没有二更~
第69章 失控 05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办公区域在省厅大楼里面,任悠然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出几大盒茶叶,轻车熟路上了楼,她故意没去张延旭那,来了也不说去打招呼。
刑侦总队笔迹鉴定专家常国庆老师经常帮助全省做技术支持,他在笔迹鉴定方面的造诣在全国范围内都是首屈一指,偶尔刑事侦查局都会特派他到地方参与疑难案件的侦破和鉴定。
任悠然跟这位常老师相熟,他和京城那位足迹鉴定专家杜隆教授一样,都是任悠然父母的朋友,算下来任悠然都该管他们叫叔叔。
常国庆坐在办公室里,门没关,任悠然探头探脑看进来,见他正在泡茶,嘻嘻笑了一声,叫人:“常叔叔!”
常国庆眼皮子掀了一下,看见她进来,先没搭理,横挑眉毛竖挑眼地瞅了她一会儿,过后阴阳怪气说了句:“哟,大忙人来了。”
任悠然嘿嘿笑了笑,回身把办公室门关上。她心知常国庆这是跟她闹气呢,说起来还是过年那会儿,她本来跟常叔叔约好要去拜年,结果当时被申悟的案子拖住了,没能去。后来她又来过省厅两次,都是直接去找张延旭汇报工作,因为手上一直有案子悬着,她都没时间过来看看常国庆。
常国庆身为长辈,也是从她们这个年纪一步步走过来的,知道干这一行不容易,其实不是真生气,就是年纪大了老小孩的脾气上来,故意拿乔,想让年轻人迁就一下。
任悠然懂他,知道就是想听两句好话,忙把带来的茶叶双手奉上,笑道:“常叔叔,我女朋友从老家带来的茶叶,正儿八经明前龙井。”
夏之晴是杭市人,家里做茶叶生意,属于自产自销,绝对都是好茶叶。常国庆好茶,喜欢喝,也懂,任悠然知道他的爱好,之前特意让夏之晴帮忙留了些上好的茶叶,就等着空闲下来去看常国庆的时候带上。
常国庆听见是正宗明前龙井,眉尖儿不明显地上挑了一下,看得出心情愉悦。但他又要故意拿乔,端着说:“算你还有良心。”
他接过茶叶,让任悠然坐下,又瞥了她一眼,颇为不满地问:“怎么你自己来?你女朋友呢?”
茶叶都是人家送的了,怎么人没到?
任悠然嬉皮笑脸地说:“不方便,下次带她上家里看您去。”
常国庆不知道她女朋友是谁,问:“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任悠然:“她是个明星,咱厅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这下常国庆明白了,瞪大眼睛看看她,问:“有照片么?”
“有的!”任悠然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夏之晴的照片,是某次参加活动时饭拍,任悠然自己逛微博的时候收的。
常国庆拿过她手机看了半天,啧了一声:“这么漂亮。配你可惜了。”
任悠然听得出他在说反话,笑着附和:“确实确实。”
“她叫什么?”常国庆妥妥一老干部,不关心娱乐圈,看见夏之晴只觉得漂亮,对她是什么明星完全没概念。
任悠然:“夏之晴。”
常国庆用电脑搜了夏之晴的资料,百度百科上长长的简历闪瞎了常老的眼,他虽然不懂,但看网上的内容这么多,也知道应该是个有名气的明星。
常国庆看看电脑,又看看任悠然,视线来回几次,终于绷不住了,笑开了花:“臭丫头!真有你的!这么争气呢!”
任悠然也咧嘴笑了。
叔侄俩对着笑半天,跟两个乐呵呵的傻子没两样。
俩人笑够了,常国庆迫不及待把桌上的茶具洗刷干净,然后把任悠然带来的龙井茶泡上。
任悠然笑他:“叔叔,您不至于这么急吧?”
常国庆白她一眼:“你懂什么?侄媳妇送的茶,能不急么?”他美滋滋地泡茶,说:“下次找个时间带侄媳妇来家里坐坐,你婶婶惦记你呢。”
任悠然乖巧答应:“知道。”
常国庆不信她,她现在的信誉值非常低:“别光说不做!年前怎么答应我的?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月了?”
过年是二月,现在都五月下旬了,任悠然理亏,讨饶道:“叔叔我真错了。这不是之前一直有案子么。我这回肯定说到做到,回去我就问她之后的通告,休息了立刻带她去看您和婶婶。”
她答应的痛快,完全忘了夏之晴连她爸妈都还没见过。不过常国庆不管这个,听她承诺下来,眉开眼笑。如果他要是能比老任更早见到悠悠女朋友,那他就要横着走!还要打电话气气老任那两口子!
