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和他的哭包小奶瓶-第30章
浮云翳日
1 年前

  二宝抱着银子,回到家里哗啦啦一堆全摊在了桌子上,张着嘴巴放声嚎啕:“凭什么呀!好人没好报,坏人办喜事,去他祖姥姥!”

  藏弓原本正在翻看《列王外传》,对千年以前的一个武王宠爱男妃的野史兴致盎然,见二宝一回来就号丧便赶紧放下了,走过来问:“谁又招惹我家小老板了?”

  二宝说:“杨老太娶新儿媳了。”

  藏弓说:“那不正合你意么,放羊女回了娘家,以后没人再会欺负她了。”

  二宝说:“可我就是气不过!知道前因后果的会说她杨老太嘴欠,不知道的都在揣度放羊大姐到底染了什么样的脏病。她凭什么那么说啊,她嘴巴吃大粪啦?!”

  藏弓既心疼又好笑,摸摸自家小傻子的圆脑袋,“不哭,老太婆高兴不了几天了。”

  二宝水熊顿足,“谁说的,她还能高兴好久呢,新媳妇马上就要生了,她可以说是双喜临门!啊啊啊,我快气死啦!”

  小傻子气得直蹬腿儿,火头军想来想去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哄小孩么,只能用小孩喜欢的方式来了。

  “今晚床给你睡,我打地铺行不行?”

  二宝抽嗒着,“真的?”

  “骗你是小狗。”

  二宝忙擦干眼泪,“成!”

  “……你这泪珠串儿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二宝不理他,颠儿颠儿地跑去铺床了。

  这夜二宝睡得不踏实,总感觉有一条大粗绳子勒着他,想翻个身都不容易。还有谁家的灶眼儿没封死,热烘烘的火气烤着他的脖颈,最后烤得一身细汗,被子都蹬出去了。

  可早上醒来时被子盖在腰上好好的,只有领口松了些,火头军也安安稳稳打着地铺呢,一切都像是他的错觉。

  他稀里糊涂上了工,走到铁匠门口时却看见杨老太又来骂街了,禁不住膝盖一软,仿佛黑云压顶大祸临头。

  藏弓轻巧一把搂住他,“别慌,不是骂你的。”

  竖耳细听,果然,是骂王记的。

  二宝问道:“怎么回事,王记也招惹她了?”

  铁匠走出来,对二宝道:“不是王记惹了她,是她恶人有恶报,自己头上也起红斑了,来找王记赔钱呢。”

  二宝诧异,“没道理呀,发炎又不是传染性的,何况王记只提供了消炎止痒的药,这有什么好算账的?”

  铁匠朝那边努努嘴,“你去听听就知道了。”

  “杨老太哪来的闲工夫,你家新媳妇昨夜不是喜诞麟儿了嘛,不回家抱孙子去,搁这儿吵什么呀?”

  来到近处,二宝恰听见这句,下意识攥住了藏弓的手,用尽力气捏紧——真的要气死了,老太婆竟然如愿以偿得了孙砸!

  火头军被他冒犯,非但没有被冒犯的觉悟,还朝小二宝身边更靠近了些,心想来来来,再大力点才好,摸得狠,感情稳。

  火头军于是存心膈应人:“可恶,杨老太竟然得了孙子。”

  受了刺激的二宝:我捏……

  火头军再接再厉:“可恶,杨老太双喜临门,人生圆满了。”

  受了更大刺激的二宝:我捏,捏,捏……

  被捏得龇牙的火头军:这感情,稳了。

  杨老太得了孙子自然有底气拿鼻孔看人,但这丝毫不能缓解她对王记的憎恨,说王记卖给她的消炎药是假的,越用越糟糕。

  王记被她骂急了,就反驳道:“你儿媳来买过药,你什么时候买了?用没用啊你就来诬赖我!”

  杨老太说:“我怎么没用,我儿媳用了头皮也烂了,不是你的药有问题吗?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赔钱,还得连我儿媳的那份一起赔,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

  众人都笑,问杨老太怎么个不客气法,杨老太像是拿着了什么把柄似的,虽不回答,叉着腰的样子却是十足的“天大地大老娘最大”。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叫王记看得直翻白眼,想怼回去又不大拉得开架子,一来二往就惹了旁人的怀疑。

  有人说道:“杨老太,你不是说你儿媳头皮上染的是脏病嘛,咋没传给你儿子,倒先传给你了?你这回不去找二宝小老板了,什么原因又挑上王老板了?”

  杨老太说:“你问题倒多呢,说出来你能帮我解决吗?我儿媳做了那个什么栽头发的手术,被捐头发的女人传了脏病,我在家里茶汤药水的伺候着,染上不是很正常?”

