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第14章
eimi fukada
3 年前

  但当时雨真正在自己面前,毫不留情地说出这些话时,叶清翎还是觉得,心都被撕裂了一样难过。

  时雨是她最爱的人,唱歌是她最喜欢的事情。

  可现在,她最爱的人,不但不理解她的喜好,没有半点去了解的想法,甚至将她最喜欢的事物狠狠踩在脚下,碾碎成尘。

  她怎么能不伤心?

  “姐姐,不是这样的。”叶清翎几乎是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哭腔,脸颊边竟然有泪滴滑落。

  叶清翎哭了。

  哭得悄无声息,如果不是眼角开始泛疼,眼前逐渐被水花模糊了视线,呼吸也变得艰涩起来,她甚至自己都没发现。

  时雨已经很久没看见叶清翎在自己面前哭了。

  更何况……哭得这么,楚楚可怜。

  时雨觉得可笑。

  近三年来,她都没见叶清翎哭过一次,可此时,这小白眼狼居然因为不能当戏子而哭?

  时雨心头涌上一阵烦躁的情绪,然而很快,看着叶清翎脸颊边泪水无声滑落,浸s-hi地毯,看着她眼眶泛红,却始终倔强地咬着唇,仰头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心里的烦闷,逐渐被心疼取代。

  这是时雨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确地感觉到了心疼。

  她在因为叶清翎的眼泪而心疼。

  时雨眼中的鄙夷逐渐散去,她的表情仍然是淡漠的,却温柔地伸出手,抚过叶清翎的脸颊,轻轻擦拭上面的泪水。

  可这一幕落在叶清翎眼中,却是时雨觉得她可怜罢了,勉强纡尊降贵来安慰她。

  短短几分钟内,她的心好像被撕裂了一次又一次,到现在,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叶清翎止住眼泪。

  时雨手指顿了顿,淡漠地收了回去,似是不经意地抚过她的发丝,像安抚,更像是警告:“总之,叶清翎,辞职随便你,但你如果敢去做那些丢人的事儿,从此,家里就当没你这个人。”

  “好。”叶清翎哑着嗓子,点头。

  叶清翎起身想要离开,一个没站稳,踉跄一下,时雨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病不是好了么?怎么身子还这么虚弱?”时雨淡声道。

  如果在刚才的那些对话之前,叶清翎还会以为,时雨在关心她,但现在她只听出质问的感觉。

  她的身体虽然已经康复了,心却被戳得千疮百孔,走路时身体飘得厉害,就好像整个人,都不受自己掌控了似的。

  所以才会不小心摔那么一下。

  时雨不会明白的。

  叶清翎撑着桌子,从时雨怀中离开。

  “说到生病这事儿,”时雨却一下拉住她,又让她坐回软椅上,继续道,“前几天我就想和你说了,你既然感冒了,为什么要强撑着?我又不是不让你请病假,结果你倒好,这么大人了,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第二天烧得醒都醒不来,你让外婆多担心?”

  叶清翎微弱地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安静地埋头,听着时雨训斥的声音。

  “外婆把你当亲孙女,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向外婆j_iao代?”

  外婆、外婆,外婆……

  这时,叶清翎回想起自己发烧那一天,时雨给她打来的电话,回想起时雨僵硬、机械地安慰她的语气,一下子心凉如冰山雪水。

  原来就连关心都是假的。

  时雨从来没关心过她,更不会喜欢她,勉勉强强的那么几句僵硬的关怀,也不过是为了外婆。

  好像心痛到连感觉都感觉不到,哭都哭不出来。

  那么小季呢?

  时雨把小季开除,是为什么?

  叶清翎自己都没注意到,就喃喃着把这句话问出了声。

  “叶清翎,你还好意思提小季?”灯光下,时雨眸中笑意潋滟,“以前我怎么教你的?被欺负了,就要狠狠咬回去,可是你呢,被小季明里暗里欺负了,还一声不吭的,你不觉得丢脸,我都替你害臊。”

  叶清翎埋头:“……”

  其实小季针对她,她都察觉到了,但她不在意而已。后面听见小季打电话的声音后,她也算欺负回去了,把小季人都给吓傻了。

  也不知道时雨是怎么得出“被欺负了还不吭声”这个结论的。

  但叶清翎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轻声问:“姐姐,可是被欺负的是我,你又为什么……要帮我出头?”

