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烨话还没说完,便被裴谦打断,他眼神凌厉,带着狠劲咬着牙道:“够了,不要和我说这些惺惺作态的话,既然你来了,就不要想着轻易离开,乖乖的待在这里,不要想着逃走,我或许会看在这么多年你我的情分上,饶你一命。”
裴烨目露惊诧,“宁远,你?”
“不要自以为是,以为所有的都是为我好,别再惹我厌烦!”
说完,裴谦便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披风随着他的脚步荡起,显得他背影些许匆忙。
裴烨紧跟着想要问清楚裴谦是怎么回事,却在走到门边便被拦下来,是之前带自己过来的青年。
“世子爷,你还是乖乖的回去待着吧,或者你想要去柴房体验一下生活?”胡秀脸带笑意,一双眸子里却带着淡淡嘲讽。
裴烨到底也是心高气傲的,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意,不愿意去和胡秀挣得口舌之利,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和他动手明显不是明智之举,只能等手下人找来了。
想到这里,裴烨目含担忧的望向裴谦离开的方向,最后还是乖乖的回去房间。
第113章
裴谦大步走在前面, 面容冷清,眼眸凌厉。黄鹂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心中着急, 道:“公子, 你走慢一点,小心不要摔倒了。”
裴谦心中压抑着一股气, 出不来消不去,他气得对着前方的一块石墩就狠狠地踢了一脚, 嘴里恨恨的骂了一声自己。
你怎么这么贱, 总是心软。
直接将裴烨砍了, 将他的尸体运回皇城,让那些人看看,他们宠爱一生的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那表情一定会大快人心。
“公子,你没事吧?”黄鹂在身后担忧的看着他。
裴谦深吸一口气,用手摸了摸肚子,哑声道:“没事, 庚三呢?”
“大当家有似乎有点急事,刚才匆匆走了,让我们告诉你, 不用担心他。”
裴谦冷静了一下,道:“陪我出去转转吧。”
黄鹂有些担心他,只能跟在他身后,小心的注意着他的情况。
后面大山几个人在身后默不作声的跟着。
走在金沙城的河道边, 路旁是萧瑟的柳树,青绿色的河水缓缓的流向下游,有几个渔夫乘着小船在河中飘荡。
裴谦脸上的伤疤实在是太过明显,一路走过来,路上行人看到他都面露激动,夫人,不,公子出门了。
裴谦冷清着面容,端端的一股冷漠勿近的气势让大家都不敢靠前,只能掩饰着心中见到夫人,不,公子的激动,远远的装作不经意之间看他一眼。
不一会儿,河道两岸多了许多人,各种小摊也都移到这边来,裴谦平静的眸子扫过,并没有察觉出来什么。
他继续往前漫无目的的走去,身后刚才被他看到的人立刻满脸激动对周围的伙伴挤眉弄眼,无生的道:“公子看了我一眼!”
惹来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眼神。
裴谦身后大山对身边的人耳语了几句,让大家都不要在这围观了,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忽然,从上空飞下来一个五彩斑斓的鸟儿,直直的装进裴谦怀中,支起胖乎乎的小脑袋蹭了蹭裴谦的胸口。
裴谦:“!”
“小小姐回来了?又去哪里玩了?” 黄鹂也是一脸惊喜,看到它,公子应该会心情好一点吧。
小小姐躲在裴谦怀中不出来,裴谦唇边带了笑,神色轻松伸手顺了顺它的羽毛,道:“伯劳怎么样了?”
“啾啾啾啾吱吱啾啾。”
黄鹂瞬间睁大眼睛震惊的看向裴谦,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伯劳已经死了吗?不,这是不是说伯劳并没有死?
黄鹂一时间心绪纷乱,脑子里一团乱七八糟。
后面听到这话的大山也面露诧异,但是几人都不露声色,维持着正常表情。
小小姐扑扇起翅膀,表情生动不知道在和裴谦说些什么,裴谦道:“嗯,那他就先在那里待着吧,伤养好后再说其他的。”
“啾啾~”
裴谦摸着小小姐的小脑袋,心情好了很多,顺着河岸往前走着。
渐渐地走的离城主府有些远了,走到一排小巷子处,右手边是三四处小小的院子,有种着各种三三两两的树。
到这里裴谦也感觉到疲惫,肚子里的小家伙开始闹腾,伸展着手脚在翻动着,裴谦有些不舒服,他轻轻安慰般的摸了摸肚子,道:“算了,咱们回去吧。”
黄鹂跟着他往回走,口中轻快道:“公子一定是饿了,你想吃什么,黄鹂回去就给你做。”
裴谦勾起唇角,柔和了眉眼,也配合着认真想着,“嗯……想吃赤枣乌鸡汤,还有,翠玉豆糕,花香藕,酒酿清蒸鱼。”
他只是随口说几道菜,可是说着就真的饿了,想要吃这些。眼里也带上了明亮的光彩。
“啾啾!”小小姐闪着黑亮的眼睛,表示也想吃。
黄鹂笑着道:“好,公子想吃,我就做给公子吃。你也有份。”
转过小巷,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公子!”
