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伊琳滑草不知道什么操作,好好坐着的人,鞋子也能滑飞出去了。尹繁露笑得厉害,听到问题,很随意地回时懿:“怎么这么问?很简单啊,想重新开始呗。电视剧不都这么演。”
时懿若有所思。
工作人员示意她们可以坐上去了,时懿跟从指示坐好,工作人员轻轻一推,她就急速地从高处下滑下去了。
风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吹走了所有的午后燥热。心在刺激中慌乱,大脑却在紧张中清醒。
算了。时懿想。
下去后,什么都不问,过去向她再讨一杯热水就好了。
*
出游回来后,时懿把咖喱饭的钱转给了傅斯恬。傅斯恬客气,时懿坚持,傅斯恬便说:“你忘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呢。”时懿这才作罢。
因此,傅斯恬心甘情愿地吃了一周的土,在考试月正式拉起序幕前,又接了一个日结的兼职后才满血复活。
十二月下旬,学院出了各科的期末考试安排表,全院同学都随之进入了紧张的复习周。体育课结束了,各个社团的活动也都停了,每到周末和晚上,图书馆和自习室都是座无虚席。
12月31日是周二,元旦放假无法调休,只放当天一天,除了小部分人提前一天就翘课回家,大部分人都选择不回家。但毕竟是难得的跨年夜,没有几个人还静得下心学习,大家多少都安排了活动。
傅斯恬当天照例还是去图书馆复习,傍晚她去开水间接水配面包,正好遇到了5班常来找宋楚原和周娜玩的同学。同学看见她,有些惊讶,“你还没走啊?楚原和娜娜她们刚火急火燎地接了电话就跑了。”
傅斯恬茫然,“她们急什么?”
同学说:“好像是你们宿舍其他人都已经过去了,她们马上要开始点菜了。”
傅斯恬隐约听懂了。她们应该是出去聚餐跨年了。开水哗啦啦地从水龙头里往外流,傅斯恬在走神,同学提醒:“满了。”
傅斯恬“噢”一声,取走了水杯,差点被烫到。她机械地走回了她的座位上,打开手机,屏幕上,舍群里静悄悄的,除了自己交材料,已经很久没有人在里面发过消息了。
她们应该还有别的群吧。傅斯恬有点沮丧,还有点不知所措。除了最开始的没有给程佳珞投票,她不是很懂,她还做了什么让她们不喜欢的事。
一整晚,她都静不下心复习。熬到了图书馆闭馆,她回到宿舍。宿舍门果然是紧锁着的,里面乌漆麻黑,一个人都没有。
傅斯恬拿椅子抵住门,给她们留了门,自己一个人洗了脸,洗了澡,关了灯,爬上了床。
她睡不着,抱着小兔子,盯着天花板,听放在枕边的手表里,秒针一秒一秒走过的声音。短暂,漫长,没有止境。就好像她陪母亲在那个筒子楼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母亲一直没睡,她抱着小兔子窝在母亲的怀里,闭着眼睛装睡,床头闹钟里的走针,在黑夜里无比清晰。
远方传来了人群的欢呼声和烟花声。傅斯恬想,新一年又到了啊。
新一岁也到了。
可只剩小兔子了。再也没有人会在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里告诉她,来来,你的生日,是比新年更值得庆祝的。因为你的到来,妈妈才不再害怕未来的。
在零点的钟声里,在新一岁的新一秒里,傅斯恬忽然鼻头发涩,泪流满面。
可来来如果害怕未来呢?
手机震动了好几下,傅斯恬没有理会。她埋头在兔子绒毛里,缓了好一会儿,忍住了眼泪,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点开手机,是陈熙竹和高中同桌、高中后桌男生,还有一条不知道是谁发的的生日祝福和新年祝福。
傅斯恬坐起身子,擦干泪,一条一条地回了谢谢。
通知栏里,qq消息不时跳出,傅斯恬戳进去,是班群里刷屏的“新年快乐”。她退出对话框,突然发现置顶的时懿有未读消息。
总共三条,外面可以看到最后一条是“新年快乐”。傅斯恬情绪好了点,点开时懿的对话条,聊天记录框里,原来时懿给她发的第一条是:“生日快乐「蛋糕」”。
时间是,零点零分。
傅斯恬心脏一下子像被什么击中了,停了一拍,猛地炸开。睫毛上还挂着点湿润,笑却不自知地挂满了嘴角。
时懿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零点和她说生日快乐的人。可时懿记着她生日,专程零点给她送祝福这件事,已经足够令她快乐了。
“谢谢。”她回时懿。
时懿几乎是秒回:“在宿舍吗?还是出去玩了?”
