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水,都要有打开水龙头才能出水。
自己可真是……连阀门都没有吗?
顾景晗将擦过的纸巾扔到地上,感觉不满意:“更黏了。”
韩裴芸打开床头灯,一声不吭地下床去了洗手间,出来时候端着个小盆,里面盛了清水。
让顾景晗伸手,将用过的那只手放进盆里,面无表情地给她搓洗了几下手指,再将整包纸抽扔过去,让她自己擦干。
再回来的时候,韩裴芸脸上的哀怨明显多了几分。
这算什么?
只知道事后常有主动的那个会给受着的那个擦干净,结果到她这,受着的那个自己累得半死不活,还要给主动的那个顾蹄子洗手。
咱就是说,很离奇,可以载入世界奇人异事的程度。
见她真生气了,顾景晗给她道歉:“下次不做了。”
韩裴芸叹气,也不是这个意思,说:“等你伤口好了再做。”
顾景晗平躺着,信誓旦旦:“我好得很快。”
韩裴芸侧躺过来,撑起脑袋,望着顾景晗含笑的眉眼,欲言又止。她觉得这刻气氛还算愉悦,有些话现在说,可能感知到的悲伤会少一点。
“烧麦……”韩裴芸念出这个小名,有些于心不忍,但只能说下去,“没保住。”
顾景晗顿了几秒,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轻轻的:“我当时就知道了。”
韩裴芸知道她说的当时是什么意思,在被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想去安慰她。
“没关系,她本来就是为了救栎栎要的孩子。”顾景晗反过来安慰她,“现在栎栎找到了合适的志愿者,这孩子没保住,可能也是老天安排好的?”
听顾景晗这么说,韩裴芸本该松一口气,可是她想了想,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又听她说:“之前你就嫌孩子太多了,现在她没了,我们不是还有小笼包和生煎包吗?”
“看开点吧。”顾景晗微微笑着看她,开玩笑道,“之前还说怀孕不让亲热,现在等伤口好了就可以亲热了,不好吗?”
“你脑子里只有这档子事儿吗?”韩裴芸找不出疑点,见顾景晗还有心思说骚话,暂时放心下来。
顾景晗不反驳,和她十指相扣着闭上眼:“睡觉了。”
韩裴芸伸长了胳膊去关灯,怕自己睡沉了无意识地往她身上靠,在她们中间放了一个枕头才睡。
临睡前她恍惚地想到,为什么顾景晗不直接叫烧麦的小名呢?
顾芷栎定下的移植手术日期比她妈妈出院的日期还早一些,在此之前,小家伙给志愿者画了一幅画,因为不能见面,只得委托工作人员交给对方,感谢他的善举,让自己拥有了长大的机会。
她发誓,等长大后也要去帮助别人。
尽管之前总跟栎栎视频通话,互相打气,但顾景晗坚持要在这一天亲自去陪着栎栎,医生不建议她现在出院,她仍然坚持:“这是我女儿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我得陪着她。”
一边的韩裴芸理解她的心情,没法阻止。
最后顾景晗再三保证出院后按照医嘱定期复查,终于如愿以偿提前出院,找来周勤和家里的李阿姨,帮忙把文件和行李收拾去公司和家里,整个人似是满血复活。
既然出院了,韩裴芸想着得带安歌回自己家了,但顾景晗亮出手上的戒指:“你都是我妈承认的儿媳妇了,还不跟我一起住吗?”
韩裴芸还有顾虑,毕竟她家里有她的父母在,多少会感到不自在。
“安歌都住习惯了,我爸妈肯定舍不得她走。再说,你还得照顾我呢……”
送她回家路上,听她说了一路,韩裴芸都没被说动,等到了顾家,和顾太太说起想把安歌带回家的事。
沈沁错愕地看她:“房间都让人给你们布置好了,回什么家?”
顾业衡正好从楼上走下来,后面跟着安歌,他听见她们的对话,依旧板着个脸:“要带走我孙女,我不答应。”
沈沁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意思就是安歌不能走,你要跟她在一起,只能住在我们家。”
韩裴芸晃了晃神,自己这是不住都不行了?
