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示意了下手铐。
莫甘娜自己抽了一根,来到沙发上坐下,“你知道就算阿萨放你们走了也不会放过你们吧?”
“我猜到了。”
“待会儿车夫会把你们带到格林威治路,那儿有家叫安格鲁的面包房,到了那儿你们就停下去买面包,从后门出去,我安排了人接应你们,他们会把你们带出lun敦,给你们新的护照、现金和车票,你可以拿着车票去格拉斯哥国际机场,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亚瑟摇摇头,“我走了,这个国家怎么办?”
莫甘娜嗤笑一声,“老弟,别把你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英国没有你还有他,没有他还有我。”
“你怎么以前没动作?”亚瑟问。
“什么动作?”
“你手里有我的身份证明,你就没想过早点儿还给我?”
“说实话?”莫甘娜挑起眉毛,“七个月前爸爸取走我的指纹时可没说要干什么,要不是几天前阿萨撕掉了那个神秘代码我压根儿不知道Excalibur的存在,如果不是四十分钟前莱昂的电话我现在根本不会在这里。”
亚瑟皱起眉头,“你睡觉都不关机?”
莫甘娜耸耸肩,“莱昂走后就没关过。”
“莱昂?”亚瑟立刻警惕地眯起眼。
“莱昂。”莫甘娜倾过身子捏了捏他的脸,“毕竟小阿色都带老公回家了……”
“不是老公。”亚瑟小声反驳。
“从你看他的眼神?你早晚是他的人——”莫甘娜在亚瑟抗议前举起一只手,“扯远了,Excalibur的事我之前的确不清楚,而且就算我提前知道了,也不一定会拿出来,阿萨当国王未必比你差到哪儿去。”
亚瑟冷笑一声表示怀疑。
“除了希尔内斯那件事你把他逼急了,你再给我举个他坐不了王座的例子?”莫甘娜啪地按下打火机,“如果不是你心急火燎地劫了希尔内斯,过段r.ì子那些孩子就会被阿萨私下放掉。”这个消息让亚瑟觉得意外,他还没想好说什么,莫甘娜就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亚瑟,你爱那个科林?詹姆斯吗?”
亚瑟一开始有点别扭,不过还是点点头。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帮阿萨,那我倒要问问你,我帮你坐上了王位,你打算搂着科林当国王?”她喷了口烟,“我的傻弟弟,他是个法师,光这一条全世界就没人接受得了。”
“所有听过希尔内斯的人都知道我和巫师有联系。”亚瑟反驳。
“他们知道你们是同盟——最多是朋友。”莫甘娜替他将句子补充完整,“世界现在正慢慢接受混血,可还没宽容到允许突然冒出来的国王和一个平民男巫联姻的地步。”莫甘娜说得很直白,
“你要想回来,就不可能带他回来,这个问题你得想清楚。”
亚瑟沉默了。这正是他长久以来最不想面对的一个问题,他们从没谈过这件事——从没,原来夺回王位这种事显得那么渺茫,想这种事没有意义。近来他又觉得等他回来了,一边打理不列颠一边慢慢想也不迟,可现在他姐姐把现实捅给他了:是啊,怎么回来?他要怎么带他回来?只要战争一r.ì不结束、只要科林还想留在他身边,就必须从此隐藏自己的魔法,他也必须在人前掩盖他爱他——没人能接受他们的新国王被最致命的魔法蛊惑,他们要想形影不离就只能挂以主仆之名,至多掩饰成一句忠心的朋友。这一切或许可以随着战争的落幕而终结,可那天究竟有多远?在那之前,难道他要一直委屈科林阉割自己的能力、低低下下地留在他身边?更何况这种设想从科林踏入白金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了过去,如今他完完整整地将自己暴露在了敌人面前,不论将来他们两人在哪里,随便阿萨和莫高斯透些风声出去……亚瑟知道那个他一直逃避的时刻终于到来,就是现在了:只有一个,现在他只能选一个——如果他真的有得选。
“英国怎么办?”亚瑟又问了一遍,“我生来就是国王,难道我能就这么离开?”
