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小食店-第63章
杂匝军
1 年前

  “岁岁,好岁岁,你就跟我一块去嘛”,宋嘉盈坐到她旁边,摇晃着她的手,“我们又不去放生会,看他们买刚捕的东西又放掉,哪里有意思,不过是给小贩送钱罢了。

  不是还有浴佛仪式,便是你什么都不想看,还可以去素食苑里吃素食啊,诸如什么素鸡、素鸭又或者素菜,还能去吃玉灌肺,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被她缠得没办法,祝陈愿只能点头。

  宋嘉盈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转头又问她,“你跟上次那个朋头如何了?”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话,祝陈愿咳了几声,想想该如何说。

  “你们不会是暗度陈仓,私相授受了吧?”

  宋嘉盈瞧她脸色不对,不敢相信地问道,只差没有摇着她的身子,把所有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祝陈愿心一横,还是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没成想,宋嘉盈摸着下巴说道:“看来,这个人动作还真是快,才见过几面啊!我怎么心里就这么不甘心呢!要不是我不是男儿身,还有他什么事情。”

  要好的姐妹有了快要定亲的人,她心里既是高兴,又是发酸。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不满的话,最后才勉强地说道:“反正又不是正经定亲,榜前约婿而已,你多看看,哪里不好就换了他。那人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还能去找我哥问问。”

  “裴恒昭。”

  宋嘉盈一听这名字耳熟,稍微想了一会儿,可不就是她哥提过的,一拍双手,“那你明天就更得去了,你不知道,那个什么裴恒昭,他也是跟我哥一个课舍的,褚长隐和他是兄弟,明日他指定去。你得抓住任何光明正大的机会,好好看看这个男的。”

  祝陈愿默不作声,脑袋一直在放空,她好想拿东西封了宋嘉盈的嘴巴,怎么能有这么多的话好说。

  最后等她说满意了,祝陈愿松了一口气,指着楼下说:“我要去做黄金鸡,你是坐在这里等我做好,还是跟我一起去?”

  明日戒荤,今日就做个荤菜。

  宋嘉盈又不喜欢一个人待着,自然是要一起去的,到了楼下后,见到叶大娘和夏小叶又是一阵寒暄。

  几个人聊得开心,祝陈愿也懒得插话,反而是将退好毛的鸡放到沸水里头,撒一把花椒和扔打好结的葱段。

  黄金鸡的做法十分简单,煮半炷香的时间,再撤火让鸡在水里浸泡一炷香,捞起来斩段就能吃,配一碗米酒,或是之前煮鸡的汤。

  祝陈愿捞了一只出来,剩下的夏小叶帮忙看着,走到外间的堂屋坐下。

  一只小巧肥嫩的黄金鸡卧在盘里,鸡身金黄泛着光亮,每块肉上都有一层油脂,色泽十分好看。

  看得宋嘉盈是丝毫不客气,夹了块肉就放到嘴里,黄金鸡在煮之前是用麻油和盐煮过的,所以一入口,有股淡淡的麻,皮和肉是分开的,用牙齿咬住皮,稍微咀嚼,鸡皮爽口又软弹。

  至于肉,就是一个字嫩,虽然鸡不大,肉质却很肥厚,一口下去满嘴的肉,鲜香可口,最妙的是里面的骨头,一点肉都不沾,轻松去除。

  她吐出完整的骨头,呷了旁边的米酒,入口微酸,等过了会儿,变成了香甜醇厚,滋味无穷,配上这鸡,着实下酒。

  等到这鸡大半都进了她的嘴里,宋嘉盈才打了个饱嗝收手,吃得太撑等会儿也难受,看外头天色不早了,要是再晚点回去,指定得被她娘念叨。

  “不行了,我得先回去了,不然我娘肯定会说我送个东西,怎么人就不见影了,明日我到你家来接你啊。”

  祝陈愿端着盘子,看她脚步飞快地出去,也不知道这性子怎么就这么风风火火。

  她无奈摇摇头,将碗筷拿到里面去,系上围布去擦外头的桌子,正好干完时,门外又传来吱呀一声。

  还以为是宋嘉盈又折返回来,抬头一看,只见门缝里露出张圆滚滚的小脸,头上扎着一个小揪,眼睛灵动。

  不正是裴枝月。

  她推门进来,声音喊得又欢快又响亮,“姐姐!”

  “你是稀客啊,禁足结束了?”

  祝陈愿摸摸她的小脸,低下头问她,抛开其他的东西不谈,裴枝月是真的招人喜欢。

  “哼,我哥说话不算话,他,他是个小肚鸡肠,对就是这样的人,不过戳中了他的心思,就,恼,恼怒起来,让我禁足,还罚我写大字,要不是今日他有事求我,还不放我出来呢!姐姐,我跟你说,这样的男子最是小心眼,他坏透了!”