  二宝闻言立即大声道:“你说谁有脏病呢,来我这儿捐赠的都是经过体检的,别诬赖好人!”

  杨老太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谁有病谁知道。”

  围观者说:“杨老太,你这可就有点不讲理了,药不对症也是很正常的,治不好就换个药呗。”

  “我们可都听说了,自打你孙子出生以后,新儿媳就没让你抱过,你这是迁怒王老板吧。”

  “可不是?既然你儿媳用了那药不好使,你被传染之后就该去医馆找大夫看,没道理继续用药吧。”

  杨老太说:“你们知道什么,这事就怪他姓王的!我现在不把话说满,反正必须赔钱,王老板自己看着办!”

  藏弓也适时添了把火,说道:“您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两头通吃的,讹完我家又来讹王记,合着一台手术还得管你一家子吃半年?王老板就听大伙儿的,这钱不能赔。”

  杨老太急了,指着藏弓说:“你别瞎掺和,我今天还就把话撂这儿了,不赔钱就见官,叫官家给我评理去。我是孑然一身没压力,王老板却要靠这铺子养活一家老小,他敢吗?”

  “王老板,跟她去,脚正不怕鞋歪,官家能替你做主。”

  “就是,她这碰瓷碰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可不能惯着这种歪风邪气!”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怂恿起来,二宝趁机把藏弓拉到后头,悄悄问道:“你干嘛要帮王记说话啊?叫他们狗咬狗不是挺好的么。”

  藏弓笑出声,捏了一把二宝挺翘可爱的小鼻子,悄声说:“光吠有什么意思,要咬就得撕开皮肉咬。”

  二宝了然。

  但是,到底怎么才算撕开皮肉?

  难道,火头军给杨老太喂药了,让她发病去咬王记?

  啊呀,“能量弹”又有曝光机会啦!

  不由分说,二宝一溜烟跑回铺子里,抓了几颗药丸来,坐等这个曝光机会。

  火头军却拨开众人到了前排,问道:“王老板说句话,杨老太到底跟你索赔多少钱?”

  王老板耷眉丧眼的,答道:“五十两。”

  嗬!五十两!狮子大开口啊!众人都震惊了,这个数目的确够一家四口人开支半年的了。

  都以为王老板不会给这个钱,谁知王老板后槽牙咯吱一声响,说道:“行,我赔你的钱,但是赔完这笔就两清了,你不能再来找二回头,立字据为证!”

  杨老太答应了,笑逐颜开地等着他掏钱,却听人群后头冒出一个声音来:“五十两哪够,打发要饭的呢。”

  杨老太问:“谁在说话?”

  后头挤进来一个人,二宝不认识,藏弓却认识,正是经他授意的豹旗九号。

  豹旗九号说:“我家有个亲戚,之前孩子生病,卖药的学术不精给他推荐错了,结果把孩子吃出了一身的红疹子。大夫说了,看着没大问题,其实伤在内腑,再晚去半个时辰孩子就没命了。你们猜猜,那卖药的最后赔了多少?”

  杨老太两眼放精光,“多少?”

  豹旗九号说:“一千两!”

  一众哗然,人群里尽是抽气声。

  藏弓故意唱反调:“杨老太只是头皮发炎,赔五十两都多了。”

  杨老太却像是受到了启发,反驳道:“这只是目前的症状,谁知道过几天会是什么样。况且就因为这个,我都没法抱孙子了,万一传染给孙子,姓王的给一千两也不够赔!”

  王记老板都已经把钱袋摸出来了,听了这话又给塞了回去,说道:“你还想坐地起价不成?”

  杨老太说:“不是坐地起价,而是拿我该拿的数目。你这是祸害了两个人,我儿媳那份也得算,就赔个五百两吧。”

  “你穷疯了吧,五百两够买你老太婆两条命,做什么白日梦呢!”王记的脸色黑如锅底,干脆捂紧了钱袋,掀开门帘进屋去了。

  杨老太被他甩了脸子,不由想起了昨夜被新儿媳甩脸的糟心事。明明是她的亲孙子,她却连抱都不能抱一下,还被撵出了产房。她儿子只是替她说了两句话,那疯娘们儿就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抓得她儿子一脸血绺子,她心疼儿子,也只好躲出来图个安生了。

  想到这里实在气不过,加上豹旗九号一直从旁撺掇,杨老太便对着王记的大门喊道:“姓王的!我数到十,你不出来解决问题,我就把你干过的龌龊事都给捅出来!”

  门帘唰地被撇开,王记怒气冲冲地道:“老太婆!你可给我想清楚了,有些话一旦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杨老太说:“怎么的,怕了?”

  王记说:“我怕你?老太婆别不识抬举,五十两都是赏你的,你要是铁了心犯糊涂,自己也摘不干净!”