“去他的生来。”莫甘娜说,“关键看你选什么。”
“你选了什么?”亚瑟看着她,“发现自己有魔法后,你选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莫甘娜想起了莱昂临走前说的话,“我选择了不被自己的恐惧绑架。”
亚瑟沉默一会儿,还是摇头:“我不能把王位j_iao到阿萨手里。”
“那咱们可以赌一把。”莫甘娜在烟灰缸旁磕了磕烟,“你可以出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看你那张嘴皮能不能让阿萨放过你,如果你们两个谈好了,我可以临场发挥解决莫高斯的问题;或者你不同意我的提议,你们双方继续僵持下去,期待你那些朋友可以活着冲过重重防线赶来支援,不过我告诉你这种方案多半没戏,这里是白金汉,不是那种小破地库人人可以进去参观……
亚瑟犹豫了。
“我刚才说过了,英国还有我。”莫甘娜站起来,“如果哪天阿萨再做出希尔内斯那种事,我就篡了他的位自己做女王——最近一段时间我总觉得或许我可以用我的魔法和出身做点大事。”
“比如?”
“结束战争。”
亚瑟沉默了。
“你原来想夺回王位我理解。”莫甘娜继续说,“王位在我们手里,你不放心,可现在咱们谈过了,如果你放心把这里j_iao给我,就带着他离开——趁你还能。”
亚瑟继续沉默。
“无论你怎么想,都得快点想。”莫甘娜告诉他,“如果你这会儿想不明白,就算再给你两个月你都不会想明白,不过你得清楚,一旦你今天走了,就不可能回来了。”
莫甘娜掐灭了烟,她看着火星消失在烟灰缸里,忽然希望一切都能像这样这么简单。
与此同时,巨石东部两英里外的贝格尔湖区,水面下方隐隐显出一道微弱的光斑。起先它只有萤火虫大小,可没一会儿就跟充了气的球似的膨胀起来,光斑越长越大、越逼越近,吓得湖水发起了抖。十几秒后,一个茧型庞然大物哗啦一声钻出水面,湖水滴滴答答沿着光滑的金属外壳往下淌。又过了一会儿,巨茧熄了光,上方舱门打开,从里面冒出两个人来。
“靠。”高文喘着粗气,扒着舱门爬出来,“所以咱们今天除了蒸桑拿还干了什么?”
兰斯洛特食指贴住嘴唇示意他安静,转着眼睛聚j.īng_会神地拨着耳边的通讯器;他们这会儿似乎是出了屏蔽范围,只要找到原来的频率……
高文把联络的任务j_iao给兰斯洛特,滑下弧面跳进水里,却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鱼。
湖里有鱼本身没什么奇怪,只是……鱼肚皮密密麻麻贴满了湖面,仿佛某种诡秘的鳞片。高文打开手表上的手电,拎起一条观察,可翻来覆去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从头检查到尾,左转右转也只得了那么一个结论:这鱼死了,如果不是死因不明,大概就可以下锅了。然而高文并没有锅,也没有心情下锅,因为两分钟后兰斯洛特切断线路对他说:“亚瑟和科林被抓了。”
虽然早就料到了这点,可听兰斯洛特亲口说出来高文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现在什么情况?”
“格拉海德、珀西和伊连正在来的路上,格温说阿萨已经把lun敦所有防空部署都转移到了白金汉方圆一英里,地面封城,不过幸运的是盖乌斯和乔治已经开了进去。”
“谁最后见到亚瑟和科林的?”
“格拉海德,他说当时小美人鱼看起来还挺有信心的,毕竟假国王的魔法不如他……”
“那两个人凑一起,战斗力不是蹭蹭往上涨就是唰唰往下掉。”高文急得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听着,我知道你很急。”兰斯洛特按住高文的肩膀,“我也很急,可我想他们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莱昂说莫甘娜公主已经从温莎赶了过去,她不会让阿萨杀了她弟弟。”
“……阿古温呢?”