裴谦和黄鹂身形一顿,停下了脚步。
大山莫名其妙,回头看去,是一个穿着单薄的女子,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他这一看,便认出来这位是齐王府里跟着裴谦的那个小丫鬟,名字好像是叫做鹦鹉。
她的旁边站了一个穿着素白色衣裳的男子,这男子身形消瘦,脸上带着病气,三十岁的样子,却并不是那么没有存在感,而是有着倦倦的文人气质,令人不能忽视。
裴谦冷下脸回过头,看到鹦鹉旁边站着的男子,眉毛几不可见的挑了一下。眼神不掩凌厉的上下打量着那人,那人看到裴谦怀中的小小姐则是目露诧异,一脸惊讶的看着裴谦。
他这眼神肆无忌惮,裴谦皱着眉略微感到不舒服。
这人想必就是鹦鹉离开自己的理由了,裴谦心里难以控制的暗自将他和自己对比了一番。
嗯,比他还要瘦弱病弱。
年纪又大,三四十了吧。再看穿着,素白的衣服洗得发黄,衣摆有些琐碎的线头,可见是穿了好久的衣裳。这么大年纪了,穿的这么寒酸,一看就是没几个钱的人,又手无缚鸡之力,裴谦心中带上不屑。
不再去关注他,看向鹦鹉,“你在叫我?”
鹦鹉看到他的眼睛不自觉的有些胆怯,开心激动都散在心底。嘴唇嗫喏着:“公子……”
裴谦眼睛扫过,鹦鹉立刻噤了声。
看到她这样子就生气,裴谦冷声道:“别特么乱叫,我可不是你家公子!”
鹦鹉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眼里忍不住含了泪水,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旁边平安轻咳一声,走上前道:“这位公子看着面善,不知?”
“你算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份吗!”裴谦打断他,目光凌厉满是色厉荏苒。
这时候任谁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大家都不敢在出声,周围一片寂静。
裴谦冷着脸,怀中小小姐叽叽喳喳的一通乱叫,他皱着眉揪着小小姐的翅膀不让它乱动,半晌,唇角才扯出一抹笑意,对着鹦鹉淡淡的道:“你就是为了他?罢了,说了我不怪你,就是不怪你了,不用再内心有什么不安。在我这里,你还不算什么。”
鹦鹉紧紧地抿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黄鹂面露不忍,但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偷偷给鹦鹉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离开。
鹦鹉并没有注意到黄鹂的眼神,只是愧疚的低着头,整个人快要缩进地底下去。
忽然,肩膀上传来一个温暖安稳的手掌,鹦鹉惊诧的抬起来,便看到平安对她安慰的笑了笑。
平安再次叫住裴谦,声音温和的道:“请等一下,我只是看到公子,实在是很像一个故人,这才冒然打扰。”
裴谦顿住步子,扭头挑起眼角看向他,眼神凌厉的道:“明知道是打扰,还非要这么做,你是不是有病!”
平安却并不恼火,只是轻笑了一下道:“只是看起来像的话,我必然是不会这样冒失打扰的,只是看到你身边这只鸟儿……”他招了招手,小小姐便从裴谦怀中挣出来,欢快的飞到他的手上,撒娇似得蹭了蹭。
裴谦和黄鹂鹦鹉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小姐。
小小姐脾气很大,除了裴谦谁都不能碰它。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它对另外一个人这样亲近。
平安摆着伸出手的姿势,并不主动,依旧一脸温和的看想裴谦,低声道:“你看到了吧,这种鸟,只亲近一种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谦感觉到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从四肢牵引的线一直延伸到心脏,轻微的拉扯着心脏每一次的跳动,让他不能忽视。
他艰难的告诉自己,离开,立刻离开,可是全身不听使唤般,跟着平安进了小院的门。
第114章
房间门被紧紧地关上, 大山黄鹂和鹦鹉等人都被关在门外。
黄鹂神情严肃的看着门,心中的担心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可是在外面,又根本听不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只能让她干着急。
鹦鹉也站在一旁, 神情中带着担心,眉头紧锁着, 只是不知道她是担心刚才那个人,还是担心公子。
黄鹂抿着唇走过去扯着鹦鹉的手臂默不作声的将她拉到一边, 站到院子里的李树下面, 离大山有一定的距离。
黄鹂看了看大山,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房门,仿佛在想什么东西,并没有注意这边。
“那个平安, 他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黄鹂压低了声音,声音严肃,表情严厉。
鹦鹉皱着眉头,神情有点犹豫, 不复以往的干脆利落。
黄鹂气的拧了她胳膊一把,狠狠的看着鹦鹉说:“你说呀,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真的不知道, 我是在咱们府外遇到的平安,他当时全身是伤,我就偷偷救了他回到王府。”
鹦鹉表情犹豫,神情有些闪烁, 温温吞吞的道:“我当时、当时,他、他伤的那么严重,我又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便不敢和你们说。”
“你!”黄鹂被她气的脸色发青,低声吼道:“他万一是个坏人怎么办?他身上的伤,是仇家追杀至此的,你难道都没想过吗?”