傅斯恬回:“在宿舍。”
时懿说:“那你等我一下,我过去找你。”
???
傅斯恬大脑当机了一秒,随即像被什么烫到尾巴了一样,一骨碌就翻下了床,手忙脚乱地冲进洗手间要洗脸。可刚刚拿到毛巾,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傅斯恬惊慌失措,只好直接打开水龙头,双手合拢接水,往脸上一扑,接着用睡衣的袖子胡乱擦两下,灯都不敢开地去开门了。
时懿不知道是不是从外面刚刚回来的,穿着毛衣和长款的宽松呢大衣,整整齐齐的模样。走廊的灯很亮,傅斯恬希望时懿不要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红。
时懿问:“宿舍都睡了?”
傅斯恬说:“没有,她们都出去玩了。”
时懿沉默了一秒,没有多问,从身后伸出了一只手,递来了一块精美的小蛋糕:“生日快乐。”
傅斯恬整个人瞬间被点亮,时懿接着说:“这是我作为团支书,代表工管六班同学送给你的祝福。”
“谢谢。”傅斯恬伸手接过,脑袋悄悄地耷拉了。是公事公办啊。
没想到时懿顿了顿,另一只手也从身后伸出来。是一个素雅的纸袋子,她说:“这个是我个人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她又祝福了一次:“新一岁,万事胜意。”
傅斯恬完全呆住。她低头看时懿手上的纸袋子,咬着下唇,怕自己一抬眼,满出来的喜欢就要被发现了。
时懿手动了动,示意傅斯恬接下。
“谢谢你。”傅斯恬终于接过,明显透着害羞。
时懿淡笑:“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要走,傅斯恬突然急促地叫她:“时懿。”
时懿顿住:“嗯?”
傅斯恬用力抱着纸袋子,汲取勇气:“你生日那天,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了。你等我一下好吗?”说完,她也不敢看时懿的反应,快速地跑回床边,摸黑爬上了床,从衣柜里翻出了羊毛毡。
她气喘地再次来到时懿面前,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是亮亮的,“是自己做的羊毛毡,做得不是很好。”声音绵软。
时懿错愕,没有客气地收下,“当时为什么不给我?”
“我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时懿惆怅。又是这个问题。
傅斯恬抿着唇,不说话了。
时懿恍惚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总是默不作声缩在角落里的漂亮小女孩了。“斯恬,大胆一点。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可以顺心意,总是瞻前顾后,很累的。”
她难得说这么长的话。傅斯恬鼓起勇气问:“时懿,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
时懿长睫颤了一下,随即,她眼底泛起潋滟的笑意。
“现在不已经是了吗?”
身后的夜与走廊的风,都好冷。可傅斯恬站在时懿的目光里,觉得自己拥抱到了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小兔叽的礼物送出去啦~
时懿鼓励:斯恬,自信点傅小兔叽羞答答的:那……那我可以当你的好朋友吗?
时懿:……
把小兔叽吊起来:你继续引体向上吧。
第22章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 雨声淅淅沥沥,教室内日光灯明亮,静悄悄的, 只有不时响起的试卷翻动声。
最后一次确认了答题卷上的选择题没有抄错,傅斯恬把试卷倒盖在桌面上, 一手抓着笔和学生证, 一手护着椅座站起身,提前二十分钟结束了大一上学期的最后一门考试。
去讲台前拿了书包出门,一抬头, 傅斯恬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 时懿比她更早交了卷。她站在阳台边上望着天井,像是在赏雨, 又像是在走神, 小狗羊毛毡挂在她的书包旁, 正朝着傅斯恬憨憨地笑。
傅斯恬的心不自觉地跟着它的笑轻快了起来。她把笔和学生证放进书包, 走到时懿身边, 状若自然地感叹:“你好快啊。”
时懿扭头看到是她,摘了一边耳机,“嗯?”
傅斯恬尴尬,她没看到时懿戴了耳机。
时懿眼一转,估摸着回应道:“你也挺快的。”
傅斯恬笑:“我以为我是第一个。”
“那我下次让你。”时懿摘下另一边耳机, 收起来。
傅斯恬梨涡荡漾了起来。她并肩和时懿站着,看天井落下来的雨:“最后一门结束了, 放假了。”
“嗯。”时懿问:“要回家了吗?”
傅斯恬摇头:“没有, 我申请留校了,26号再回家。”
“有活动?”
