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翼此人,渊渟岳峙,雪魄冰魂。怎么会和冥昭联系在一处……
可是这么想着,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冥昭在自己的心里,已经是那么不堪了么?
冥昭就坐在旁边静静看着,那目光像是要把岐飞鸾一颗心都给剖开。
是的,她从一开始就已经给了很多提示。
一直持续到现在。
让徒弟以看书的方式来学习,不懂再问的教学方式,是属于冯翼的,而非冥昭。
冯翼和冥昭,都是混沌的意思,正如冥昭这一生。
那魑魅魍魉在她身边聚齐了,龇牙咧嘴地笑着她,发出难听嘈杂的声音。
“她就是你的恩人呀,你怎么能认不出你的恩人呢?!”
“她就是你的大恩人冯翼呀!”
“你在你的恩人面前说对不起她,要报答另外的人,可笑呀可笑呀!!”
“可笑呀可笑呀!!!”
……
那声音在她耳边响个不停,最后连她自己都认了:“可笑……”
“可笑啊……”
她从没有想过,这辈子最大的痛苦,最崩溃的时光会是在书阁中度过……
但偏偏她此生少有的一些美好回忆却又都是在这书阁之中。
那身拖白袍的人,曾带着自己绕过一排排书架,在熹微晨光透过层层书格落上肩头的时候,在一片温柔中回头望过来,用嘶哑却温柔的嗓音,唤她过来温习昨r.ì学到的几味药引。
也曾在暮鼓晚钟声里,和她并肩沐在夕霞里,共读一卷孤本,然后把笔给她,看她歪歪扭扭补填在旁的批注,指点几句,豁然开朗。
回忆夕yá-ng温柔,水光鳞影;
现世疾风骤雨,紫电惊魂。
她混混沌沌一路向前走,在一片晦暗中她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这是她幼年最不愿回想起来的场景,她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猩红刺目,却在跌跌撞撞行了几步后跌入一个香甜的怀抱。
睁开眼,白袍披发的女郎将一串鲜红欲滴的糖葫芦举到眼前,是许久未见的笑得温柔的冥昭。
看就在她接过那串糖葫芦的同时,脚下一滑,身周景象骤变,山风在她耳畔疾啸而过,像无数恶鬼在地狱咆哮挣扎……
再睁眼,浑身骨头都像碎了一般,无星无月,y-in风砭骨,是净屏峰底。
有一双温软的手将她抱起来,带到了一处光明温柔的山谷,这里C_ào木香气清爽怡人,鸟鸣啾啾,花漫山野。那人将她放下,牵住她的手往前走,她看到那人面上银甲,身上白袍,是冯翼。
这一路走的很稳,惊雷阵阵漫天风雨,风雨最盛处,站着一身红衣的冥昭……
不,那不是红衣,是死者溅上她白裳的血。
那j.īng_致华美的面颜上,温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疯狂与狰狞,她害怕地往冯翼身后躲,一把竹骨伞在她身前撑开,替她挡去了所有。
冯翼撑着伞,没有放开她的手。她望着冯翼的背影,直觉随着身周光影景色改变,那背影也在改变,有时是瘦削颀长的,有时却又变成一个少年的背影,在走马灯式流淌的岁月里重合……
她跟着冯翼走过风雨凄迷的山谷,来到一处有涛声的地方,那是一座临江的书阁……
“我们到了。”
背对她的冯翼终于转过身来,抬手摘掉面具……
岐飞鸾在这一场洪流中挣扎不起,一个只在记忆中留存的沙哑嗓音,穿过数载光y-in响在她身旁,岐飞鸾抬眼,看到的是那张冯翼摘掉面具后露出的——
永远似笑非笑,带着嘲弄的,
冥昭的脸。
“竹沥是冯翼谷第一弟子不错,却不是掌门冯翼的徒弟。”
“冯翼谷第一弟子,是蒙汜长老的徒弟。”
“为师说过,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这句话岐飞鸾记得,当r.ì书阁暖yá-ng下,冯翼对着一个谷中女弟子说过这句话,那时候还觉得难过,现在品来当真复杂无比。
当时冯翼说的那个已经收下的唯一徒弟,正是自己。
冥昭身为一个好师父,自然不会让她的徒弟疑惑太久,很干脆地就将当年种种一并告知:“我当年闭关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闭关,而是要去冯翼谷处理一些事情。谁知那帮洞虚门的畜?生竟敢如此苛待你。我那时候身为冯翼谷谷主不能暴露身份,所幸冯翼谷不同于洞虚门,人均闲散,纪律不严,我将你带回去照顾也没多少阻力。”
“只要能好好照顾你,在哪都没有区别。”
“后来我杀上冯翼谷接你回去,也不过是做一场戏罢了。”
冥昭看向岐飞鸾,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还想问为什么当时冯翼也在?”
