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饥荒中饿死的多是妇女与儿童。
“饥饿的人民急需怒气的发泄口,以锄头为武器捣毁了产褥神的神社,不知是否为神明的惩罚,之后五十年间,产褥村幼儿折损率急剧飙升,妇女多发产褥热,因此而去世……”
以上就是阿叶能找到的,关于这一村庄的历史。
阿叶对诅咒有独到的理解,在他看来,诞生诅咒需要时间,比起现在才兴起的“加班诅咒”“单身诅咒”,这些流传甚广的,又有群众信仰基础的古老诅咒更为棘手。
正常情况下,产褥神是“对产褥热的诅咒”,但按照诅咒成长的路径来看,他其实是非常有可能容纳更多人的恐惧,变成“对生产的诅咒”了,在少子化的今天,这诅咒的威力绝对不小。
不过……
阿叶又切换网页。
‘以目前的受害人来看,产褥神的诅咒应该还没成长到特级诅咒才对,此外,他诅咒发动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还待定。’
‘惠和津美纪身上并没有残秽,应该是没有触发诅咒。’
‘不过,他们没有触发不代表其他人没有触发。’
想到这阿叶打开了另一个窗口。
网页显示最新的失踪事件。
不,比起“失踪”,应该叫做“神隐”才对。
诅咒的能力与其性质有关,产褥神既然是神明,哪怕是成为了诅咒,力量中都会有些人对神明的幻想。
神隐这一概念在日本古来有之,且对平民百姓来说绝不是什么好的概念,不很适合作为神明诅咒的具现化吗?
经过这一番考察,阿叶终于点点头,表情竟有些欣慰。
‘未到特级,能力诡谲的诅咒。’
‘作为惠的进阶教学对象,应该挺合适的吧?’
……
“咒术师小时候,该怎样锻炼呢?”
曾经,阿叶问过悟。
“真是奇怪的问题。”五条悟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只要面对诅咒不死去就行了,术式都是天定的,咒力增量不等,总之每年增加一点,然后再用咒力锤炼身体。”他看向叶藏,“你不就这么锻炼的?”
阿叶含笑不语。
五条悟又说:“不过,咒力这种东西,听我家的老头说,是可以练的。”
“成年人肯定没长头,都定型了,但小孩子,说不定还能救救,你懂的,发育期嘛,咒力也有发育期。”
阿叶:“哎?”
五条悟来劲了,他性格中有好为人师的一面,特别喜欢跟阿叶解说咒术问题。
“所以说,想要小孩子调动更多的咒力,只要带他多见见咒灵就行了。”五条悟单手托腮,“被丑陋的咒灵吓哭,负面情绪刺激大脑,生成更多的咒力。”
“特别是术式觉醒前,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咒力告诉增长期哦。”
“只要不担心疯掉,就带他见更多有意思的咒灵吧。”
……
“我得对惠酱负责。”
“收养了惠酱,就有义务让他成为能够保护自己的强大咒术师。”
“甚尔是怎么教导他的呢?”
“即便是如此懦弱的我,也想为那孩子做点什么。”
“第一步,调动起他的负面情绪,提炼更多的咒力。”
“他要成为能保护好自己的人才行。”
叶藏曲了曲手指,黑屏中的倒影露出微笑。
那笑容竟显得有些惊悚,他眼中充斥着的情绪,究竟该如何形容呢?