“妈妈,顾妈妈。”安歌过来让她抱,小脸看着圆润了一圈。
韩裴芸想,她可得劝劝顾家二老别再溺爱孩子,爱吃什么就给瞎买一堆。
安歌从妈妈身上下来,又去让顾妈妈抱,胳膊高高一伸。
顾景晗蹲下来轻轻抱了抱她,跟她商量:“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再等一段时间才可以抱安歌起来。”
韩安歌点了点头,搂住顾妈妈的脖子,亲了一大口。
“我和你爸一会儿吃了饭要去医院看栎栎,你们还没吃午饭吧?都一起吧?吃完了再一起去看栎栎?”沈沁脸上堆满了笑意,想到栎栎之后也就快出院了,到时家里该有多热闹。
难以拒绝,只能应了声好,局促地坐到沙发上,这算是第一次,她在顾景晗父母都在家的时候来这里。
有点正式见家长的意思,难免紧张。
韩安歌挤在妈妈身边,跟她说起:“爷爷教我下五子棋呢,我还没学会,他说栎栎玩得可好了,学得比我快。”
顾景晗皱了下眉,不解道:“爷爷?”
顾业衡清了清嗓子,沈沁抢在他前面开口:“你爸这不想着你们俩都是女人,两家长辈都叫外公、外婆容易叫混吗?”
韩裴芸发现顾景晗她爸爸看着不近人情,其实也是个大傲娇,同意她们俩在一起,同意她住进顾家,并且接纳安歌……
从前以为需要大费一番周折的事,居然在顾景晗出事后层层推进,顺理成章。
“以后你们俩的孩子,管我们叫爷爷奶奶,管你的父母叫外公外婆。”沈沁跟韩裴芸解释,看了看顾景晗,见她也没有什么意见。
顾业衡声音浑厚地说道:“意思是,都得姓顾。”
顾景晗倏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扯痛了未愈合完全的伤口,那里还没拆线。
韩裴芸还没说什么,见顾景晗激动地站起,随即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忙不迭地扶住她,顾不上对面还坐着她的父母,心疼得不行:“你慢一点啊?后背的伤口疼不疼?”
沈沁之前在家给顾业衡做了不少思想工作,但知道他有自己坚持,唯独这一点说什么都没用。
“欺人太甚!”顾景晗伤口不疼了,光来气。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顾业衡指着她,对沈沁说,“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
“我……”沈沁两手一摊,很是无语,“你自己的亲生女儿,你们俩脾气一模一样,关我什么事?”
顾业衡知道沈沁说得没错,所以顾景晗长大后翅膀一硬,他们父女俩吵架从来难分胜负,只得吹胡子干瞪眼。
“我欺负她什么?倒是你顾景晗胆大妄为,罔顾人伦,喜欢女人就算了,还生一堆孩子,把我们顾家的脸面往哪搁?”
韩安歌窝在妈妈的怀里,看看顾妈妈,又看看爷爷,他们的表情都凶巴巴的,她很不喜欢。
“脸面?”顾景晗冷笑了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就直接说开了,“爸爸你以前在外面玩得那么花,你想没想过我们顾家的脸面?我这辈子就找了这一个对象,想好好跟她过日子,怎么就没脸面了?”
“唉……”沈沁捂着脸叹气,当着儿媳妇的面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才真是让她的老脸没地搁。
顾业衡气得直摇头:“你真是要气死我!”
韩裴芸拉住顾景晗的手腕,拽了拽,让她赶紧坐下别说了。
为了缓和气氛,她先出来赔罪:“叔叔阿姨,对不起,她这脾气实在是……”
顾景晗打断她:“你道什么歉?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韩裴芸无奈地望着她,很想去敲敲她的榆木脑子,简直不嫌事大。
“安歌,是小芸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孩子,她只能跟她姓,我们之后的两个孩子,一人姓一个,就这样。”顾景晗说完,这才坐下。
“你……”顾业衡才开口。
顾景晗不容置喙道:“爸你再提,我就把我名字倒着写,我叫韩景顾,我跟她姓,我们的孩子全姓韩。”
*
作者有话要说:
嗖~
咦?是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烧麦还没说完呢,大家不要急,结文也要好好完结。
虽然这篇文写了很久,到现在陪着我的读者也不多了,但是还是要耐住性子,坚持把它好好的,完整的讲给大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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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顾业衡怒不可遏, 呵斥道:“荒唐!”