“他是在啊,可他出声了吗?他动手了吗?他敢走过来让你近看吗?”
岐飞鸾整个思维系统已经瘫痪,哭泣也停止了,只拿一双水光浸润过的眼睛,像一只落入猎人罗网,不知道自己将来命运的小鹿,胆怯地望着她。
冥昭走过去,将她抱过来,抱进怀里。
她用自己身上的药香和言语如蛛丝般一层层将其束缚住,忽然发难,一把掐住岐飞鸾的脖颈,俯身压上,将眉心紧紧抵上那汗液和血液j_iao融一处的额头!
那一瞬间是镜像般的痛苦,无尽灵魂在两人脑海中穿刺厮杀。
岐飞鸾尖叫着挣扎起来,她用尽所有力气想把冥昭推开,却冥昭的笑声中被越箍越紧。
毒液渗透蛛网一记刺入她体内,冥昭的存在就像一个巨大漩涡,要把她也拉进深渊,同坠炼狱,永不复出。
那个纠缠冥昭数百年的痛楚,她连一分一秒都承受不住。
好在冥昭下一刻便放开了可怜的徒弟。
感受着怀中那把已经被她揉碎的硬骨头传来越来越遏制不住的颤抖,冥昭冷笑。
笑得极颠极狂,极古怪,又像是故意的,就想要把她的灵魂压在砧板上,自虐般的,恶意的,抵在她耳边。研磨着唇齿间铁锈腥味,用冯翼的声音,无比低哑地在她耳边撕磨她的灵魂。
“飞鸾,你报恩吧。”
第118章
导演喊“停”的一瞬间渝辞就从鞮红身上爬起来,被小谈和赶来的工作人员扶着去休息,片场静得可怕,鞮红依旧是被压?倒的姿势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只不过演了段戏,却仿佛被妖j.īng_吸干了j.īng_气。
冥昭从她身上离开,顺手抽走了她的魂魄。
与其说渝辞的爆发力可怕,不如说她的信念感比磐石还坚固。先前那些担心、畏惧在渝辞一眼看过来的时候全部化成飞灰,不用担心找不到感觉,因为她会逼着你进入角色,不容抵抗地将你拉入最深层次的漩涡。
岐飞鸾的惊恐是她的,挣扎是她的,嗔痴怒怨都是她的,喜怒哀惧都在冥昭的掌控之中。
她带着她,用情绪在漩涡的最深处激缠,j_iao?媾……
不知此间何间,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四时ch.un秋,不知r.ì月天地,不知斗转星移。
共坠梦魇。
那一r.ì下戏,鞮红落荒而逃。
***
躺在酒店床上,鞮红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彩绘出神,今天中午到下午那么长时间就吃了餐小龙虾,剧组派饭的时候她已经逃回来,胃都憋下去一块却丝毫不觉得饿,胸口一团火烧得正旺。
她坐起来翻出手机,在微信列表里划拉了半天,寻思着要不要给渝辞发点什么。可是都这个点了,今天戏还那么耗j.īng_神,渝辞应该早就入睡了吧?自己跟自己纠结半天,最终点开了景珍的微信。
鞮红:【睡了没?】
景珍显然没睡,不待显示屏幕到点暗下去,景珍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天大地大创作最大:【还没呢怎么了?】
鞮红抱着手机在床上扭动两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噼里啪啦输入内容。
鞮红:【现在都说师尊是高危职业,但为什么到我这里,却成了徒弟这么难啊?】天大地大创作最大:【……】
“嘿嘿嘿……”鞮红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傻兮兮笑了起来,看着“师尊”两个字,莫名其妙兴奋半天。
她对这个称呼倒也熟悉,金光里的默苍离,古剑二中的沈夜,都是被徒弟称作“师尊”的。但是这个称呼到底带了些玄幻仙侠色彩,所以《子虚劫》里,岐飞鸾一直叫冥昭“师父”。
要不改天也这么喊喊?
渝辞会怎么回应呢?是直接应下,还是一脸莫名的问自己,师尊和师父有什么区别?