“这是身为弱者的我,唯一能为那孩子做的。”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章
东京都
11月2日
10:30am
成为咒术师的一个好处是,能认识更多同伴。
“初次见面,我是灰原雄,就读于立教国中,请多指教。”
清俊的长相,阳光的性格,良好的礼仪,灰原雄一看就是国中校园内极受女性欢迎的运动系少年,如果说有什么阻止他与女生交往,大概只有立教是男校这一点。
对礼数周全的人,七海往往会回应相应的礼节,他鞠六十度的躬,角度精准得像是经过丈量。
“七海建人,请多指教。”
监督介绍道:“灰原君也是窗发掘的人才,二者执行任务的年限差不多,加上都在东京都内,这次任务就麻烦两位一同调查。”
七海建人跟灰原雄同时点头。
监督继续宣读任务:“本来应该安排二位前往神奈川调查,结果临时出现变动,那任务被其他咒术师接走了。”
他继续道:“出了神奈川之外,东京也陆陆续续出现了无理由失踪案件,现基本确定是诅咒所为,希望二位能够找到诅咒触发的原因。”
相关情报已传递到灰原雄跟七海的手机上,七海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灰原他们跟五条悟等人打了时间差,现在已经是五条悟等人前往神奈川调查的隔日,窗的工作人员确定诅咒源头是产入村。
调查后发现,目前失踪的人都曾前往产入村游玩。
“但是。”
窗的人员表示:“我们暂时未在产入村内发现诅咒,至于受害者是如何被神隐,他们藏身于何处也不清楚。”
“为此,需要有咒术师协助的更进一步调查。”
他说:“这诅咒的手段神秘莫测,请务必小心。”
灰原雄跟七海建人点头称是,随即监督向他们展示受害者名单。
其中一人让七海建人眉头紧锁。
“怎么了?”灰原雄问道。
七海建人凝视免冠照内穿校服的女性道:“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说,“是八年级的后辈。”
……
神奈川县-产褥村
11月2日
11:00am
“产入村。”五条悟以相当张狂的姿势踩在破碎不堪的神祠遗骸上。
他说:“这名字改得有什么意义,直接叫产褥村就是了。”
夏油杰轻描淡写道:“那太明显了,悟,没有游客会愿意来这种神神叨叨的村子。”
他说话的空档间,受完全操控的咒灵挤在夏油杰的身后,不知呢喃些什么,夏油杰跟五条悟说:“没找到。”
五条悟嗤了一口道:“那他还真能躲。”
夏油杰问:“有什么思路吗?”
他们花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走访了受害者家庭,糟糕的是,除了“神隐之地”留有残秽外,其他地方一点咒力都没有。
于是他们前往产褥村。
五条悟处理的特级咒灵比较多,听监督说完产褥村发展的来龙去脉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诅咒是从本地人对神明的厌恶中应运而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诅咒的源头应该是产褥村的神社才对。
结果出乎五条悟的预料,他跟夏油杰走遍整座村庄寻找神社遗址,等走完之后都没有发现诅咒的踪迹。
这多少有点怪。
残秽倒是有的,五条悟踹翻的每一座祠堂都有诅咒的痕迹,可他就不在村里。
五条悟说:“难不成这诅咒知道我们要来,长腿跑了?”
夏油杰说:“如果不在这村庄里,他怎么给来的游客打标记?我们已经确定,受害者都来过这村子。”
“他就算离开了,也会回村庄。”
“问题是,他为什么离开?”
五条悟摸摸下巴:“可能这诅咒拥有一定的智慧。”
“会是特级咒灵吗?听说我们要来就跑走之类的。”
夏油杰扶额:“怎么可能,悟。”
他正色道:“但如果是特级咒灵,就必须在他造成更多不堪设想的后果前,将其捕捉。”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嘟囔:“那得先找到他才行啊。”
“比起没头苍蝇一样地跑,在这里守株待兔更方便吧。”
说这他大马金刀地往祠堂上一坐。
五条悟笑了:“嘿,等那诅咒回来,看见他老巢被我们抄了,一定会气炸的。”
夏油杰哑然失笑。
五条悟的行为,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孩子气了,但……怎么说呢?
还挺可爱的。
……
五条悟他们的智商还挺高的,可叶藏是从智力天花板不科学的《文豪野犬》世界出来的。
他没有江户川乱步一眼看破真相的能力没错,可在看透人心上,没人能超过叶藏。
通过一些辅助资料,他先一步推断出产褥神诅咒的运行机制。
女性、男性、孩童、老人……
神明职能的延伸、拓展。
妇女神、儿童神、农神……
在看了无数篇资料后,叶藏跟小庄打了一通电话。
小庄:“摩西摩西,叶藏老师?”
阿叶:“小庄先生,是这样的,关于新篇章,我有了些灵感,想要您帮忙我约一些老师,向他们取材。”
小庄:“是哪一方面的老师?”
“民俗学。”叶藏看着网页上的论述署名道,“筑波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科的夏目贵志老师。”
意外的是,小庄听说过这名字,他道:“原来是夏目老师,叶藏老师您是准备写妖怪相关的内容吗?”