剑拔弩张,父女俩谁也不肯退让。
沈沁想劝来着,抬头对上顾业衡涨红的脸, 再去看看顾景晗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不自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估计说了也不管用。
“爷爷, 姓顾很重要吗?”韩安歌看大人们吵了很久,似乎只是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景晗先说:“不重要。”
虽然平时顾业衡不苟言笑, 但也不会冲安歌发火,提什么要求都答应。
小家伙见爷爷对顾妈妈发火了,便使出自己撒娇的好本领,过去捏住他的衣角,左右晃晃, 撅起嘴:“爷爷不要生气了,抱抱安歌吧。”
顾业衡气呼呼地瞪了顾景晗一眼,抱起安歌, 语气不再强硬,教育的口吻道:“你以后可不能像你妈那样,目无尊长。”
顾景晗云淡风轻地笑笑, 指桑骂槐什么的, 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手腕再次感受到轻轻下拽的力量, 顾景晗这次听了韩裴芸的话,见好就收, 乖乖坐下了。
韩裴芸刚刚旁观着,思忖了许久, 已经准备好措辞, 见现在气氛缓和些, 试探着出声:“其实姓氏什么的……是真的不重要。”
“对。”顾景晗立马附和。
“……”韩裴芸话还没说完,被顾景晗这么打断,已然感受到她爸的眼神跟刀子般把自己凌迟了无数遍。
硬着头皮说下去:“世界上姓顾的,还有姓韩的人那么多,没必要执着于自家姓氏的传承……”
顾景晗跟上:“没错。”
韩裴芸都能听见顾业衡的呼吸,因为火气上来,变得急促又沉闷。
赶紧把话说完:“所以,就跟你姓吧。”
“好。”顾景晗说得顺嘴,说完发觉不对劲,看向韩裴芸的眼里皆是问号。
韩裴芸和她对视着,神情放松柔和,点了点头。
顾景晗习惯性地偏了下脑袋,眉间微皱,觉得自己经常理解不了哭包的心思。
当着她父母的面,韩裴芸克制了想要去揉顾景晗脑袋的冲动,每次当她做出这个表情,像极了表情严肃但又不太聪明的哈士奇。
“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就答应了你爸爸,我不会反悔的。”不能揉头,索性偷摸揉了下顾景晗的手,给她顺顺毛。
顾景晗闻言,脸色不悦地看向她爸:“爸,你这不是乘人之危吗?”
顾业衡刚平息下来的火气,被她这一看,差点又要窜上来了。
韩裴芸见这形势,急忙解释:“没有的事,我自愿的。”
“你还不如你这……”顾业衡气得头疼,不知道给韩裴芸加上什么称呼,说到这里顿了下,随后有些尴尬地咳了声,“她比你懂事多了!”
顾景晗听见她爸似乎在夸她的哭包,莫名耳朵尖发烫,不自在地推了下眼镜,本想再争辩几句,嘴张了张,却做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样子,这架是吵不下去了。
虽然自己被说得一无是处,但是听到哭包被表扬了,那些锋利的棱角好像被轻轻柔柔地打磨平整,再也尖锐不起来。
顾景晗转而拉起韩裴芸的手:“我们先去房间?我要整理下东西。”
韩裴芸应好,起身后朝她父母微微颔首,歉意地笑笑。
上楼的同时,韩裴芸隐隐约约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沈沁:“我就说吧,女儿可听小芸的话了。”
顾业衡:“她这是要反了天……”
安歌:“爷爷,快点吃饭饭,我要去找栎栎玩。”
顾业衡:“好好,我们去吃饭饭,才不管她们。”
韩裴芸心底柔软成一片,这大抵是自己曾经梦境里都不敢奢望的场景。
到了房间,顾景晗立即关上了门,韩裴芸知道她要说什么,等她转过身的时候,先开口了:“我真的不介意。”
“对你不公平。”顾景晗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不见刚才吵架时的嚣张气焰,倒像是个闹情绪的小朋友,语气愤愤不平的,表情似有几分委屈。
韩裴芸看她捂着胸口,可能是刚刚说话时太用力,一直痛到现在,叹着气过去:“我不在意的事,你非要替我介意,有什么公不公平的?”
顾景晗没说话,低头望着她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随后轻轻掀开伤口上的纱布。
“我只在意你的身体,你看,你一激动,缝针的位置又在渗血了。”韩裴芸找来出院时配好的外用药和敷贴,让顾景晗忍着点,动作轻柔到极致,给她换了药。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不配。”顾景晗凝望她处理伤口时专注的神情,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年因为自己没有照顾好栎栎,又因为哭包一个人抚养安歌很辛苦,顾景晗已经觉得亏欠她很多。
“什么嘛,虽然安歌是我生的,但是这次是你救的。”韩裴芸一颗一颗地将她的扣子重新扣好,然后扶住顾景晗的脸,亲了亲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