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命-第148章
制片人
1 年前

  洛金玉:“……”

  洛金玉洗了把脸, 换了身干净衣裳, 整整齐齐、俊秀风流地去东厂接夫人。

  东厂门卫远远见着洛金玉,面露喜色,急忙迎上去:“洛大人!”

  “洛大人可算来了!”

  “洛大人, 沈公在这儿!”

  “洛大人是来接沈公回府去的吧?”

  “夫妻俩哪有隔夜仇,我爹说的, 床头打架床尾和。”

  “沈公年纪尚轻,还是个孩子,洛大人多包涵,多包涵。”

  “洛大人里面请,快请——洛大人来接沈公了,快去通报!”

  洛金玉:“……”

  好在东厂所处僻静,且百姓轻易也不愿来附近转悠, 都绕着走,因此没外人见着平日里威风八面、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东厂之人如此谄媚嘴脸。

  就差跪在地上求洛大人带走沈公了。

  平日里沈公来倒还好,可如今沈公是带着怨气来的。

  来了没十二个时辰,他已踹坏了曹耀宗的摇摇木马,吓得孩子好容易哄睡着了还在做噩梦打哭嗝;何公劝他多喝点酒,意图灌醉他睡一觉,不料人没灌醉,倒是半醉不醒,越发伺机撒起酒疯,大半夜的,先高声唱戏,后大声吟诗,还提着酒在屋顶上舞剑,顾影自怜,悲悲戚戚,一时间众人从梦中惊醒,还以为今儿是冤魂集体索命来的时候。

  好容易听明白了,是沈公闹腾出的声音,他们一时又以为是洛大人红杏出墙了要纳妾。

  细问清楚,哦,是洛大人不让他骂他亲爹打他亲哥淹他义子。

  这委实是劝无可劝。

  既不敢劝他别骂他亲爹打他亲哥淹他义子,又不能说洛大人不该不让他骂他亲爹打他亲哥淹他义子。

  实在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好容易何公将他从屋顶上拽回去,大清早的,东厂诸人起身出门,途径后院池塘,就见一人坐在水边,失魂落魄,落寞寂寥,任谁去和他打招呼,他都要先用再幽幽不过的眼神盯着人看一阵,看得人浑身发毛,方才幽幽开口:“也是来瞧咱家笑话的是吧?”

  “沈公,属下并无此意……”

  “咱家瞧你像个笑话!”

  “沈公,属……”

  “还看?!”

  “属下这就告退,不扰沈公……”

  “都走!稀罕呢?从来也没人疼咱家。咱家所求过分吗?咱家不贪钱财权势,不图什么,就图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儿,竟就求不到吗?”

  “……沈……嗳,沈公,属下不走,属下陪您说说话,一抒心中郁结。”

  “滚!”沈公顿时厉目而视,尖声骂道,“少在这儿见缝插针的,一池子水在这儿,照照自己什么样子,竟也敢打咱家的主意!咱家早就觉得你看咱家的眼神不对了,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背着棺材跳水——存心找死!你且过来,咱家今儿就教你知道,什么叫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想的别想,你这混账!敢跑?跑什么?站住!如今竟是谁也敢不将咱家放在眼里了!都是混账!都是!天下男儿皆薄情寡幸,今儿咱家就叫你们都做宦官!来人哪,把那混账抓起来,阉了!”

  “……”

  此等惨案在短短时间内发生不止一起,直叫闻者觉大难临头,见者思唇亡齿寒,东厂今日的外出办公积极性大为提高,人人抢着往外跑,宁可冻死他乡,也不留在东厂。

  总而言之一句话,求沈公别如此欺软怕硬,有本事去找洛大人骂啊!

  洛金玉被东厂人热情似火地迎接进去,坐在客厅里等他们去通传沈无疾。

  半炷香后,一人过来赔笑,道:“沈公问大人,可知错了?若大人知错了,他就宽仁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计较这事儿了。”

  “……”洛金玉皱眉,“劳烦转告他,家中私事,我不欲向外传说,请他亲自来和我说。”

  这人便回去传话。

  沈无疾一听,十分警惕,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洛金玉不肯认错。

  其实不肯认错倒也罢了,可洛金玉若不认错,恐怕还要倒打一耙,继续说他,更甚者,要和他翻昨日旧账。

  嘶——

  昨日旧账不能翻,翻了,咱家就讨不了好,少不得还要被牵着鼻子走,去向那姓明的老头儿道歉。

  道歉也罢,怕只怕道歉之后,那老头儿从此见着了好处,成天来这套,金玉虽不见得当真被说动悔婚,可时候久了,难免耽误咱家好事。

  那些都可稍后再说。

  要紧的是,洛金玉他竟不肯认错!