“利诺载三个人太困难,珀西沿途给他找了个寄存处——”
高文抱头转了两圈,“所以咱们现在能干什么?”
兰斯洛特叹气:“只能等。”
“只能等?只能等……”
高文一团乱麻地来到湖边,狠狠往水里踢了一脚。虽然天色已经隐约透出转亮的迹象,可他总觉得身边一切越来越黑,还有湖水……湖水里翻了肚皮的鱼……
兰斯洛特顺着高文的目光看过去。
“你也注意到了?”高文问他。
“没法不注意。”兰斯洛特坦白。
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高文明白。他有种感觉,从他们在天台发现对空魔法侦察仪起就已经退出了今晚的舞台,两人余下的时间里只有安稳——安安稳稳地用气得发抖的手捏起爆米花、徒劳看着仅存的主角在台上进行最后的挣扎。又或许今晚的事解决之道不在暴力……
兰斯洛特想起了远在lun敦的另外两个人,两个团队中r_ou_搏能力最低的人;事到如今,那两个人已成了他们全部的希望——
天佑长发公主。
天佑乔治女王。
深蓝色货车从南边开进巷子,三分钟后,从巷子另一头出来的已经是辆媒体车:车厢右下角贴着“卡美洛新闻台”的字样,车顶上方支着几根天线和一口大锅。雨刷下虽还遗留着少量没撕干净的外皮,不过在凌晨三点的光线里倒是无伤大雅。
此时车厢内,乔治连上网已经有几分钟,这会儿正急三火四地修改程序。他们的车不能再冒险往前开进巡警的视野,因此信号总是断断续续。乔治改程序的功夫,盖乌斯也没闲着,他坐在角落一张小板凳上,抱着笔记本整理一份邮箱列表。他隐约记得不久前老国王让他整理过一版很全的英国大小媒体联系方式,不过眼下却不好用那个:那两人的关系一直是所有人避而不谈的话题,如果就这么公布出去,恐怕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所以盖乌斯整理了一份他们几个的邮箱列表,无论当初安东尼设置的是什么,都用这份替换下来。这项任务并不困难,做完他也做不了别的什么,只能看乔治在断断续续的信号中挣扎、噼里啪啦敲下一连串代码,桌角还放着一只底盘不正的小黄鸭。
“还要多久?”盖乌斯终于忍不住问。
“‘开枪即发送’已经改完了。”乔治还埋在屏幕里,“现在我只需要把邮箱替换掉,只要信号不断——”
他话还没说完,信号断了。
下一秒,车厢被敲响。
埃克森警官打完第二个哈欠时,车厢里的人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快六十的老头,他有一头褪色的红头发,两只眼睛睁得一边儿大。
“例行检查。”埃克森扫了一眼车厢,车厢中央放着三把椅子,其中一把躺在地上,最里面角落里拼着两张桌子,桌子上有架台式机,机子正黑着屏,车厢里还有个人。那人剃着个寸头,脖子上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两条腿并拢坐在一只小板凳上,大腿上搁着个合上的笔记本。
“你们是卡美洛新闻台的?”
“是。”年老的那个回答,在身上摸几下、哎呀一声,回头喊那个年轻的:“乔吉,把我的工作证扔过来。”
被叫做“乔吉”的人看了看满桌子乱七八糟的黑电线,腾出一只手翻找起来。
“没用的实习生。”年老的那个嘟哝了一句。
“先生,您知道现在的时间吗?”埃克森继续盘问。
老人看了看表,“三点十二。”
“凌晨三点十二守在白金汉宫门口,你们这些做新闻的可够辛苦的啊。”
“这行儿就这样。”老人耸了一下肩膀,“习惯了……谢谢乔吉,”他接过年轻人递来的工作证,皱了一下眉头才给埃克森看,“怎么是你的,我的工作证呢?”
乔吉没有回答,一脸为难的样子。
埃克森拧开手电看了看工作证,举到乔吉头边比对了一下脸,像每个被盘问的人一样,乔吉很紧张地笑了一下,试图摆出照片上那个表情,虽然难看,不过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