  杨老太似乎真怯了,嘴唇子动了动没吭声。藏弓便在这时向豹旗九号使了个眼色,豹旗九号说道:“吓唬谁呢,老人家得有六十多了吧,咱现在的律法规定是六十岁往上不追责,真有大错也就说教几句算了,何况还没错。”

  杨老太一听,可不是么,自己做的事都是王记指使的,她充其量就是老而无知被人利用了,算不上犯罪。

  老太太有了倚仗,于是趾高气昂地道:“姓王的,这可是你逼我的!大家听好了,我儿媳之所以头皮发炎,都是因为姓王的给了我一笔钱,叫我把一包药粉撒在她头皮上,跟手术没有半个子儿的关系啊!这人,这人他就是个黑心烂肺的,他想扳倒全人杂货铺,就把我们娘俩给利用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得有点晚啦,来个小肥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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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救命(倒V结束)

  杨老太的一席话可叫众人狠狠吃了一惊, 谁也没想到这里头还有王记的事。

  据杨老太自己交代,她儿媳做手术的当天她就想来找二宝后账的,但王记把她拦过去了,告诫她这么找没用, 必须得让手术出点问题, 二宝才能心服口服地赔钱。

  王记给了她一包药粉, 说那药粉会使毛囊发炎,叫她拿去给儿媳妇使。她一开始不同意, 觉得使了药以后还得花钱治,但王记付了她几两银子, 还承诺后续的治疗由药铺全包, 她一时鬼迷心窍,又太想把做手术的钱要回来, 这才上了贼船。

  王记气急败坏, 骂道:“死老太婆!无凭无据你诬赖好人!”

  杨老太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别挨了天打雷劈才知道认罪!”

  王记怔然后退一步, 扶住门框。他四下看了一周, 看到门旁有个小板凳, 真想一板凳楔上这老太婆的脑门。但围观者众,一双双眼睛都像审视犯人似地盯着他, 他没那个勇气。

  有人看不过去,故意酸道:“杨老太可真是好运气啊, 能遇上王老板这样的热心肠。我看你不单是想拿回手术费, 还想借这机会撵走你儿媳吧。”

  杨老太反驳,众人便都跟着一起指责她,她一张嘴说不过几十张, 只好坐在地上生闷气,气不过时就把话题引向王记,撺掇二宝去找王记算账。

  二宝懵懵的,巴巴望着藏弓,说道:“怎么会这样?王老板为什么一门心思想搞死我?”

  藏弓静默无语。

  这个字怎么那么刺激人?

  老匹夫再敢搞一个试试,不把他浑身打成粉末性骨折我这暴君的名头算是白顶了。

  然而火头军的戏还没演完,便把二宝搂到怀里,拍拍后背,摸摸那张可怜的小脸,“哎,王老板可能也有自己的苦衷吧……哎。”

  长长两声叹,饱藏着各种说不出口的辛酸,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雷公路过都忍不住来几下晴天霹雳。

  豹旗九号趁机道:“真没想到王老板会干出这种事来,合着人家好心好意帮你说话,到头来是坑了自己。都是街坊邻居,你可太让人失望了。”

  铁匠也说:“什么街坊邻居,王老板坑起人来六亲不认的。之前诬告二宝兄弟偷盗官窖的事就是他怂恿的,我现在后悔死了。”

  “什么?那件事也跟他有关啊,天!我记得二宝兄弟都没跟你计较,还照常去你家打手术刀的。”

  “嗯呢,二宝兄弟不光心眼儿好,还特别明事理,当时就跟我说开了。得亏我听了二宝兄弟的话,没再上王老板的当。”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开始同情二宝,看王记的眼神更添了一层鄙夷。

  王记被盯得恼火,猛然炸出一句:“都别他娘的母爱泛滥了,说我坑他,说我怂恿,证据呢?”

  杨老太说:“还要什么证据,我就是证据!”

  王记骂道:“死老太婆,你算个屁的证据,你是东西吗?”

  杨老太不明白证据须得是物品,还以为王记骂她不是东西,这就撩开嗓子跟他吵了起来,两人都是脸红脖子粗的。

  正在不可开交之时,王老板突然嗷一嗓子叫出声,被烫了脚似地跳起,然后把地上一团黑糊东西踢了出去。

  “王老板,那不是你的狗么,怎么连你都咬啊!”

  “瞧瞧,小模样还挺凶狠的,王老板是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连自己的狗都看不下去了。”

  “哎不对,这狗嘴里吐白沫了!”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退避三舍,只有藏弓迈步向前,打算把那条小黑狗抓起来。可还没等他下手,豹旗九号就率先薅住了狗脖颈,掐着背毛把狗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