  咱家与他夫妻一场,夜夜温存,日日恩爱,胡话都肯说了,胡事也敢做了,时不时还对咱家吟诗做赋,说些再叫人疼爱不过的甜蜜话……还以为石头也长了心了,如今却为着别人,那样说咱家!

  咱家满腔的一厢情愿……竟是将真心都错付了!

  其实,沈无疾又哪里真是如此想的,他自然也知洛金玉对自个儿是真心诚意,知道洛金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知道归知道,委屈归委屈,他如今就是受不了这份委屈,偏要往最自怨自艾的方向想。

  那人又赔着笑向洛金玉传话:“沈公说,您先认错,他再和您见面。”

  洛金玉:“……”

  这人眼看着洛金玉微微皱眉站起身来,生怕他一气之下说不接人了爱回不回,急忙上前拦截去路,大声道:“洛大人,沈公年纪轻,又貌美,有本事,家财万贯,更对您一片赤诚,就是性情娇纵一些,何罪之有呢?!何至于休妻!?”

  洛金玉:“…………”

  他险被吓了一跳,茫然怔怔道,“我何曾……说过要休妻?”

  “那您还是早日接他回府去,夫妻之间,有什么隔夜仇呢。”这人笑着劝道。

  洛金玉讪讪道:“在下起身,便是想请阁下引路,带在下去接他。”

  “可沈公说……”这人低着头,艰难思索片刻,一咬牙,道,“好!可大人别说是卑职带您去的,您就说是自个儿闯的,行吗?”

  洛金玉:“……”

  他沉思片刻,不解发问,“难道,若我能随意闯入东厂后院,不算你们怠职吗?”

  “问得好,”这人咬牙笑道,“那就算卑职怠职。”

  “……”洛金玉道,“既如此,在下哪能因家私而陷阁下于不义之地?还是罢了……”

  他话音未落,就见面前这高大壮实的锦衣卫要往地上跪——好在洛金玉眼疾手快,慌忙去拦他:“这位……”他也不认识这人,“您休得如此,究竟是怎么……”

  “洛大人!”铁汉落泪,求道,“您救救卑职的弟弟吧!他对沈公着实有钦敬之情,却绝无觊觎之意,他都定好了亲,夏天就要娶媳妇儿了,这时候阉了他,于心何忍啊!您让卑职怠职吧!卑职就这一个弟弟,我兄弟二人父母早亡,相依为命,长兄为父……卑职敢对天发誓,东厂上下,绝无一人对沈公有不轨之念啊!”

  难道,嫌自个儿命长吗?!

  洛金玉:“…………”

  沈无疾正在房中焦虑徘徊。

  迟迟不见人来回话,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石头向来也是个不肯被摁头的,说不定一气之下说不接了爱回不回,然后就走了!

  那咱家真是毫无台阶可下!

  死了算了!

  嗐!真是一群废物,传个话也不知道传,都是何方舟养的废物!统统废物!

  门在此刻被敲了敲。

  “谁?”沈无疾冷声怒道,“滚!”

  “我,洛金玉。”

  沈无疾:“……”

  他差点没喜极而泣,嘴角已咧开,回过神来,忙又收敛回去,清清嗓子。

  “我可否进去?”洛金玉问。

  沈无疾冷哼道:“你天大的本事,连东厂后院都进得来了,这一扇门,难不成拦得住你?”

  洛金玉不和他斗嘴,闻言便推门进来。

  洛金玉先关了门,转身看着坐在床沿边倒拿书本作势在看的沈无疾,也不戳穿,只关切问道:“我听人说,你昨日来东厂后,只在喝酒,到现在还不曾吃东西。你生气归生气,切不可如此折腾身体。”

  沈无疾冷冷道:“说什么都是你有理,什么事儿都要教训咱家。”

  “可我所说之事,难道是错的吗?”洛金玉问他。

  沈无疾哼道:“你没错,都是咱家错!”

  洛金玉微微叹气,走过去他身边,忽然低头亲亲他的脸,抓住他的手,低声道:“昨日之事,你有不对之处,先生也有不对之处,我也有不对之处,可师哥并无不对,西风也无不对,大黄更无不对,且先生究竟是长辈,是你爹,你先打先生与师哥,后踹大黄,又淹西风……”

  “都说了是意外!”沈无疾急忙道,“别什么脏水都往咱家身上泼!”

  洛金玉哭笑不得,道:“我必然也知是意外,可你当时并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冷笑连连,要杀这个要打那个,我如何不气?”