  裴枝月气鼓鼓地说了一大堆裴恒昭的坏话,禁足也就算了,还把樱桃也给抱走给别人养了,这也不说,让她读书写大字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她再也不想喜欢这样坏的哥哥,也不会帮他在漂亮姐姐面前说好话的,哼!

  祝陈愿失笑,“你哥真有这么坏?”

  她不过是逗小孩玩的,裴枝月却认真地列举起来,“他坏的地方可多了,要我每天练剑,还不让我说话,要我写认错书,还骂我,姐姐,这种男的太坏了,你可别上他的当。”

  裴枝月叉腰,又重申了一遍,“他真的很坏!”

  “好啦,那你今日是来干什么的?”

  一提起这个,裴枝月就泄了气,她能从宅子里出来,还是裴恒昭让她过来当跑腿的,禁足还没结束呢,一想到这个,心里就不高兴。

  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拍在桌子上。

  “我大哥让我送过来的,说是让姐姐你看完了,给他回个信。指不定又是什么花言巧语,姐姐你到时候就拒绝他。”

  裴枝月人小鬼大,懂得不少,却很有分寸感。

  祝陈愿心里纳闷,从桌上拿过信封,在她心里,裴恒昭也算是个不解风情又克制守礼的人,至少绝对不会做出什么鸿雁传书的事情来。

  可这还真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她半信半疑地拆开信件,露出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青梅煮酒正上时,樱桃味美香药水,不知能否得遇于金塘园,只观一面?

  祝陈愿不争气地红了脸,反复看着这张纸,心里暗想,虽是裴恒昭的字,却不像他的风格。

  本不想去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闪过很多的念头,还是点头答应了,回到里面找了只笔和一张纸,犹豫着,在裴枝月地注视下回了一句。

  巳时可观一面。

  她低头塞回到信封里,没看裴枝月的脸,声音不大,“你将这个带回去给你大哥。”

  说完揣了那张纸,急匆匆地站起来,丢下一句,“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端一盘鸡来,吃了再走。”

  裴枝月气冲冲地收了信,哎,没想到还是被大哥那种坏蛋得手了。

  不过等她尝了黄金鸡后,觉得自家大哥还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还能再忍忍。

  她吃完了从凳子上下来,向祝陈愿辞别,“姐姐,外头有马车等我,我今日先走了,之后再来看你。”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等到外头的马车上,裴枝月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丢在靠着窗户的男子身上。

  “你自己看吧。”

  裴恒昭直起身来,动作缓慢地拆开信件,看到上头的那行娟秀小字,心倒是稳了下来。

  小心收回那封信,垂目对裴枝月说道:“明日跟我一起去,别乱说话。”

  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可是裴枝月就是感受到了无形的威胁,她瘪着嘴点头,心里却很不服气。

  臭大哥,最好别让我知道你的把柄,不然等娘过来,我就要跟她告状。

  想着自己还有十来天就要过来的娘亲,一时也不知道是担忧自己,还是担心大哥。

  圆润的小脸上露出了个苦大仇深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关心(*′▽`)

 

 第66章青梅煮酒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 白日便会变得漫长起来,春衫一再减薄,热气会从光和风中来。

  天亮得格外早, 比天起得早的是陈怀, 他之前养伤,现在好得七七八八了, 没事可做, 就打上了今日一同去相国寺的主意。

  不过他是和陈欢几人去的, 等他们走后, 祝陈愿才起来吃了点早食,只穿了件薄衣,稍涂抹脂粉, 就坐上了马车。车上宋嘉盈精神奕奕, 一点也看不出昨日的萎靡。

  “早食吃了没?没吃我们先去吃一点,左右也不着急。”

  祝陈愿摇头,她是吃过的,起得早人就惫懒, 懒得说话, 更何况哪怕她完全不接话,宋嘉盈自己都能把这台戏给唱下去。

  “到时候我们反正也不跟那帮男子一起走, 打个照面就行。”

  说起这个,祝陈愿莫名心虚, 也不知道她昨日是哪里鬼迷心窍了, 竟答应赴会, 她垂着头, 装作没睡醒的模样, 实则在想, 到时候要是被撞见了,该如何圆场。

  不然宋嘉盈能拿这件事念叨她好几年。

  在她的惴惴不安中,马车停在了距离相国桥还有一条街的地方,那里人多,马车进不去。

  一下车,远处是拥挤且喧闹的人群,密密麻麻紧挨着,想要衣衫完好从那里走过去,估计是不可能的事情。

  祝陈愿看到那么多的人,脚下打着退堂鼓,想要立马坐车回去。宋嘉盈拉住她的手,拽着她往前走去,嘴里还说道:“赶紧走,这人哪有上元灯会的时候多,今日是来瞧热闹的,你可不许回去。”