  她急需一个答案,来证明时雨并非毫不在乎她,并非不关心她,并非不喜欢她。

  只要这时候的时雨,稍稍显露出一丁点儿的关切,叶清翎就会像抓住救命稻C_ào一样,不顾一切地攀上去。

第22章 笼鸟

  时雨没有回答。

  叶清翎坐在她面前的软椅上,仰头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没有消去,黑瞳上也仍然弥漫着一层朦胧水雾,像是随时都可能,再哭出来似的。

  可怜极了。

  时雨最终无声长叹一口气,弯下腰,靠她近了些,然后伸手,略微有些不自然地揉揉叶清翎的脑袋,又顺着脸颊边缘的曲线、纤细的脖颈,最后落到肩头上,轻轻拍了拍。

  这回叶清翎心里确定了,时雨的确是在安慰她。

  尽管心已经凉了,但那根稻C_ào,她抓住了。

  “乖。”时雨用气音道,“回去好好工作,以后懂事一点。”

  叶清翎低头,声音哽咽:“好。”

  叶清翎脚步虚浮地离开时雨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开始工作前,叶清翎先打开手机看了眼,合唱企划的群里很热闹,今天下午她把音频发过去后,群主居然先用目前收集到的所有音源,做了一小段试听,已经发到视频网站上去了。

  试听效果很好,现在才发布一个小时,播放已经过二十万了。

  群里面一片欢呼声,不时有人跳出来发红包,叶清翎苦笑着摇摇头,手指触到“退出群聊”那儿,停留许久,却始终摁不下去。

  最后叶清翎还是没舍得退群,就当是……一个对以前的留恋好了。

  黄小轶也在不久前,发了几条消息过来:【清翎,我看见你新参与的合唱企划啦,你的声音还是辣辣辣辣么好听——二十人的大合唱呢,我就只听得见你一个人的歌声】

  后面是一连串的彩虹屁表情包。

  末了,黄小轶又发出几个“烟花”表情,配字:【对啦还有,庆祝我们的清翎彻底康复,撒花花!】

  叶天眉也给她发了消息:【翎姐,感冒这么多天,现在终于好了吧?我们啥时候出去约烤串呗,庆祝咱康复了!】

  叶清翎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感冒的事儿,但黄小轶有朋友在时雨公司工作,叶天眉也有自己的渠道,在叶清翎发烧当天,他们就知道了这事儿。

  叶清翎在家休养的这几天,他们时不时就发消息关心她,陪着她聊天。

  叶清翎看着手机屏幕上,来自好朋友的关怀,冰凉的心一点点温暖起来。然而和时雨的态度对比起来,又难免觉得更加心寒。

  就像是抱着暖暖的手炉,走在漫无边际的冰天雪地中,没有终点,永远也等不到ch.un暖花开。怀中手炉再暖,也抵不过漫天风雪。可就算如此,也不得不逼着自己,一步一步,继续走下去。

  直到——人生的尽头。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盛夏七月。

  “小叶,时总叫你去一下办公室。”

  叶清翎正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发呆时,张依走过来,敲了敲办公桌。

  “啊,好。”叶清翎回过神来,点头。

  现在是午休时间,整个顶楼都是安静的,落地窗外yá-ng光洒在地板上,纹路像细腻的柠檬蛋糕。叶清翎揉了揉眉心,有些昏沉地起身。

  张依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了眼桌上还没关上的笔记本,关怀道:“小叶,午休时间,你还在工作呢?”

  “嗯……我没有工作经历,只能努力一点。”叶清翎轻轻笑道。

  “唉,这些天看你中午不睡觉,晚上又陪着时总加班,姐都觉得心疼。你现在年轻,还是要好好养身子,免得像姐这么大了,后悔就来不及了。”张依叹口气。

  从叶清翎病假回来后,张依就发现,这孩子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都沉浸在工作中。年纪轻轻的,就没了朝气和活力。

  张依隐隐感觉,叶清翎和时雨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可她就是一个打工的,来时雨身边不到两年,也帮不上什么忙。

  叶清翎点头:“嗯,我会注意的,谢谢张姐。”

  张依看着叶清翎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地摇摇头,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

  ……

  “姐姐?”