  沈无疾自知理亏,不说话了,别过头去硬撑。

  洛金玉拿他没别的法子,只好凑上前去亲他,亲了一下又一下,亲一下说一句“抱歉”,又亲一下,说一句“我当时也说得有些重了”,又亲一下,说一句“你还要生气吗”,又亲一下,说一句“真不理我了吗”,又亲一下,说一句“那我……”

  未说完,洛金玉只觉眼前天翻地覆,已被人放倒在了床上。

  “那你如何?你就也不要理我了,要走了吗?”沈无疾眯着眼睛看他。

  洛金玉讪讪道:“可我又不知别的法子哄你了。”

  要他认错,可以,可若要他全盘认错,不算沈无疾的错处,他却做不到。

  沈无疾轻轻哼了一声,俯身道:“又装傻了不是?你如何不知什么法子最能哄咱家?你可比谁都知道。”

  洛金玉渐渐地红了脸,道:“你休得胡闹,这是在东厂。”

  “哪又如何?早就该在这儿来一遭了,当日你我在这磕头成亲,可还没洞房的呢。”沈无疾流连于他唇舌香气间,低低笑道,“今日你自投罗网,咱家可不会放过。”

  ……

  谢天谢地,沈公被洛大人接走了。

  走时红光满面,神气昂扬,见谁都笑眯眯,一脸的活菩萨样儿。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是日常,放松一下哟w

  洛大人:我没觉得是放松。

 

199、第 199 章

  沈无疾这人吧, 说他性情好, 那定是一派胡言, 可若说他性情差,却又好哄得很。

  洛金玉主动找来东厂, 沈无疾已消了些气,洛金玉又来到房里, 主动亲他, 他的气又消了大半, 及至最终叫他夙愿达成,在这他曾住过许久的东厂房里一亲了香泽, 他已乐得不知东南西北, 对待洛金玉越发温顺可意, 恨不得将这宝贝揣在心窝里疼爱。

  东厂的人见着自家沈公这样子,心中齐齐叹息,无可奈何, 兼之暗中庆幸。

  洛金玉是走路来的东厂,这会儿领着人要回去, 东厂门口已殷勤备好了软轿,里外熏香,还放好一碟点心瓜果,生怕他们沈公一个不高兴,又不走了,其紧张急切之心情溢于言表。

  沈无疾不高兴时,别人笑也是嘲笑他, 他高兴时却自我感觉再好不过,见着此状,连洛石头都觉察出了其间所包含东厂诸人的心酸苦泪,可沈无疾却只笑着满意道:“倒是会做事,何方舟调教得好。”

  仿佛几个时辰前骂何方舟只会养一群废物的人绝不是他,是世上另一个人。

  沈无疾与洛金玉自然同坐轿中。

  回府路上,洛金玉在轿中挨着沈无疾,温声劝说:“回去后,你万不可再发你那脾气。先生究竟是你爹,当年之事,亦非他所愿。你以前遭遇坎坷,对待父兄心生落寞生疏也难怪,可因此迁怒于他和师哥,却又是没有道理的。”

  沈无疾也不闹脾气了,揣着他的手在怀中,满眼里都是他,笑着道:“你说的都对,是咱家先前冒犯了他们,回去必然道歉,就是负荆请罪也无妨。”

  洛金玉担忧道:“若先生仍不愿认你我亲事……”

  “放心,那咱家也不和他闹了。”沈无疾忙安抚他道,“他说什么,咱家就听着,实在听不下去了,咱家就寻公务借口走,但语言上绝不冒犯他,只如泥鳅一般圆滑,叫他捉不到就是。”

  洛金玉叹道:“你既能这么做,之前怎不如此?”

  “之前心情没这么好。”沈无疾得意洋洋道,又凑去洛金玉耳边,回味无穷地与他一同温习刚刚。

  洛金玉听得面红耳赤,急忙制止:“这时候你又提那做什么?”沈无疾扑哧笑出声:“怎么,一件事儿,做也做得了,却说就说不得?这可不像你,倒像那些伪君子的行为守则。”

  理倒着实是这理,可从沈无疾嘴里说出来,偏偏又像是他强词夺理。

  “那也休得在这提,”洛金玉腼腆道,“叫人听见,成何体统。”

  “咱俩声儿这么小,凑这么近,谁听得见?”沈无疾哄他,又逗他,“既听不见,是否就能说了?”

  “白日里也不许说。”洛金玉只得道。

  沈无疾忍着笑,追问:“那夜里就能说了,是不是?那咱家今夜里和你读话本,你可不许拦着,一时又说要去厨房喝水,一时又说要去书房练字,一时还要没收咱家的本子。”

  洛金玉一时语塞,半晌,讪讪道:“你读得实在……”

  实在是过于虎狼之辞,洛金玉都不知沈无疾从哪儿寻来那些话本……竟果真如先生所言,话本子里的东西太过荒淫,绝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