“我当然想过!但是,但是,黄鹂姐,你说人这一辈子,追求什么呢?我是公子身边的下人,公子对我好,我莫不敢忘,但是当我发现我的人生有了其他追求的时候,哪怕他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的。”
她表情倔强,眼里十分固执,黄鹂被她气的没办法,在原地转了个身,房间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她又转回来看着鹦鹉:“万一公子有什么不测,我饶不了你!”
鹦鹉咬着唇,没有出声反驳。
她也不知道平安到底和公子是什么关系,有什么渊源,但是直觉告诉她,平安是不可能伤害公子的。
虽然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鹦鹉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房间内,光线昏暗,日光斜斜的从窗子照射进来,明和暗的界限分明。
裴谦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木桌,对面坐着平安。
两人都没有吭声,互相看着对方。
小小姐也静静地窝在裴谦的腿上,不发一声。
“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儿吗?”
裴谦不吭声,神情冷峻目光隐含着警惕。
“千里彩燕,在这世上只有三只,你这里的这只,是年纪最小的了。”
在东镜的森林中,生活着一群远离世俗的人,他们和千里彩燕是朋友,虽然远离世俗,但是对外面的事情还是很清楚的,大家每日的生活闲暇之余便是听着外面的八卦。
千里彩燕的语言,也只有东镜人才能听懂。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场疫病,东镜人只剩下十几人,彩燕的数量也急剧减少。
但是大家对外面的生活依旧很是向往,这时候,终于有人耐不住寂寞,离开东镜,去了外面。
这一个例子传开,其他人也都按捺不住,想要去外面走一走,不管族长说外面有多么危险,已经没有人去听他的话。
只是外面的人哪有那么美好,多得是骗子或狠毒之人。
看到裴谦面容冷清,眼里却藏不住的探究,平安淡淡一笑,带着苦涩和悲哀。
他其实没有多像那位故人,只有那一双眼睛,稍微有一点像而已,但是这通身的气质和身形,像极了那时候的他。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东镜人?我在书上看到过,这是前朝的事了吧。”
平安点点头,道:“是。可是我要讲的故事,和东镜人有些关系。”
裴谦冷静的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扬,看似心不在焉,眼底却带着凌厉,眼神淡漠,仿佛要看他再编出什么话来。
平安在心底叹息一声,这幅神情简直太像那个人了。
平安凝神看着裴谦,又继续说:“后来东镜人经历了一些灾难我便不一一叙说了,东镜人所剩寥寥无几,在我还小的时候,并不知道什么东镜人或者中原人。”
后来进了宫,给当时最受宠的八皇子裴深当伴读,在藏书阁中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东镜人,他们是这么的神奇。
有一次,一只彩色的小鸟飞进宫墙,平安才得知自己是东镜人,八皇子裴深竟也是东镜人。
当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简直要吓坏他,但是一想,说不定八皇子的生母惠妃娘娘是东镜人也说不定啊。
可是惠妃娘娘,没有人不知道她,是先帝最得宠的女人,她的来历,没有人不清楚,她是皇上的表妹,又怎么可能是东镜人呢?
平安便一直默默地在查这件事。
只是他当时太小,没有能力去查清楚这件事。
他当时也有这样的想法,反正裴深是圣上最受宠的八皇子,管什么其他这些。
可是天子的心思是最难测的,今朝得宠,你又怎么能知道明天你是不是还在这里呢。
没过多久,惠妃娘娘便被打入冷宫,裴深被软禁在东郊的一个小寺庙中。
平安当时才十二岁,自己家里也被抄家,父亲锒铛入狱,他侥幸逃脱,才隐隐约约得知裴深并不是皇上的孩子。
惠妃娘娘似乎是和自己的父亲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