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思弋心思全在身后的少女身上,手下稍松,那黑猫便瞬间挣脱,一下子就跑没了影。
此时此刻,一只猫,又哪里比得上心上人半分重要。
喻思弋无声轻笑,伸手将覆在眼睛上的那两只小手握在手中,而后便转过了身,轻轻道,
“抓什么?我不就在你心里吗?”
一句话,就轻易让少女傻笑起来,
“师尊终于回来了…”
光是听着,喻思弋便知道这这句话中藏了多少爱意与思念。
这一瞬,她也开始纠结起一个问题,总让阿简待在喻家,真的是好事吗?
正是思索之际,少女竟惦着脚凑到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又红着脸羞涩的表达起自己的思念,
“阿简好想师尊啊…”
一个吻,一句话,便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喻思弋再不纠结,情不自禁的伸手碰了碰方才被少女亲过的地方,面目之中,尽是温柔,
“日后若要出门,阿简愿意与师尊一起吗?”
话音落地,少女眼中便迸出一阵惊喜,半天过去,才真正反应过来,重重的点了头答应,
“愿意的!”
陷入爱情的少女,只恨不得天天与心上人待在一起,哪里会拒绝这个提议呢?
喻思弋又笑了笑,忽而想起这次回家还带回了一物。
眉角一挑,伸手打开少女的一只小手,而她腕上的小青蛇,也顺势爬到了少女手心,仰着头立起身子,似在与少女打招呼。
刹那间,儿时在灵虚山住过的那段美好时光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简随心望着这条小蛇,不禁感慨时光飞逝,
“这是…遇竹?”
第58章
“从今往后,就让它跟着你罢。”
喻思弋将灵蛇送入少女掌心,稍稍松了口气,有遇竹跟着,日后将阿简带出去,也不怕被有心人惦记了。
少女捧着小蛇点点头,任由它沿着手心爬到腕上,随后呆呆的看着手腕出神——
高级灵兽,修为必定不低。
当年喻思弋在秘境中留了遇竹一命,想必也是为了让它留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罢。
原来那么久以前,那人就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简随心想着过去十年来的一切,不免有些感动,愈发觉得前几日受过的疼痛算不得什么。
她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笑意,主动牵住了心上人的手,二人十指相扣,慢慢往院里走去。
不少丫鬟婆子从旁侧经过,也都是捂嘴偷笑,有几个胆子大的,竟开始讨论起什么时候办喜事。
简随心听着连耳朵都红了,抬眼轻轻瞥了一眼喻思弋,却见她面色如常,丝毫不为这些话所动。
二人静静走着,少女的脸皮还是薄了些,即便心中再好奇心上人对婚事的态度,也没好意思问出口。
如此娇羞纠结姿态,实在是惹人怜爱。
喻思弋将人牵在手中,心中早已软成一片,满腔爱意流转在胸前,带来的尽是甜蜜喜意。
明明是宁静又幸福的时刻,心脏却突然泛出一阵短暂又剧烈的疼意。
这疼痛来的猝不及防,喻思弋毫无准备,一时未反应过来,突的轻轻闷哼一声,顿在原地。
二人的手紧紧相握,喻思弋吃痛,手下力气大了一些,将简随心的手都捏红了。
“师尊怎么了?”
少女刚刚沉浸在羞涩中,并未听到那声轻哼,但右手突然被人用力捏住,让她察觉出了不对劲。
但再看喻思弋脸色时,却看不出什么变化。
“无事,”疼痛还在继续,一波接着一波,似是巨石在心尖上来回翻滚碾压,好在喻思弋定力强大,绕是如此痛苦,面上也看不出一点异样,她不愿被小姑娘知道自己已有心魔的事,强忍着疼弯了弯嘴角,将话题转移了过去,“方才那只猫,是怎么回事?”
“什么猫?刚刚那只,不是小黑吗?”
喻思弋最讨厌自己与魔界之人往来,此时被问起,简随心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只,并不是小黑。”
喻思弋摇摇头,不再多说。
二人说话之间,已经来到了内院。
而被喻诗灵抱在怀里的那只,才是真正的小黑。
小白早早就闻到了主人身上的药草清香,人还未曾进来,便倏地一声从草中蹿了出去,喻诗灵被这动静打扰,也跟着站了起来,甫一抬眼,便见到了手牵着手的喻思弋和简随心。
今日喻思弋依旧穿的是白衣,素雅高洁中带了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感,而简随心穿的却是一件亮眼的黄裙,衬得她愈发俏丽动人。
两位佳人,一清冷、一活泼,并肩而站时微风吹过,裙角也随之飘扬。
即便同为女子,看着也是般配极了。
二人面上都带着浅淡笑容,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柔情蜜意,就连喻思弋,都收起了冰冷,露出温柔的一面。
喻诗灵只看了一眼,便感受到了两人之间流转不停的淡淡情意。
想起家中好事将近,她也十分高兴,
“表姐可算回来了!”