“嘻嘻嘻……”
鞮红笑着摇摇脑袋,禁止自己再继续想下去。
天大地大创作最大:【冥昭怎么就不高危了?高危都是因为美强惨,冥昭也一样啊。】天大地大创作最大:【你说说冥昭,她不美吗?】鞮红把键盘敲得斩钉截铁:【美!】
天大地大创作最大:【她不强吗?】
鞮红:【强!】
天大地大创作最大:【她不惨吗?】
鞮红:【惨!!】
天大地大创作最大:【这不就够了。】
鞮红:【但是好像人家说的高危不是这个意思。】天大地大创作最大:【怎么你还指望岐飞鸾是个攻啊?】鞮红跟烫着似的一把把手机丢了出去,半天才从被褥里重新刨出来,顶着一张比手心还烫的小脸,噼里啪啦敲键盘。
鞮红:【开什么玩笑!她们又不是那种关系,你自己写的剧本自己还乱?搞啊!】天大地大创作最大:【……我就开个玩笑,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鞮红:【一点原则都没有!】
天大地大创作最大:【???????】
扔掉手机,鞮红一把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才过了一秒又猛地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怎么居然洗完澡忘了吹头发?!
鞮红懊恼的挠挠头,把s-hi了大半的枕头丢到一旁沙发上,踩着那双跟踩云朵似的拖鞋晃到浴室,从架子上取下吹风机摁开,然后被突如其来的风力吓了个趔趄。
就是不得劲,很不得劲。
鞮红有些自暴自弃的吹着头发,看着镜子里顶着一头乱发的自己。
额头饱满,眉骨走势上扬,面庭五官比例极佳,卸妆后的眼睛虽然没有带妆时惊艳,却胜在睫毛浓密长翘,不仅不显憔悴,反而更添一抹清清爽爽的j.īng_神气。
这样的长相勉强也还能看吧,不知道渝辞喜不喜欢这个类型……
对哦,鞮红发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渝辞喜欢哪种类型。当时在山谷里玩游戏的时候,可惜不是渝辞抽到那张问题纸!
眼角余光瞥到整齐码在梳洗架上的纯白浴巾,泛旧的袍裳在眼前摇曳出虚影,鞮红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哎呀哎呀哎呀……”她娇羞的抱住头,原地乱转,“你不要想了不要想啦——”
“啊啊啊啊啊!!!!”
闻着满屋子焦糊味,一言难尽地看着镜子里被烧掉一束头发的自己,鞮红无奈地拿起剪刀,一下下修剪起自己可怜的蜷曲的发丝。一边剪一边心中祈祷明天不要被渝辞看出来。
也不知道修了多久,直到看着镜中的自己都开始模糊,才放下剪刀迷迷澄澄回到床上。一手捻住被角连带满床剧本笔记一并裹在被里,睡了过去。
床头壁灯调的很暗,晕黄的柔光在凌乱床被间薄薄铺了一层,温柔地仿佛能渗透到梦境里去。
可是鞮红的梦境却并不温柔。
梦境中依然是风雨飘摇,江浪滔天的藏书阁,还有欺身上来的冥昭……
层层叠叠的白袍似被扯乱,襟口微敞露出雪白的肌?肤,束发的木簪帛带掉落一旁,一头青丝如墨帘垂落,一半委地,一半蜷曲在自己的襟上。
那丝缎般的乌发散在前襟,鞮红看不清自己此时穿着什么衣服,被覆盖住的地方又是什么模样,待看清近在咫尺的那一双,饱含情?欲的凤眸时,“当”的一声,紧绷的那根弦断裂了。
凤眸总是清冷而凌冽的,但一旦动情,又是最勾魂摄魄,叫人欲?罢?不?能。
呼吸纠缠间,炽热滚烫的气息喷薄在脖颈,脸颊处,伴着她那双眸子流连过的地方,一寸一寸烫了起来。
“冥、冥昭……”
戏非戏,梦非梦,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不愿卸下伪装一般,她还是只愿这样叫她。
仿佛只要她还躲在岐飞鸾的躯壳内,彼此就是无法割舍的血r_ou_,她永远都是她的爱徒。
“唔!”
忽然,微凉温软的触感一瞬点在唇上,动作却远没有触感来的温柔,像是在索取,又像是在证明,y-in狠暴戾地如同欺在她身上那人,似要由此下口将她拆吃入腹。
“想我收回霓裳?想我放过竹沥?岐飞鸾……你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
鞮红蓦地睁大眼睛,羞耻和屈辱感j_iao杂在心口掀起惊涛骇浪。她想要开口,却在下一刻又被冥昭咬在唇上,继而又是一阵昏天黑地的近乎残暴的索?吻。
铁锈味在唇齿间蔓散开来,除了这一点灼热,其余剩下的地方全是冰冷……她微微发起抖来,不料被搂紧一个久违的怀中。
她拥着她,俯到她耳边笑声喑哑。
“你是我的徒弟,一毫一厘都是属于我的,怎么脑袋里头尽装着别人?”
“也怪为师没有教好你。”
“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