叔侄俩又闲话了些家常,喝了两杯茶之后,常国庆主动问:“你过来之前电话里跟我说,有事儿要问我,什么事?”
之前都是聊家常,这才进入正题,任悠然从包里拿出两张纸,摆在常国庆面前,道:“叔叔,这两张纸上的字是出自同一个人。”
常国庆戴上眼睛,拿起手边的放大镜,仔细观察起来。
任悠然拿的这两份笔迹,一份是燕归在局里书写的文件,另一份是之前有一次在任悠然办公室发呆时无意间写下的。
常国庆道:“确实是同一个人写的。怎么了?”
任悠然指了指那份文件:“这是她平时在大众面前写的字。”又指指另一份,“这是她有一次无意中写下的。这两种笔迹表面上看完全不同,我想知道她为什么在两种不同的情况下,会写出不同的字。”
常国庆皱了皱眉,听得有些糊涂:“你到底想问什么?”
任悠然想了想,换了种问法:“是失忆吗?比如一个人失忆了,字迹也会改变吗?”
常国庆好笑地看着她:“除非是书写中枢受到损伤,否则就算是失忆不会改变字迹。而且,如果书写中枢受损了,这个人的书写功能就会丧失,临床上这个叫‘失写症’。如果是‘失写症’,那连握笔都难了,更谈不上字迹改不改变了。”
任悠然又问:“多重人格呢?”
常国庆摇头:“多重人格虽然人格不一样,每个人格的性格、记忆都可能不一样,但是他们有共同的载体,这个载体的书写特征是不会改变的。不是,你问我这两个问题很莫名其妙,你拿给我看的这两个字迹就是同一个人的,虽然看上去字迹不同,但写法特征、运笔特征和笔痕特征都一致,肯定是同一个人写的。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个,你问我她为什么会写出不一样的字,这你不该问我啊,你该问她自己。”
任悠然抿抿唇,心说我要是能问她自己,就不会跑来问您了。
她沉默了半天,最后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这也是一份文件,但是是好几年前的。
“叔叔您看看这个,是不是也是同一个人的?”
常国庆接过文件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这份文件的字迹和第二份上的一样,挺容易鉴定的。
“也是同一个人的。”
常国庆话刚说完,就听见任悠然重重呼吸了一下,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神情像是经历了什么剧烈的波动。
常国庆被她这样吓了一跳:“大侄女,你怎么了这是?”
任悠然眼中水雾凝聚,她张张嘴,嗫嚅片刻却没说出话。她垂下眼睛,眼泪毫无征兆流了下来,常国庆被她吓得手足无措。
“不是,大侄女,你遇到啥事儿了这是?”常国庆看看桌上摆着的三份字迹,问:“这、这是谁的字?”
任悠然想回答他的问题,但她就是发不出声音,她怕自己出声就是哭腔,太丢人了。她想把眼泪忍回去,但情绪不受她的控制,眼泪就这么不停往下掉,像是积攒了许多年的委屈和悲伤全都在顷刻间发泄而出。
到最后,任悠然干脆也不再抵抗情绪,她任由自己发泄出来,任由自己崩溃,而常国庆就在旁边拍拍她的肩膀和后背,默默陪着她,等她哭完。
等任悠然终于止住眼泪,她拿过纸巾擦擦眼泪鼻涕,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冲常国庆哽咽道:“叔叔,让您看笑话了。”
常国庆心疼地拍拍她,说:“什么笑话,大侄女在叔叔这能有什么笑话?你小时候再丢脸的事叔叔都见过呢,没事没事,不哭了就好了昂。”
任悠然吸了下鼻子,解释说:“这是我一个朋友……叔叔,我现在还不能跟您详细说,但是我又见到她了,我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她……”说着说着她又要哭了,她真的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再次见到楚言的一天,即使那人已经面目全非。
她不直说,常国庆也不追问,只是安慰她:“好朋友重逢,这不是应该高兴么?别哭了昂。”
任悠然抹了把眼泪,道:“我这是高兴的!”
大悲之后确实是大喜,楚言还活着这件事,带给任悠然的喜悦绝不是简单一句话能形容出来的。当绝望的夜幕破开黎明的光亮时,从未渴求过的奇迹竟然真的出现,任悠然从未有一刻如此感激上天。
“叔叔,我们一直说的‘见字如人’,是不是就是通过熟悉的字,认出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