  她无奈往前走去,桥上挤满了前来放生的人,时不时还能听见小贩的高喊声,之后就是鸟雀乱窜,又或是乌龟鱼类入水的声音。

  桥下也都是来往的船只,一眼望去,除了人,还是人。

  桥上是不能走的,她们从小道上绕了一大圈,才走到门口,就没再往里,反正几人约的也是在正门。

  年年到了浴佛节这天,除了浴佛斋会以外,还得请来寺庙的施主喝他们煎好的香药水。

  在门口分香药水的是个小僧,个子不高,面上总是笑盈盈地,他用勺子在桶里晃荡几下,说道:“两位女施主,可要喝香药水?能驱魔去疫。”

  两人都要了一碗,香药水是用来浴佛的,拿香料浸泡而成的水,加入蔗糖煮好后,等浴佛之后,送给大家,又称为浴佛水。

  相国寺的香火钱收得多,不跟其他寺庙一般用糖水,反而用沉香、松香、檀香等香来浴佛,所以香药水有股浓浓的香气,味道很甜。

  一入口是香气直冲着喉咙,甜腻而浓稠的水便淌在舌尖上。

  祝陈愿喝不惯,她不喜欢交杂在一起的香味,也不喜欢这种甜到发腻的,以示尊重,一口气喝光了。

  也只有宋嘉盈还会喝一口,闻着香气猜到底用的是什么香。

  等两人喝得差不多时,宋嘉盈抬起头就看见远处走来的人,撞了撞祝陈愿,从牙缝挤出来一句话,“褚长隐来了,穿的还真是人模人样的。”

  褚长隐今日穿得很素净,面容清冷好似高不可攀,尤其是在这佛门境地,不苟言笑到显得格外庄重。

  他身旁的是褚小满,衣着和姿容俏丽,瞧着就让人倍感顺眼。

  “你们两个可真要好,瞧得我都要嫉妒了,等会儿我要是掺和进你们两个中间,不会把我给挤出去吧。”

  褚小满一开口就是玩笑话,不过她倒是真羡慕两人的关系。

  “你尽管来,我们哪个能把你给赶出去。”

  小姐妹几人聚在一起交谈,留下个褚长隐站在一边,横竖都插不进去话,他瞧说得最起劲的宋嘉盈,还能感受到偶尔瞥过去来那种不屑的视线。

  默默摇头,不过就是一句调笑,也能让她记恨。

  许是老天不忍心看他孤零零地站在一边,不过片刻,裴恒昭和徐培风就过来了,前面走得豪气地是裴枝月。

  “姐姐!哇,好多个漂亮姐姐!”

  裴枝月噔噔跑上前,混到三个人中间,小嘴巴特别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喝了香药水,偏偏这话哄得几人都眉开眼笑。

  “哪来的小丫头,话说得这么好听。”

  祝陈愿摸摸她的头发,笑得眉眼弯弯。

  “当然是…”你家的。

  后面两个字裴枝月没有说出来,反而是冲着祝陈愿眨眨眼睛。

  她没懂,又笑了一声,摸摸裴枝月的头发,视线一直都在原地打转,就是没往旁边看一眼。

  倒是裴恒昭默默地打量了一眼又一眼。

  等到后面宋嘉盈的哥嫂一块过来后,几人才算是进了这相国寺的大门。

  进门的人都是往佛殿赶去的,那里会有浴佛仪式,不过人多到根本挤不进去,只有褚长隐信佛,今日是佛的诞辰,自然得去观礼,还带上了褚小满。

  而宋嘉盈的哥嫂常年没怀上孩子,今日也是借这个喜事,准备去拜佛,还让宋嘉盈一起去。

  她左右想想,还是不愿意抛下祝陈愿,想要拒绝的时候,却听见祝陈愿说:“不如你跟着去看看,我真的不用人陪。”

  宋嘉盈狐疑地打量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点猫腻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是松口跟自己哥嫂往大殿走去。

  等到几人一走,这里的外人只剩下了徐培风。

  他个傻愣子,还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人就走光了,站在那里,左右看看。

  裴枝月上前说道:“图南哥,我大哥今日还有事,不如你带着我去寺庙看看?”

  在她的攻势下,最后这里只剩下祝陈愿和裴恒昭两个人。

  明明周围吵闹得像是水一直在沸腾一般,而两人站着的地方却好似很寂静。

  祝陈愿没有说话,袖子底下的手轻轻握紧,走在最前面,金塘园的路她是认得的。

  而裴恒昭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青灰色的衣摆晃动,面色淡然,仿若成竹在胸。

  实则他的手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从上次陈怀给他那本《调光经》后,回去时,他还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翻看起来。

  看完后,心里怪异却又深感触动,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大胆了一把,按照上面的内容,仿了一封信写下来相邀。

  不过今日看着祝陈愿的脸色,根本没有正脸瞧他,裴恒昭难得心中惴惴。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一直到了金塘园的侧门那里,祝陈愿站定,看着门说了一句,“好了,金塘园到了,你说得只观一面,也已经见过,那我现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