阿叶含糊道:“还没有确定。”
“小庄先生您听说过这位老师吗?”
“夏目老师虽然年轻,却已经是筑波大学正式聘请的教授了,在民俗学跟妖怪领域都不俗的研究,”小庄说,“同时他性格非常好,您也知道,前几年妖怪漫画非常流行,有不少老师在作画时都去跟夏目老师进行田野调查,汲取灵感,听闻那是一位知识渊博、性情温和的老师。”
小庄压低声音道:“有传言说,他能看见妖怪。”
阿叶道:“哎?”
小庄立刻道:“但那只是传言啦传言,您也知道,民众对民俗学一直处于‘可信却不可全信’的状态,说到底,妖怪究竟存不存在,没人知道。”
阿叶缓缓点头道:“是这样没错。”他说,“我在找素材的过程中拜读了不少夏目老师的著作,对其中的一些概念抱有疑问,除此之外我还希望借阅夏目老师那儿的第一手资料。”
“麻烦你帮我约见老师。”
*
茨城县-筑波大学
11月2日
11:00am
正如小庄说的那样,夏目老师是一位非常温和的老师,再加上次日他正好在筑波大学,没有前往八原等地进行田野调查,阿叶便跟他约了上门时间直接去了。
筑波大学在茨城,距离东京很近,坐高速巴士也就40分钟的距离。
夏目老师比叶藏想象得还要年轻,是一名看着便让人产生如沐春风之感的年轻教授。
“堕神?”
夏目用马克杯泡了两杯茶,一杯给叶藏,一杯自己双手捧着。
“是的。”阿叶的微笑也很讨人喜欢。
“我毕竟是漫画家,创作的过程中除了考据,还要注意情节的跌宕起伏,”他看似不好意思道,“近期漫画中,黑化梗大受欢迎。”
夏目也是青年,日本的青年就没有不看漫画的,他点点头道:“当然。”
“而且堕神并不是单纯的二次创作。”夏目轻声道,“就算是神明,也是会成为妖魔的。”
叶藏道:“您是说风神一目连的故事吗?他的例子哪怕在野史上都是少见的,绝大部分民俗学家认为,善神的终点是消失,而不是堕落。”
夏目:“得出这一结论的原因是祸津神。”
他说:“大部分人认为,祸津神天生站在善神的对立面,他们的定义与堕神十分相近。同样是实现愿望的神明,比起实现良性愿望的善神,负责诅咒、暗杀的祸津神听起来就很邪恶吧。”
“但是,哪怕是祸津神都不算堕神,他们行为的本质还是实现人的梦想,回应信徒的祈愿。”
叶藏聚精会神地听着。
“所谓的堕神,在我的理解中是无法回应信徒,扭曲其愿望的神明。”他说,“举一个例子,你知道型月世界的此世之恶吧。”
他的举例非常时髦,叶藏点头道:“当然。”
“通过毁灭所有人的方式来实现救人的愿望,在曲解愿望后,他们只会收到信徒的诅咒,以诅咒为粮食,堕神的负面能量再度上涨。”
“这是我理解中的堕神。”
“当然,跟你说的这些只是我的理解,零碎的野史根本无法证明我这一说法的可信度,只能说作为补充材料亦或是讲故事的素材说给你听。”
夏目清澈的双眸凝视着叶藏:“这能解决你的疑惑吗?”
叶藏笑道:“基本上可以。”
他说:“最后一个问题,您知道产褥神吗?假设他成为遭受诅咒的堕神,能力范围会有多大?”
这个问题很怪,叶藏的说法,就好像神明真正存在,并且堕落一样。
夏目正色道:“产褥神?神奈川县产褥村的那个?”
阿叶但笑不语。
夏目沉吟片刻道:“我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是……”
“堕落神明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的能力没有任何限制。”
“回应信徒的请求很难,但扭曲愿望,实在是太简单了。”
“……”
说到这,叶藏的一切疑问似乎被解答了。
他又跟夏目寒暄了一会儿,两人的态度都很正常,等到12点前后,他们又一起在筑波大学的食堂吃了午饭,叶藏说下午还有别的安排,跟夏目告别。