“嗯,有个之前家教的学生, 希望寒假能够给她集中补一周的课。”
时懿抿了抿唇,问:“安全吗?”
傅斯恬心头一暖,肯定道:“没事的,初中小男生,家里有老人常在的。”
“晚上过去吗?”
“没有,白天,上午八点半到十点半。”
时懿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简鹿和人未到声先至,“可算是结束了,这两周累死我了。”
傅斯恬和时懿回头,简鹿和拉上书包链,挽着时懿道:“走吧,解放啦。”
时懿问傅斯恬:“等人吗?”
傅斯恬摇头,时懿便说:“那一起走吧。”
三个人边走边聊,多数是简鹿和叽叽喳喳地说话,傅斯恬和时懿静静地听。接下来要有将近一个月见不到面了,傅斯恬生出不舍,故意跟着她们一起走回了宿舍,才重新折返去到食堂吃饭。
当天晚上,程佳珞、罗茜和张潞潞就拉着行李箱回家过年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宋楚原和周娜也打车去机场赶飞机了。
傅斯恬被她们的动静吵醒,默默在床上躺着,等她们走后,才起身下床栓门。许是回笼觉,她难得睡得晚了。九点多,她起床洗脸刷牙,泡了一杯燕麦充饥,在书桌前坐下备课。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傅斯恬随手抓过,点开一看,居然是时懿的短信。这是时懿第一次给她发短信。
时懿竟然还自我介绍:“我是时懿。”
傅斯恬被她可爱到了,刚想回“我知道”,时懿短信又进来了:“你今天的家教结束了吗?”
傅斯恬愣了愣,老实答:“我今天没有家教。怎么了?”
时懿没动静了。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短信对话框一动不动。
傅斯恬时不时就要点开看一眼,根本没办法专心备课了。她犹豫着能不能直接打电话过去问问,时懿终于又复活了。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家教?”
“大后天。”
“。”
傅斯恬琢磨着这个句号,百思不得其解。她试探性地又重复了一次:“怎么了吗?”
时懿回:“没事,我问问。”
傅斯恬无奈,放下手机继续备课。笔尖纸上划过几痕,毫无征兆地又停住了。傅斯恬翻出和时懿的短信再看一遍,福至心灵,心跳突然撒欢跳了起来。
她好像知道时懿要做什么了!
这个猜测,在大后天十一点零五分,时懿再次发来“你今天家教结束了吗?”中得到了印证。
傅斯恬在公交车站了,傻笑着回时懿:“结束了,我在等车了。”
时懿秒回:“好,注意安全。”
自这天开始,连续六天,时懿都在十一点零五分准时发来消息,或是问她结束了吗?或是问她在等车了吗?
最后一天,天又下起了小雨,女主人听说她下午要赶动车回家,依旧给她结两小时的课时费,却让她提早半个小时下课了。
陌生人的善意使人分外温暖。傅斯恬出了小区,站在萧瑟的公交车站等公交,心还是热乎乎的。她一手撑着伞,一手取了手机想主动给时懿发条短信。
单手打字缓慢,头顶的伞似乎老化了,有雨滴不知道从哪渗入,没几秒就坠落了在屏幕键盘上。
傅斯恬擦干,再次准备输入之时,屏幕又有了水痕。她眨眨眼,忽然笑了。
老天爷都鼓励我直接打电话的。她自欺欺人,心一横,终于把这个克制了好几天的冲动实施了。
等待接听中,听筒那端传来的仿佛不是“嘟嘟嘟”声,而是她乱得一塌糊涂的心跳声。
就在傅斯恬生出“不然还是挂掉吧”的退缩时,时懿接起了电话。
“斯恬?”她好听的声音传来。
傅斯恬喉咙发紧,干巴巴的,“时懿,我今天提早结束家教了。”
“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是他妈妈听说我下午回家,让我早点结束回去收拾东西。”
“那很好。”
“但她还是正常给了我两小时的工资。”傅斯恬无意识地转动手中的伞柄。
“说明她对你很满意。”
傅斯恬笑了一声,想再说多说两句结束通话,听见时懿声音似乎离话筒远了点,用日语和人说了一句对不起。
傅斯恬连忙懂事道:“时懿,你有事的话先忙。”
“没事。”时懿很快地回,“我刚刚不小心碰到人了。”
傅斯恬安下心,“你在外面吗?”
“嗯。”
“走路?”
“嗯。”
傅斯恬再次有分寸道:“那你先好好走路吧,注意安全。我也没别的事,就是和你说一声,我家教课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