喻思弋扫了扫喻诗灵怀里的小猫,才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又询问道,
“我不在的这几天,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这话一出,喻诗灵和简随心都有些心虚,二人偷偷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没有啊,二婶还在家中呢,能有什么事发生。”
喻诗灵撒起慌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十分笃定。
但喻思弋却有些不信,霍无忧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喻家,这几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若说有事,还真有一件事!前几日,小简中了青釉刺的毒,在床上躺好几天呢!表姐可是想问这个?”
眼看喻思弋满脸都写着“不相信”三个字,喻诗灵没法,只得将简随心前几日生病的事给招了出来。
话音刚落,喻思弋所有的注意力便全部转移到了身侧的少女身上,就连脸色,都变得有些严肃。
喻诗灵看情况不对,不敢多待,朝简随心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把通脉之事给交待了,之后便带着小黑小白一溜烟的离开了内院。
“诗灵说的,都是真的?”
喻思弋面色瞧着不大好,隐有怒意浮现,但其中又夹杂了一丝自责,简随心将这两种情绪看的分明,更是不敢告诉她自己私自通脉之事,纠结了好半天,终是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
“那日不小心在药田里摔了一跤,才让青釉花的刺扎了手…”
捧在手心宠着的宝贝,几天没见,就将自己弄伤了,喻思弋又气又心疼,但小姑娘那一脸委屈的表情,愣是将她心中所有责备的话都堵在喉咙中,化为一句叹息,
“怎的这样不小心?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走路竟也会摔倒…”
喻思弋颇为无奈,想起简随心中毒那几日自己都不在她身边,愈发觉得愧疚。
“只是一时不小心罢了,师尊不必担心,你看,阿简现在不是早就好了吗?”
少女俏皮的笑了笑,似是为了让喻思弋放心,又主动伸出手,将那白嫩手心呈到她前面,主动给她检查。
纤细白皙的五指,在阳光照耀下更是漂亮,喻思弋看着这双手,再大的怒气也平息了。
“日后可得小心一些,若再有下次,就不要再想着进药田了。”
这是喻思弋最后的底线,所有可能让小姑娘受伤的事物,她都会一一摒除。
“阿简知道了!”
少女重重的点头应下,郑重的像在做出什么承诺,喻思弋见她这幅可爱模样,心中爱意渐浓,面上笑容还来不及绽开,那股难言的阵痛便再一次袭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
情意越甚,忘情发作时便越疼痛。
喻思弋垂了垂眼,不敢再去看身侧少女,别过头,视线落到廊角摆着的风雨兰上,才低低的出了声,
“光是知道还不够,得记在心里。”
荀天星被伤一事,还在调查之中,喻文祺、喻文犀和连紫幽三人前几日便离开了喻家,外出查探究竟是何人修炼了那渡灵术,唯有冯珂留在了家里。
而喻思弋这次回来,与简随心关系又比从前亲近了些许,这变化也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这日吃过晚饭,喻思弋正准备带她的小姑娘去人界走走,却被冯珂悄悄拦下,说是有事商量。
至于是什么事,自然就是二人的婚事。
简随心在旁安静听着,心脏突然跳的比从前快了些,这几日家中到处都有人说要办喜事,叫她也忍不住开始期待起婚礼,如今冯珂叫走喻思弋,说的多半就是这事。
她看着二人一同进了喻思弋房间,忐忑不安的站在原地等待,片刻过后,还是忍不住心中好奇,偷偷的跟了过去。
偷听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她真的太想知道喻思弋对于婚事的反应了。
少女面色酡红,做贼似的倚在门口,将耳朵轻轻贴在了门上,正是紧张时刻,屋里忽然响起了冯珂的声音,
“小简那孩子,怕是早就喜欢上你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下个月初十,便是个好日子,大哥他们也会赶在那之前回来。”
“咱们喻家,可是很多年没办过喜事了。”
光是听声音,简随心就知道冯珂面上必定是带着笑容的,即便知道里头二人看不到自己,却还是觉得羞涩,但嘴角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二夫人的提议,师尊她——必定也会答应罢。
少女羞红着脸暗自期待,手心因为紧张也布满了汗,她垂着头掏出帕子擦擦手,耳朵还未凑到门缝,另一道清冷声音便轻轻传了出来,叫她面上笑容瞬间凝固,再也笑不出来——
“阿简还小,婚事还是过几年再说罢。”
喻思弋居然拒绝了?