  叶清翎走进时雨办公室里,环视一圈,没看见人,也没有听见回答。

  她怔了怔,小步走向休息间的方向,敲响了门,里面很快传来略带喑哑的熟悉声音:“叶清翎?进来。”

  叶清翎埋下头,轻轻舔了舔唇。

  这一个月里,叶清翎逐渐习惯了被困在办公大楼中,每天规律工作,等待时雨一起下班的生活。她习惯了过得浑浑噩噩,忘记其他的一切,只把时雨当做维持生命的那一根稻C_ào。

  她的心好像死了。

  但只要跟在时雨身后,仰望她的背影,就足够了。

  叶清翎和时雨的关系,也因此落入一个微妙的平衡中。

  她们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开会,她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除了工作上的j_iao流,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再说过。

  叶清翎不主动靠近时雨,时雨更不会来迁就她,更多的是满不在乎。

  这还是时雨第一次主动唤她,所以叶清翎推门而入时,难免忐忑,甚至有些迟疑。

  休息室内,时雨半坐在床上,长发散在背后,桃花眼中满是倦怠,她伸手,轻轻朝叶清翎勾了勾手指。

  叶清翎坐到床边,迟疑道:“姐姐?你叫我来……”

  声音戛然而止。

  时雨毫无预兆地凑过来,触到她的唇。

  时雨接下来的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侵|略感,但舌尖相触的那一刹那,叶清翎脑海中像是有烟花炸开,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唔……”叶清翎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想要推开时雨,可最终,抬起的手又缓缓落下,搭在了时雨肩膀上。

  然后紧紧揽住。

  一个月没有亲密地拥抱过,她明显感觉到,时雨好像又瘦了一些。

  已经死去的心好像微弱地跳动一下,有些疼。

  叶清翎最终闭上眼,大脑放空,只是凭着本能去品尝口腔中的那一丝丝甜。

  ……

  在时雨的主导下,叶清翎最终溃不成军,撑着后退一些,弯腰微微喘气。

  但很快,叶清翎还没有缓过来,时雨就勾起她的下巴:“叶清翎,都一个月了,你还没把情绪调整过来?”

  时雨说话时,语气轻慢,尾音上挑,就连她的脸色,也是漠然又高傲的。

  就连张依都感觉到叶清翎病假前后的变化,时雨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只是以前,时雨希望叶清翎能够懂事一些,不要再因为受了一丁点儿委屈,就冲动地说“想要辞职去做喜欢的事儿”这种话。

  现在,叶清翎的确足够懂事,努力工作,没再给时雨添过任何麻烦,没再向她诉过任何苦。但时雨看着叶清翎那副浑噩地生活着、一心只知道工作的样子,心里不但没觉得欣慰,反而一天比一天烦躁。

  时雨不明白为什么。

  所以她下意识地,将积蓄了整个月的烦躁情绪……一并发泄在叶清翎身上。

  “叶清翎,这一个月里,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做给谁看?”

  “叶清翎,这就是你答应我的,要懂事?”

  时雨捏住叶清翎下巴的手指用力越来越大,声音愈加冷冽。

  叶清翎被迫仰起头,直视时雨的眼睛,眼眶还因为刚才的那个吻,泛着微红。

  一个月来,她过得麻木如行尸走r_ou_,只靠着一丝本能追随这时雨的背影,心早已一片死寂。

  可是刚才那个猝不及防的、丝毫也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些惩罚意味的吻,却让她沉寂的心里起了一丝波澜。

  是甜的。

  而此时此刻,时雨莫名其妙的质问、斥责,紧接着让她心底漾起涟漪。

  是苦的。

  藏在心底一个月的委屈情绪,终于不受控制地漫了出来。

  叶清翎抬手,虚虚地握住时雨手腕,她直视着时雨的眼睛,哽咽道:“时雨,我对你来说,究竟算是什么?”

第23章 笼鸟

  时雨的眼神越来越冷。

  她撤开捏住叶清翎下巴的手,低头轻轻拍了拍,掩住脸上遏制不住的烦躁情绪。

  “叶清翎,你说呢?”时雨反问道。

  “我猜,”叶清翎忽然挤出一丝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没有起伏,“是一不小心在路边捡到的,用来取乐、消遣的宠物犬吧。也有可能是包养的金丝雀……都差不多。”

  叶清翎埋着头,没有注意到,她说出这些话时,时雨眉头倏地蹙起,刹那间,脸上所有情绪都被怒意取代。

  叶清翎说得没错,在时雨眼中,叶清翎就是随意取乐的小狗狗,或者是全身心依附于她的金丝雀。

  可是时雨可以这样想,但叶清翎这样说,却不行。

  时雨也说不清为什么,听见叶清翎颓然的声音时,她的心里倏地漫起滔天怒火,像是想要把什么她触不到、摸不着的细微情绪,给掩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