简随心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就连屋里的冯珂,也觉得诧异。
“小简也快十九了,算不得小,那些人界女子,十九岁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上次是这个理由,这次又是这个理由,冯珂这一下也不知道侄女是在纠结什么。
喻思弋闻言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在顾虑些什么?小简对你的心意,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不能总将她当成孩子。”
冯珂对待小辈向来温柔,尤其喜欢简随心这样又听话又懂事的,喻思弋一再拒绝婚事,她十分不理解。
“二婶莫在说了,婚事暂且放着吧,若非要寻个理由,就当是我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好了。”
这理由比起之前那个,就显得更为敷衍。
冯珂都听的眉头直皱,这些年喻思弋所付出的一切,难道还不足以说她对小简的心意吗?
俗话说的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冯珂能看穿这理由的拙劣,但屋外的简随心,却已经红了眼眶。
满心期待的婚礼,却得到心上人这样的答复——
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
太可笑了。
第59章
简随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又是怎么离开的。
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喻思弋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在她眼中,前些日子的表白与甜蜜,都只是玩笑话吗?
难过到极致时,反而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喻诗灵还在厅中等待,一见有人出来,立马好奇迎了上去,
“二婶与表姐,可是在说婚礼的事?”
“我、我还没听见,便叫师尊发现了,她让我到这里等她。”
简随心摇摇头,面色略苦,厅中灯火通明,映着她的脸愈发苍白,眼中甚至隐隐有水光浮现。
“神神秘秘的,这么怕被人听到,表姐肯定是替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惊喜?
她闻言不禁苦笑,紧紧咬着下唇,压抑住即将崩溃的情绪,低低的应了声,
“或许是吧。”
“怎么能是或许呢?表姐最喜欢你,等到婚礼那一日,她一定会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子…”
喻思弋口中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脑海里已经想象到了身穿嫁衣的简随心是何模样,就连眸中,都闪耀着名为兴奋的光芒。
喜欢、婚礼、新娘子…每一个曾经让简随心心动雀跃的词语,如今都成了锋利的刀刃,将她那颗小小软软的、只能装得下喻思弋一人的心,捅的鲜血淋漓。
元书元画二人候在一旁,边听边捂嘴偷笑,明明是欢快活跃的气氛,但简随心却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窒息感从胸前漫出,令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此时此刻她只想离开,立刻逃离这个溺蔽的空间。
“我有些累,今晚不想出去了,诗灵姐姐替我…同师尊说一声好吗?”
少女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又细又软,似在羞怯。
喻诗灵见她始终低着头,只当她是害羞,并未多疑,遣了元书送她回房。
却没发现,少女走路时步履凌乱,跌跌撞撞,若非有人在旁搀着,恐怕早就摔倒在地。
喻思弋一再拒绝婚事,冯珂毫无办法,只得等喻文祺回来再做商议。
主子们的命令,也很快就传到了下人耳中,几天过去,家中再也没人提起婚礼的事。
喻诗灵倒是忿忿不平,她并不知道其中端倪,又不敢去问喻思弋,私下偷偷找过冯珂,却没有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原以为简随心会因此失望伤心,但看她每日表现并无异常,就好像——早就知道了婚事的结果会是现在这样。
婚礼一事便这样轻轻揭过,像是一阵风,从简随心心中飘过,什么都没有留下,还带走了她最宝贵的爱情。
那夜过后,她便不知该以何种面目去看待喻思弋。
二人相处时,也不再是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
喻思弋感觉到了简随心身上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月色皎皎,落在廊上撒出一片银色的微光。
喻思弋静静地立在窗前,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内软榻上坐着一位红衣美人,手里捏着一串葡萄吃的不亦乐乎。
正是化为人形的遇竹了。
“她疏远你,可不正好?你瞧你现在心魔多严重,光是看着她便心疼难忍,若她时时在你面前晃荡,你早晚得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